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跟著瘋子也會變成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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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寂那句「向『敵人』借糧」在幾人的耳邊如鞭炮炸響,比帳外的寒風還要響耳。

  蕭清河看著裴寂,他——可真是敢想啊,這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狂怎麼聽著還熱血的不行。

  甚至有點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感覺。

  果然跟著瘋子也會變成瘋子。

  秋風已經見怪不怪了,自家大人的行事風格一向與眾不同,不走尋常路子。

  崔小七的心猛地揪緊。向虎視眈眈的敵軍借糧?這無異於火中取栗!

  默默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敵方十萬大軍,我方五萬大軍,這人數上就已經不占優勢了,這可行嗎?

  古有草船借箭,今日這是拿什麼借糧?

  無論什麼辦法,這已是絕境中唯一可能撕開的縫隙。

  京城與祁山府的路被堵死,唯有從敵人身上剜肉求生!

  帳內陷入短暫的死寂,只有帳外的鬼哭狼嚎聲。

  「好!」蕭清河率先打破沉默,眼中閃過瘋狂與期待,「怎麼個『借』法?需周密計劃,一擊必中!」

  此舉風險,但總比坐以待斃的好。

  裴寂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轉向崔小七,那深邃的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不舍、擔憂,最終化為一種沉甸甸的託付。

  「七七,」他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你不能留在這裡。」

  「離開營地、離開鎮塘關……」

  崔小七明白他的顧慮。

  軍營即將成為風暴眼,而她,將成為他最大的軟肋和分心的理由。

  她壓下心頭的萬般擔憂,幫不上忙,也不能拖他後腿。

  那便曲線救「國」,不!是救「將士」,這個國與她何干。

  「好。」

  崔小七回答得乾脆,倒在裴寂的反應預想之外。

  「不過——」她深吸一口氣,快速說出自己的計劃,「我立刻傳信銅叔,讓他動用醉仙樓的人脈和銀錢,在京城及江南富庶之地,以『多次少買、分散購入』的方式秘密籌措糧草,再利用可靠的商隊,偽裝成普通貨物,分批、繞道運過來,南方糧產相對豐裕,或許能解長遠之渴。」

  「同時,」她目光灼灼,帶著破釜沉舟的銳氣,「我要繞過祁山府,直接去蒲州!」

  崔小七看過輿圖,蒲州距離鎮塘關大概事二百里地,快馬加鞭一來一回的話三四日,會趕在糧草已絕時返回。

  雙保險!

  「蒲州?」秋風驚呼出聲,蕭清河不懂,可他懂啊,裴氏可是已經將大人和夫人視為裴氏的恥辱,此時前去,怕是羊入虎口。

  蒲州無異於龍潭虎穴!

  「是。」崔小七點頭,「燈下黑!裴慶和裴宴塵,未必料到有人敢直接去他們眼皮底下謀糧!而且——」

  「裴氏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定有內鬥、或許能利用一二,借其勢力成功購得糧草——」

  她看向裴寂。

  裴氏枝繁葉茂,各房利益糾葛,未必沒有人願意讓裴宴塵一個庶出成為未來族長。

  分化、利誘、交易……總有一線生機!

  裴寂垂眸看著崔小七,在她眼中看到了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破釜沉舟,看到那狡黠的眸子閃著靈動的算計。

  他默了片刻,最終點頭,緊握她的手:「好!萬事小心!我讓秋風帶百名暗衛隨你同去!」

  這幾乎抽掉了他身邊一大半的護衛力量。

  崔小七小拳頭輕搡了他一下他的胸膛,「我是偷偷去,屁股後面跟著一百個人握刀拿劍的人,多扎眼啊——」

  「就跟著十個人就好,在大禹內,裴氏也不能翻了天了去——」

  裴寂知道拗不過她,只得答應,既然明里不行,那就暗中保護吧-

  「秋風你跟著夫人前去蒲州,務必保護好——」

  裴寂對秋風下令。

  「是!」秋風落葉肅然領命。

  計劃敲定,行動刻不容緩。

  崔小七迅速回到主帳,就著微弱的燭光,飛快寫下兩封密信。

  一封給銅叔,詳細交代京城與南方購糧、秘密轉運之事,強調「分散、隱蔽、可靠商隊」。


  另一封則給魯有尺,請他製造趁手的弓弩,並且附上了弓弩圖,遠距離攻擊,減少傷亡。

  信件由裴寂的暗衛相送,趁夜色悄然出營,繞開官道,直奔京城。

  與此同時,崔小七換上尺寸合體的男裝,大力已備好馬車。

  落葉帶著十名氣息內斂的暗衛,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靜候在營門風雪中。

  他們將是崔小七潛入蒲州的利刃與堅盾。

  臨行前,裴寂緊緊擁住崔小七,在她耳邊低語,「七七,若是遇到裴宴塵,便示弱,不要硬剛。」

  崔小七用力回抱他,將臉埋在他的胸膛里,汲取那份貪戀的冷香,「嗯~你要……平安……等我……」

  然後轉身,鑽進馬車裡,不敢再看他一眼,怕捨不得離開。

  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消失在通往蒲州的茫茫風雪中。

  軍營中,裴寂目送馬車消失,周身最後一絲溫情瞬間斂去,只剩下冰冷的殺伐之氣。

  他轉身,大步走向主帳輿圖,蕭清河以及趕回的落葉,緊隨其後。

  「蕭清河,點齊三千精騎,人銜枚,馬裹蹄,備足火油、引火之物!」

  「秋風,帶上你的人,立刻再探祁山北麓金夏大營!我要知道他們糧草輜重的具體位置、守衛布防、巡邏路線!尤其是……他們前鋒營的動向!」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輿圖上金夏大營側後方一個不起眼的山谷標記上,眼神銳利如刀:

  「『借』糧,就從他們的前鋒營開始!敲山震虎,逼他們『送』糧上門!」

  兩條截然不同卻目標一致的生死線,在漫天風雪與無邊黑暗中,悄然拉開序幕。

  一條指向世家盤踞的腹地,以智謀周旋。

  一條直插敵軍虎穴,以鐵血硬撼!

  ……

  車轍滾滾,壓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嘎吱的聲響。

  車內不同於外面的冰天雪地,銅爐燒得通紅,暖意融融。

  這暖意熏得大力眼皮直打架,瞌睡得不行。

  她用力搓了搓雙頰,保持清醒。

  「你睡會吧……深更半夜,天寒地凍的,官道此刻是最安全的……」崔小七勸說大力。

  這安全,指的是野獸蟄伏,宵小匿跡。

  再加上這個點本就是睡覺的點。

  大力卻固執地搖頭,夫人都沒睡,她怎麼能先睡。

  為了不犯瞌睡,大力撩起車帘子,挪身坐到了車廂外,與趕車的秋風並肩。

  寒風如同冰鞭,抽打在臉上,頓時沒了睡意。

  崔小七透過車簾縫隙,望向外面濃得化不開的墨黑夜色,垂下眼皮,她在擔心裴寂……

  敵眾我寡,不得不心生擔憂。

  就在這時,趕車的秋風聲音響起:「夫人,這是大人讓屬下轉交給您的。」

  車簾並未被掀開,一隻不大的、打磨光滑的深色木匣子,從帘子的縫隙中穩穩地推了進來,落在車廂內的軟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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