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君子不重則不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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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外甥,青雀輕佻狂妄,雉奴乖順仁弱,李承乾有些手段到心性不夠穩。

  皇家的爭端,長孫無忌一開始不願摻和其中,何況李世民抬了青雀和李承乾打擂台,輸贏未定,他不想過早下注。

  妹妹去世,李承乾性格大變,李世民逐漸將重心放到桀驁不馴的李承乾身上,起初是帝王的征服欲作祟,馴化一個合乎自己心意的臣子兼兒子。

  人是複雜了,帝王尤其複雜,父子鬥法鬥了兩年多,李世民沒能馴化李承乾,卻斗出了父子情誼。

  李承乾在朝廷上嶄露鋒芒,李世民逐漸疏遠李泰,安排魏徵、李靖、李世績為東宮三少,又命尉遲恭程咬金為東宮左右屯衛中郎將。

  帝王以絕對的重臣,保證了東宮之位的穩固,也用自己心腹圍圓了東宮,保證太子就算有異心,也掀不起任何風浪。

  盧家一案,李泰被五姓鼓動,公然甩了李世民一巴掌,逐漸失寵於帝王,皇帝又不斷加恩太子,讓魏王府文學館的士人看不到魏王奪嫡的希望,逐漸瓦解魏王府的文學館。

  為了向朝野證明自己沒有易儲之心,皇帝將自己一手帶大的晉王李治遷出甘露殿,住到宮外晉王府,李泰皇帝暫時沒有處置,但不會太遠。

  局勢明了,長孫無忌接下了皇帝任命他為東宮太子詹事的詔書,拉近自己同東宮的距離,李承乾自己送上門來,長孫無忌求之不得。

  長孫無忌將人迎入正廳,命下人上了茶湯,「殿下今日怎麼想著來長孫府了?」

  李承乾笑道:「大樹長在天穹下,老天不點頭,凡人哪敢去樹下乘涼?」

  長孫無忌斂著眸子輕笑,好一番滴水不漏的說辭,既解釋了從前為何不上門,又解釋了今日為何上門,還同他亮明了皇帝的態度。

  「是這個道理,老天點頭是乘涼,搖頭降下雷霆,挨了劈怎麼要脫層皮的,殿下是有慧根之人。」

  李承乾輕輕一笑,眼底似有委屈,「所以,舅父不會怪承乾,對嗎?」

  長孫無忌抿了口茶湯,又放回案几上,悠悠開口:「殿下每日同衛國公習武,臣日日瞧著,都瞧出胃疼了,自是要怪的。」

  李承乾:……

  不會舉例可以不說話,揭人短就不好了。

  「我幼時身體不好,家中大人疼惜,沒讓我習武,讓舅父見笑了。舅父從前都叫承乾,還是叫承乾吧!」

  長孫無忌笑著說:「打五禽戲很是費力,冒昧的問一句,承乾,你真的會打五禽戲嗎?」

  李承乾:……

  太冒昧了,實在太冒昧了!

  「打的不太好,被舅父看出來了。」

  長孫無忌笑道:「你要是能打好五禽戲,衛國公授課臉色都不至於那麼無望。」

  李承乾:……

  「我一開始看,後來直接轉身不看了。」

  李承乾:……

  「舅父,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長孫無忌哈哈一笑,笑道:「好了,你臉皮薄,不同你開玩笑了。」

  一點兒都不好笑,李承乾抿了口茶湯,險些吐了出來,咸酸口味的奶茶真喝不慣。

  「陛下允許你出宮好事,可你是太子,沒什麼要緊事情,不要隨便出宮,天色多變,明白嗎?」

  李承乾恭敬答謝:「多謝舅父提點,承乾明白。」

  他的來歷長孫無忌不知,自然不明白皇帝為何打消易儲之心,可皇帝易儲之心,可以打消也可以死灰復燃,長孫無忌此刻的警告,完全出於一片好心。

  「近來京中有流言蜚語,是關於我,舅父可聽到風聲?」

  長孫無忌道:「有一些,虧得他們能耐,都把流言傳入東宮了。」

  李承乾嘆氣,向長孫無忌訴苦:「陛下馭下的手段,沒他老人家點頭,流言哪裡能傳入東宮?我是從陛下那裡得知,陛下都要張羅給我納側妃了。」

  長孫無忌不覺意外,李世民扶持太子,蘇勖作為蘇家家主私下裡為李泰獻策。李承乾的態度不重要,重要的是李世民下詔為太子納側妃,皇后都有可能被廢黜,一個太子妃算什麼?

  二房嫡女嫁入東宮,大房家主入仕魏王府,熱灶冷灶一起燒,無論誰上位,都是蘇家得利。

  李世民有心廢太子,這麼幹沒問題,可李世民打消了易儲之心,這麼幹完全是在噁心李世民。


  蘇勖繼續執迷不悟,最後的結果多半會是,大房家主或貶或流放,太子妃被廢,蘇家兩邊押寶,最後什麼都得不到。

  「你第一次開口,流言之事我替你收拾,那個蘇勖我來處置,這些事情你不要插手了。」

  李承乾一愣,他只是提了一句,可沒這個意思,當即解釋:「舅父,承乾不是那個意思,今日上門只是來看看您老人家,也看看母親曾經的家。魏王府那些小事,我能收拾。」

  「青雀的出身,他有資格跟你爭,可陛下不下場拉偏架,他那點兒手腕不夠格跟你斗。」說到這裡,長孫無忌看向李承乾,笑問道:「知道你父親為什麼要你來國舅府嗎?」

  李承乾道:「舅父是關隴領袖,我年紀尚小,關隴的世家大族需要舅父替我從中斡旋。」

  長孫無忌搖搖頭,道:「這是最為膚淺的一層意思,你再想想?」

  想個毛線,又不是做數學題,李承乾直接開口問:「舅父,陛下讓我來找您,就是讓您教我,您教教我唄?」

  長孫無忌道:「你的父親和息隱王、海陵刺王鬥了數年,息隱王和海陵刺王都下場,在高祖面前進讒言,甚至給你父親設鴻門宴,可你的父親只下場了一次。」

  李承乾眉頭微皺,玄武門!

  「這才是你父親讓你來國舅府的目的,你如果是個臣子,你下場沒有問題,可你是太子,你下場同臣子對陣,那是自降身份,小打小鬧,只會讓人覺得你輕浮,沒有人君之像。小君,要麼不下場,一旦下場就要一勞永逸,這才是你父親想讓我教你的東西。」

  李承乾心口一陣酸脹,眼眶有些發熱。

  從前,沒人教過他這些。

  「承乾,你要記住,你只有在為陛下做事時才是臣,其他時候你是儲君,儲君要有儲君的威嚴,君子不重則不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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