第187章 反製糖衣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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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陽節宮中設宴,李承乾提前一日就打了招呼推辭,過節,當然是跟家人一起過。

  皇帝賜宴,同一群各懷鬼胎的大臣周旋,少一次沒什麼關係。

  李世民是半點都不覺得意外,高慎微來了,過節了李承乾能來赴宴才是見鬼。

  蘇氏留人,李承乾或許還會在老父親和孕妻之間糾結一下,偏偏蘇氏進入第六個月後,說什麼都不肯見李承乾。

  李世民大手一揮取消端陽節賜宴,改成外出踏青。

  「外出踏青,你要不要帶著高先生一起出門?」

  李世民詢問李承乾的意見,雖然他知道,李承乾大概率不會同意。

  李承乾聽得心一顆心抽搐,休假當日,領導先是組織了公司聚餐,後又改成外出團建。

  「父親忘了,可臣記得清楚,當年阿翁每逢佳節必請客,父親私下裡吐槽。」

  李世民難得老臉一紅,白了李承乾一眼,「你現在膽子是越來越大了,都敢開朕的玩笑了?」

  李承乾笑道:「父親要是不願意臣同您開玩笑,那臣就不開了,這百日裡有老爸,老爸走了臣還有魏師傅,李師傅。」

  李世民靠在憑几上,下頜微微上揚,「他們活不過朕。」

  李承乾兩手一攤,面上笑意更甚,「父親莫不是忘了,崇賢館那一堆人?私下裡,臣也常同他們開玩笑。」

  李世民冷哼一聲,佯怒道:「沒大沒小!」

  「也不是是誰說得,魏師傅嫵媚動人,褚遂良小鳥依人。父親為君不尊,教出臣這麼個沒大沒小的太子,十分合理。」

  李世民:……

  「要不是看在你身子骨不怎麼好,朕非打你一頓不可。」

  知道皇帝不會打他,李承乾賊膽越來越大,「父親,當初阿翁逢佳節必定設宴,父親是怎麼說來著?好不容易休沐一日,還不讓人清閒。

  如今父親做了皇帝,不僅是節慶設宴,連休沐都不放過,就是不知道大臣們私下都是怎麼說的。」

  李世民道:「你懂個什麼,就在這裡亂說。你阿翁偏心建成和元吉,元吉每每挑撥離間,他問都不問向朕發難,朕張嘴解釋,話沒說完就被他呵斥回去。

  還有那個裴寂,煽風點火,討厭的很。赴宴,本就是出去玩兒的,結果十次有九次都憋著一肚子氣回來,換作是你,你願意去嗎?」

  李承乾搖搖頭,當然不願意。不過皇帝願不願意都必須參加,人在場,李建成、李元吉等人上眼藥還能申辯幾句。

  不在場,就等於任人污衊,以天策府當時的勢力,高祖天然靠攏李建成和李元吉,事後皇帝根本就沒有解釋的機會。

  「承乾,你那個時候願意朕出去參加宴會嗎?朕想聽實話。萬一,朕是說萬一,萬一你哪一天回去了,另一個你回來了。

  你不在乎朕,他未必不在乎,知道一些朕不知道的過往,朕對另一個你,也能補償一二。」

  李承乾沉默片刻,皇帝這種暴脾氣,這個情緒,現在是越來越穩定了。

  「當然不願意了,沒有孩子不願意親近父親,幼時的臣也不例外,只是父親速來威嚴慣了,加上之前被父親收拾過幾次,心存敬畏,不敢親近罷了。

  一如象兒親近阿耶,不敢親近父王。哪怕父親冷冰冰的,只要他在身邊,那也是一件很值得開心的事情。」

  李世民聽得心裡頭酸澀難受,「你就沒想過,同為父撒撒嬌。為父是嚴肅了些,可青雀雉奴入懷時,也在想你何時入懷。」

  李承乾暗笑,又來了,跟他打感情牌,得不到的騷動,皇帝真是無時無刻不想著父慈子孝。

