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鷂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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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節諸王進京朝賀,長安城熱鬧不凡。

  唐代在貞觀時期,對諸王管束並不那麼嚴格,從高宗之後,唐對藩王管束才逐漸嚴格起來,先是吳王恪冤案的刺激,高宗駕崩李唐宗室反武浪潮的興起,女皇取李唐而代之,對僅存的李唐皇族防範更加嚴苛。

  唐玄宗異地藩王突襲回京,最後經過一系列政治鬥爭登上九五之尊的寶座,是以李隆基對藩王的忌諱達到了唐朝的另一個巔峰。

  安史之亂後,地方藩王借勢生亂,唐朝統治者就更忌諱藩王,甚至連五服之內的宗室都算在內。唐朝大廈傾覆,長安宗室被屠戮的慘狀,堪稱歷代之最。

  李世民在兩儀殿設宴,宴請自己就藩的兒子,以及在唐初政治大清洗中活下來的,五服之內的宗室。

  李承乾突然被迫參加飯局,只覺得頭暈眼花,一千多年,這些叔伯兄弟,都忘得差不多了,敬酒的過來,一個個的又不自報家門,搞得他本人戰戰兢兢。

  「太子殿下海量,兩輪宴飲下來,臣弟等都有些頭暈了,太子殿下卻是半分醉意都沒有。」

  說話的這位……

  李承乾想哭,大兄弟,你到底報個家門啊!

  「三兄不知,太子殿下不吃酒,平日裡出席宴會,都是以茶代酒。就是父皇陛下敬的酒,他都不賣那個面子的。」

  一聲三兄,李承乾確定了此人身份,心下鬆了口氣,從未想過李泰的擠兌還有這麼順耳的一天。

  「讓三弟見笑了,我自來身體就不怎麼好,尊長教導不許貪杯,故以茶代酒。」

  想到李恪的結局,李承乾不由得感慨,本來好好的做王爺,結果父親立了李治為太子之後又抽風,來了一句:「吳王恪英果類我」,還去和長孫無忌商議要不要以吳王恪取李治而代之。

  高宗上位後的第一起冤案,就是吳王恪的謀反案。此案長孫無忌主刀,李治那個腹黑程度,背後絕對有的李治推波助瀾。

  唐人對太宗皇帝的崇拜,加之父親曾經對高宗皇帝能力的質疑,若是有心人攛掇吳王恪起兵,就拿太宗皇帝「吳王恪英果類我」做藉口起兵,後患無窮。

  長孫無忌和李治對李恪開刀,就不單單是個人恩怨,更是一個防患於未然的政治事件。從此案被清理的人員組成結構看,房遺愛、柴令武等人此前都是李泰心腹,因此案被丟出太廟的房玄齡,也是暗中支持李泰的貞觀宰輔。

  殺李恪,清理李泰遺留下來政治勢力,報私仇的同時,為自己解決政治上的後顧之憂。出身本來就敏感,還攤上個不靠譜的父親,李承乾默默心疼了一把這位仁兄。

  李恪不言,含笑又向李承乾敬酒,李承乾仍是以茶代酒應下。朝野都說皇后病重,太子性情大變,起先他還不覺得,如今看來,所言不虛。氣質前後大相逕庭,可謂天壤之別,他甚至都懷疑,眼前的太子被人調包了。

  「這是臣臨摹來的《蘭亭序》,敬獻父皇,賀父皇年節歡愉。」

  李泰獻禮,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李承乾,照規矩,第一個獻禮的應該是太子李承乾才對。

  李承乾很社死,臨時被拉過來參加應酬,他都忽略了,年節要給老闆獻禮。拿不出東西讓老闆沒面子,接下來面子裡子盡失的就是他。

  李泰道:「太子殿下,你該不會連這個都忘了吧?」

  李承乾暗道:真是個聰明孩子,這都給看出來了!

  「臣寫了一篇策論做獻禮,來的時候太急,忘記拿了,臣現在讓人回去取。」

  話音剛落,李承乾招手喚來宮人吩咐幾句,心下暗暗慶幸,此前上朝經常聽父親說吸取隋亡教訓,滿朝文武勸諫,也很喜歡拿這個做藉口。閒來無事,他寫了一篇關於隋亡的總結報告,原本是打發時間,這會子算是派上用場了。

  這個插曲,沒有耽誤宴會進程,皇子在座皇子依次獻禮,李世民也十分給面子的大加誇讚,還給了封賞。

  李世民面色如山,摩挲著酒盞,他在等李承乾的策論,李承乾此前說要親自給他準備禮物,他期待了許久。只是,看李承乾剛才的表現,他十分懷疑,李承乾的禮物,多半是從那個犄角旮旯里隨便翻出來忽悠他的。

  宮人將策論進獻李世民,李承乾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這個時代總結隋亡教訓,無非昏君和暴政,但新時代教育發展起來之後,對隋亡的研究就十分全面了。這篇文章,忽悠父親絕對能忽悠的過去。

  李世民看完策論,心下滋味莫名,隋亡的策論他看過不少,李承乾的這一篇著實讓他眼前一亮。看樣子,這孩子的確是用了大心思,沒有忽悠他。


  「太子有心了,這篇策論頗有見地,朕要好好的賞賜你,你看你想要什麼。」

  李泰臉色一變,他們都是直接給賞賜,李承乾能自己要賞賜。

  李承乾道:「謝陛下,臣無所求。」

  李世民不言,看了眼李承乾,觀音婢病逝之後,這小子似乎極其不喜歡參加宴會。

  熬到宴會結束,李承乾走在回東宮的路上,不禁感慨:這種刑滿釋放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太子殿下留步!」

  這個聲音,張阿難!

  李承乾僵硬的轉過身來,頷首笑道:「張翁過來,可是陛下有吩咐?」吩咐隨便有,請沒必要!

  「陛下在後頭,請殿下慢行。」

  李承乾笑容幾乎凝固,跟老闆一起散步,真的很沒有必要。心裡頭怎麼想一回事,該等還得等。

  李世民今天酒吃得些許上頭,被宮人攙扶著走過來,李承乾疾步上前行禮。

  「我兒不必多禮,快起來。」

  扶著李世民的內侍十分有眼色,將位置讓給太子,李承乾硬著頭皮上前,扶住父親胳膊。

  「青雀、雉奴,朕突然想到,你們手足之中,高明沒有乳名,朕想給你取一個。」

  李承乾笑笑,父親外號李二鳳,李泰外號青雀,李治外號雉奴,形容褚遂良都是小鳥依人,以父親對鳥類的偏愛,他不知道自己會成為哪一種鳥!

  「臣覺得……」

  「鷂鷹!」李世民笑盈盈看著兒子,道:「為父覺得,同我兒甚為相配。聰慧,銳利,兇猛,孤僻,一身的反骨,高明,太像你了。」

  李承乾頓了一頓,被父親捂死的那隻嗎?

  「一身反骨,陛下這個形容……」李承乾淡淡一笑,挺像的,有一種輪迴的宿命感。「陛下弓馬騎射冠絕天下,臣這隻鷂鷹,也就一箭的事兒。」

  李世民:……

  「高明,為父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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