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再無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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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黑燈瞎火,崔小七沒有點燈,坐在桌邊。

  窗外寒風呼呼。

  她不語,裴寂也不語。

  過了半晌,崔小七悠悠開口,打破沉寂,「二麻子的事情跟你有關?」

  崔小七可不相信二麻子那等視面子如命、三四十歲的糙漢子了,會為了銀子自宮。

  做出被村里人笑話,戳脊梁骨、一輩子抬不起頭的荒唐事。

  她雖與裴寂相處了些時日,但對他仍不算真正了解,可憑直覺,這件事倒像是他會幹出來的。

  見裴寂不語,崔小七起身坐在床邊然後躺下,一縷月光落在纖長的睫毛上,投下一道暗影,「你不反駁,我就當你默認了。」

  她拍了拍空出一半的床,「睡覺吧……」

  隨之閉上眼睛。

  裴寂動了。

  崔小七感覺到身邊有人躺下,嗓音輕輕,「謝謝。」

  無論怎樣,身邊這個男人保護了自己,憑這一點,她便無法對他處置二麻子的手段生氣。

  村里那些把貞潔看得比命還重的嬌弱女子,若是被二麻子得逞,怕是早已懸樑自盡。

  所以,二麻子著實不值得同情。

  崔小七想起裴寂第一次醒來的那夜,眼裡透出的狠意。

  他沒有對二麻子下死手,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給十兩銀子會不會太多了?」崔小七扯過被子蓋上。

  這傢伙打了二麻子一巴掌,又給了一顆糖。

  他因禍得福,不過這可「福」可沒人消受得起。

  崔小七抽了一下鼻子,感覺到下巴還是有些疼。

  不行,傷口得抹藥,臉上可別留疤。

  對了,老怪頭給的藥裡面有一瓶傷膏在桌子上放的。

  崔小七撐著雙臂正要起身,卻冷不防被裴寂一隻大手往後一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倒在床上。

  「你幹嘛……」

  話剛出口,只見一團黑影籠罩而下。

  崔小七瞧著陡然放大的一張臉怔住。

  雙手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緊張地咬著唇。

  他這是要……

  傷口傳來涼涼的癢意,鼻尖縈繞著藥草香。

  他在為自己塗藥……

  「為何不躲?」

  崔小七聽出裴寂語氣中帶著幾分慍怒。

  他竟是生氣了。

  「沒……沒躲開。」崔小七縮著脖子小聲回答。

  「笨!」裴寂的語氣像是嫌棄,又像是情人之間的嗔怪。

  崔小七沒有反駁,確實如他所說,自己笨得可以。

  一個老人出手都躲不過,若以後歹人動手,那豈不是死得很慘。

  她垂著眸子,目光不敢對視裴寂靜的目光。

  「睡吧……」裴寂說著躺下闔上眼睛。

  崔小七:……

  ……

  第二日,崔小七醒來身邊是空著,又走了?

  不是,他們現在好像是虛竹和夢姑!

  夜裡相見,白天分開。

  這傢伙真是的。

  正胡思亂想著,窗外傳來小九的咋呼聲,「七姐,快醒醒別睡了,快出來瞧!」

  緊接著,窗戶就被小九拍打了幾下,只聽「噗」的一聲,窗戶紙都被戳出了一個洞。

  得!又得買窗戶紙了!

  崔小七剛拉開屋門,就被小九抓住手腕,拽著她就往院外跑去。

  「哎、哎,這丫頭,拉我去哪啊?」

  崔小七被拽著在院外的槐樹前停下。

  「姐、你快瞧!」

  崔小七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咦?

  她家隔壁不知啥時候,堆著一摞摞的青磚,像一座座小山。

  這才隔了半日,五里坡窯廠燒磚的速度這麼快?


  送貨上門,為何不吱聲呢?

  「姐!這些磚天雞還沒叫的時候,就送來了,吵死個人,你沒聽見嗎?」

  小九仰頭瞧著崔小七,姐姐和姐夫睡在一起的時候,好像睡得很死。

  崔小七搖頭。

  清晨第一縷陽光灑下,也驅不散空氣里的寒氣。

  崔小七凍得哈著熱氣搓著雙手,「我去老楊叔家一趟」。

  得搞清楚是什麼情況。

  等她找到老楊頭一問,老楊頭也是一臉懵,疑惑道,「窯廠燒磚最起碼得五日,不可能半日就燒好送來。」

  村東頭堆著青磚的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進家家戶戶的院子裡。

  村里人烏泱泱地圍了過來。

  都好奇是誰,竟要在這窮鄉僻壤之地蓋大屋。

  「這麼多磚是蓋屋子的?」

  「你這不廢話嗎?不蓋屋子,堆這麼多磚幹嘛!」

  「誰家蓋屋子啊,咋一點風聲都沒透出來?在崔家隔壁的空地上放著,難不成是崔家要蓋?」

  「你可拉倒吧,崔家的小日子是過得有滋有味的,可起大屋絕對是不可能的!」

  「咋?我家咋就蓋不起了?別門縫裡瞧人把人瞧扁了!」小九氣鼓鼓地喊著。

  她家現在也是實力派好嗎?

  有錢著呢!