  「父親,從臣啟蒙的時候,接受到的教育就是,臣是秦王府的世子,行事要穩重,不能輕挑無狀。

  幼時的記憶,父親總在外面征戰,或者忙於朝政,臣甚少能見到您。

  父親回來時,臣與青雀迎上去,您總是抱青雀,沒有抱臣。

  師傅總說,世子要穩重,臣想,您大概喜歡穩重的世子。

  父親,穩重,從來不是臣的本性,臣是一個很愛玩兒的人。

  父親抱青雀不抱臣,讓臣覺得,您不喜歡撒嬌的臣。

  那時,在臣心中,父親是英雄,是臣仰望且崇拜的人,為了讓陛下喜歡,臣也只能壓抑著本性,一日比一日穩重。」


  李世民心痛難忍,不由得酸了眼眶,「承乾,你一定要誅心為父嗎?」

  李承乾淡淡道:「這不是誅心,是事實。父親,您疑惑不管哪一個臣,都粘著老爸。

  今日臣告訴您,因為他是第一個看透臣的本性,循循善誘讓臣釋放本性的人。

  在他面前,臣可以肆無忌憚的笑,同他沒大沒小,哪怕臣有千年的靈魂,卻依舊能窩在他懷裡撒嬌賣痴。」

  李世民胳膊肘撐在案上,雙手抱住腦袋,哽咽著聲音。

  「天家重長子,承乾,為父知道你很好,對你疾言厲色,也只是想讓你變得更好。」

  李承乾十分平靜的點頭,「臣知道,所以臣一直都很努力,哪怕您抬舉李泰,給他設立文學館,提出讓他住進武德殿,臣看著李建成的下場,無限惶恐也仍然努力。

  直到,您到他的封地赦免死囚,大赦天下,這種殊榮只有天子可以有。

  您說出那一句,人生壽夭難期,萬一太子不幸,安知諸王他日不為公輩之主!何得輕之!

  然後,臣的拜師宴,房玄齡收了拜貼又放了鴿子,讓臣在朝野丟盡了臉面。

  父親,你知道嗎?那個時候,不止朝野在觀望,臣也在小心觀望,您對此事的處置。

  您沒有任何處置,提都不提一句,房玄齡的影響力,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個時候,臣就知道了,臣這個太子做不長久了。

  那一年,臣引突厥人入宮,還和秦英、韋靈符等人大行祭祀之事……」

  說到這裡,李承乾自嘲,「現在想來,那時的臣是真的傻,鬼神這種諱莫如深的事情,素來都是統治者忌諱。

  前朝巫蠱之禍血淋淋擺在眼前,臣竟然蠢到那個地步。還是謝謝父親,若無您的庇護,臣也等不到貞觀十七年被廢了。

  臣寄希望於上天,希望那條瘸了的腿可以恢復如初,希望臣的穩重可以奪回聖心,希望父親能終止您對魏王的盛寵,希望您可以敲打一下房玄齡,希望下一次上朝不再看到朝臣們輕蔑的目光,希望一覺醒來回到貞觀十年之前。

  然而,現實就是現實,懷揣的希望越大,最後就會越絕望。從那之後,您知道的,臣挺瘋的。

  既然穩成持重不能得到您的寵愛,既然註定是一個死人,那就在死前好好的瘋一瘋吧!

  君心多變,父親,說一句不敬的話,哪怕是現在,臣也沒有寄希望走到最後。

  衛太子可以起兵同漢武帝干一架,一來漢朝皇后能調兵,二來漢武帝不是馬上天子,衛太子的娘舅表兄是衛霍。

  一直以來,兵權保障皇權穩固,您這位馬上天子的威望,豈是臣可以撼動的,有一天您看臣不順眼了,一腳把臣踹下去,臣其實沒有什麼反抗之力。」

  大殿針落可聞,刻漏「莎莎」聲異常清晰。

  「哭著過完一生,笑著過完一生,臣選擇了得過且過,努力過好每一天。至於未來如何,臣這個千年老鬼,也只能說一句,一切隨緣。」

  皇帝又哭了,李承乾揉著鬢角,有些頭疼。

  「宜春苑的秧苗長得極好,父親可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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