  圍觀的村民聽見小九硬氣的話,一陣鬨笑,

  沒人跟小孩子較真,討論這個蓋不蓋得起的話題。

  崔小七從老楊頭家出來,遠遠瞧見王守根那張笑得跟菊花似的臉。

  奇怪的是,往日裡見了她就橫眉豎眼的王守根,今天只是瞥了她一眼,理都沒理。

  腳步匆匆地朝著她家隔壁空著的宅基地走去。

  就在這時,一輛豪華的馬車出現在村口。

  村民們紛紛伸長脖子張望。

  好傢夥,那可不是一般的馬車。

  三匹高頭大馬拉著,車廂大得像一座移動的小房子。

  眨眼間,馬車就到了空著的宅基地前停下,馬車後面還跟著不少騎馬的隨從,派頭十足。

  王守根點頭哈腰地站在馬車旁,從懷中掏出一封宅契,恭敬地遞到車窗的帘子邊,「沈小姐,這是宅契。」

  村民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馬車。

  裡面到底是什麼樣大人物,竟能讓平日裡尾巴翹到天上的王守根,如此低三下四。

  「乘風,有賞!」馬車裡傳出一道婉轉的女子聲音。

  崔小七一聽,眉頭輕皺,這聲音怎麼有點耳熟?

  隨從乘風翻身下馬,接過王守根手中的宅契後,隨手摸出一個銀錠子丟給他。

  王守根沒接住,「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村民們這才看清銀子的分量,竟是一兩銀錠子!

  天啊。

  到底是什麼樣的有錢人,隨手一打賞就是一兩銀。

  羨慕的眼光掛在王守根的身上,難怪里正的位子他霸著不放,感情是有油水可撈。

  王守根慌忙蹲下身子去撿銀子,對著馬車恭敬得恨不得整張臉都貼在地上。

  「看著屋子蓋好,還有重賞賜!」馬車裡的女子再次出聲。

  崔小七臉色一沉,這聲音不就成衣店內那個「芙蓉」小姐嘛。

  她要在我家隔壁起屋子?

  額!

  想到和這樣的人做鄰居,崔小七心裡就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以後的日子,怕是再無安寧了。

  王守根一聽還有重賞,連忙連著鞠了好幾個躬,「沈小姐放心,我一定細細盯著。」

  一陣寒風吹過,馬車帘子被掀起一角。

  馬車內的女子半躺在軟榻上,掌心中握著手爐,慵懶得像只貓。

  掀起眼帘,眼尾含笑。

  帘子落下。

  崔小七垂眸,方才是錯覺?不然為何在那「芙蓉小姐」的眸子裡看到不屑和算計。


  馬車掉頭離開。

  「看啥看,魂兒都要被勾走!」小趙氏見自家男人看得目不轉睛,狠狠拽了拽他的袖子。

  又瞧了瞧周圍其他男人沒出息的樣子,輕哼一聲,扭頭離開。

  馬車都不見蹤影,男人們的目光還直勾勾地盯著村口的方向,那哈喇子都能滴在腳面上。

  他們這輩子,竟能見到仙女般的女子!

  「里正,這屋子是沈姑娘以後住嗎?」木棍兒擦了擦口水問。

  「嗯。」王守根不多說,揣著銀子美滋滋滴走了。

  人群里,男人歡喜,女人臭著一張臉。

  接下來的幾日裡,崔小七睡得一點都不好。

  隔壁蓋房日夜趕工。

  工人白天一波人,夜裡另一波人。

  工期生生縮短了一半。

  十日後,隔壁的屋子已經蓋好。

  崔小七的磚卻遲遲沒有送上門。

  隔壁又開始了「叮叮噹噹」敲打聲,崔小七被吵得的煩躁,白日裡去山裡打獵躲清靜。

  她大部分都是空手而歸,偶爾能提著野雞、野兔歸家。

  好在一到夜裡,隔壁終於安靜下來,能讓她睡個安穩覺。

  節氣大雪之日。

  隔壁的炮仗聲響了整整一個早上。

  湊熱鬧的村民愣是看了一早上的放鞭炮。

  崔小七坐在桌旁,茶杯里的水被震得泛起一圈圈波紋。

  耳朵里全是「噼里啪啦」的聲音,此刻她只想要一對耳塞,堵住鞭炮聲。

  屋門被推開。

  濃濃的鞭炮火藥味混著青煙湧進屋子,崔小七連忙捂住口鼻。

  小九興奮得滿臉通紅,拽著她的袖子直晃,「七姐!你瞧銅板,我撿到三個銅板,快跟我去撿!」

  崔小七瞧著小九的嘴唇一張一合,可愣是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鞭炮聲已經停了,可腦子裡的鞭炮聲還在繼續。

  「什麼?你大聲說、我聽不見!」

  小九一聽趴在崔小七的耳邊大喊,「我們出去撿銅錢!」

  嘿!奇了怪,小九這麼一喊,崔小七的耳朵聽見了。

  她揉著耳朵道,苦笑道,「差點聾了,你說撿啥銅錢?」

  小九拉著崔小七一邊往外跑,一邊解釋道,「隔壁家的有錢人今日入住,在撒喜錢呢,快點兒七姐,去晚了該搶不到了。」

  好傢夥,崔小七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烏泱泱人群,外三層里三層圍著隔壁高門前。

  想往前擠根本沒門。

  小九撒開崔小七的手,像是一條小魚,鑽了進去。

  崔小七抬眼望去,只見隔壁的高牆上站著一個人影。

  正是上次「芙蓉」小姐身邊的隨從乘風,手中舉著一個托盤,托盤上鋪著紅綢子,上面堆滿了銅板。

  他居高臨下,將銅板拋向空中。

  銅板還未落下,村民們就已經跳起來去抓。

  乘風看著下面爭搶的村民,眼露鄙夷,咕噥道,「賤泥腿子!」

  小九蹲在人群中左鑽右鑽,樂滋滋地撿銅板,耳尖聽到,「賤民」兩個字時,猛地站起身。

  她攥緊手中的銅板,用力朝著牆上的乘風扔去,「呸!你罵誰賤泥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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