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施展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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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小七垂眸,眼底掠過一抹狡黠的光。

  她擰著眉,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娘,鄉親們就算有人會主動留小叔過夜,可明夜、後夜呢?這總不是長久的辦法,對吧?」

  麵團在許巧巧掌心揉得得「吧嗒吧嗒」響,「嗯,不是長久辦法」。

  崔小七見機追問:「那屋子是不是得蓋起來?」

  「是得蓋,可咋蓋呢?」

  許巧巧將揉至光滑的麵團摔了一下,濺起些許麵粉,「山里木頭多不用花錢,咱們去砍些回來,可這蓋房子咱們婦道人家也不會啊,請人咱也沒錢呀!」

  崔小七笑了,等的就是這一句,直言道,「娘有銀子。」

  少說一個「我」字,這意思可就大不一樣了。

  許巧巧搖頭,胳膊肘一推,力道不大:「娘沒錢。」

  這丫頭怕是再打他爹那一兩的撫恤銀。

  這銀子不能花在蓋房上!

  「娘,我說我有銀子,那您是不是就同意蓋房子了?」崔小七追問。

  許巧巧一聽,脫口而出,「同意。」

  又追問,「娘問你,那頭豹子最後賣了啥價錢?」

  話一出口,又怕女兒誤會自己要管銀子,連忙解釋了一句,

  「娘不要你銀子,就是想著,銀子富餘的話,把你們那間屋子也修修,還有你們那張床『嘎吱』響還小,小裴那高個子,睡上面施展不開,重新再打一張。」

  崔小七滿腦子都是許巧巧那句「施展不開。」

  施展不開什麼?

  她不可置信地瞪著許巧巧,今天這都是怎麼了?這些話怎麼聽著怪怪的!

  許巧巧還以為女兒臉皮薄,又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娘知道你臉皮薄,這樣,娘去跟你老楊叔說~」

  說著,搓了搓手上的白面,就要往廚房外走。

  被崔小七一把拽住,「娘!你別管了,我去跟老楊叔說,您做飯吧~」

  這萬一無心說出啥,還不知道鬧出什麼笑話。

  ……

  老楊頭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著土煙,瞧見崔小七進了院子,咧嘴笑道:「七丫頭來了啊,凳子隨便坐。」

  廚房裡,正在洗蔫蘿蔔的老楊嬸,聽見動靜,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

  湊近窗戶瞧了一眼,看到崔小七時,愣了一下。

  這丫頭怎麼來了?難不成是打屋子的主意。

  這一想,臉色立馬垮了下來。

  老楊頭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嫁到隔壁苟家村。

  按規矩出嫁的女兒不能在家過夜,白天來,晚上回。

  所以,家裡一直空著一間屋子。

  灶膛里的桐樹枝燒得噼里啪啦響,把兩人的說話聲都蓋住了。

  直到桐樹枝燒盡,老楊嬸才聽清老楊頭說了個「好」字。

  她火冒三丈,衝出廚房,小跑過去揪住老楊頭的耳朵就往上拽:「死老頭,好什麼好,不能答應!」

  老楊頭耳朵被揪得生疼,可更心疼面子,在小輩面前丟了臉,這老臉往哪擱?

  他氣得拿煙鍋子輕輕敲老楊嬸的腿:「你這瘋婆娘,發什麼瘋!」

  掙錢的活都不答應,老糊塗了吧。

  崔小七看著二人打在一起,有些莫名其妙。

  這老胳膊老腿的,可別打出個好歹。

  靈機一動喊道,「哎呀,楊姐姐回來啊。」

  老倆口一聽女兒回來了,頓時撒手,規規矩矩地站好,一臉堆笑,齊刷刷看向院落。

  可哪有人影?

  老楊嬸回過神來,沒好氣地說:

  「七丫頭不是嬸子說你,你別找你老楊叔,這個家他做不了主,你還是找別人問問去吧。」

  崔小七:???

  老楊頭一聽,煙鍋子朝著老楊嬸的屁股敲去,敗家娘們啊這是。

  「這家我做主,不能找別人!那你個瓜婆娘,去做飯去,別添亂。」

  「嬸子,你是誤會啥了吧?」崔小七疑惑,有錢不賺往外推,這可真稀奇。


  老楊嬸還沒反應過來,搡了老伴兒一下,「我誤會啥了?」

  「可不就是誤會了!七丫頭讓我打家具,咋地我是老眼昏花打不了?」

  老楊頭平日裡對老楊嬸連一根手指頭都捨不得動,今天卻被氣得不輕。

  他心裡盤算著,女兒家日子過得緊巴,賺了這筆錢,正好備年貨時給女兒也備一份。

  老楊嬸這才反應過來倆人剛才說了什麼。

  臉上的表情瞬間「雨轉晴」,笑得眼睛眯成縫:「七丫頭啊,嬸子聽錯了,以為你是……算了,不說了,嬸子錯了,你老楊叔的手藝在咱這可是這個!」

  豎起大拇指晃了晃。

  崔小七猜到幾分老楊嬸誤會的是什麼,沒有點破。

  掏出一百文遞給老楊頭:「叔,您的手藝沒得說,打家具的工錢我先付給您一半。

  這還沒開始打家具,這工錢就結了一半,老楊嬸那叫一個樂。

  她一把拍掉老楊頭伸出的手,撩起圍裙就把銅板兜住,「放心!我會催著你叔早點打出來。」

  崔小七走後,老楊頭看著老伴兒蹲在地上,一個一個地數銅板,「你個老婆子,今天把我臉丟了一地。」

  「嗐!你不也動手打我了?看在銀子的份上,咱就扯平了。」

  她也不做飯了,兜著銅板回屋,繼續數銅板。

  ……

  出了老楊頭家,崔小七快步往村西尾走去。

  老楊叔方才暗著遞話,崔有糧的屋子被人做了手腳。

  他能發現,別人興許也會瞧出,萬一傳到娘的耳中,那就……。

  崔小七遠遠就瞧見崔有糧正對著一堆木頭唉聲嘆氣。

  他搭的三角框架剛立起來就「嘩啦」垮了,胳膊不方便,急得額頭直冒汗。

  「小叔,我來。」崔小七把昨夜鋸斷的柱子挑出來堆成一堆。

  這些可都是上好的木頭,搭臨時住所再好不過,可作為「證據」的木頭必須燒掉。

  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小叔,我覺得有點冷呢,要不先點火烤烤。」

  「成啊,我去拿麥稈引火。」崔有糧轉身就去抱麥稈。

  等他抱著麥稈回來,當場愣住了。

  火堆已經燒得旺旺的,燒的正是那堆最好的木頭!

  崔小七坐在火堆旁,朝他招手:「小叔先烤火,等會搭吧。」

  火光映得她臉頰通紅,嘴角還掛著得逞的笑。

  崔有糧看著她開心的樣子,撓了撓頭,木頭而已,進山再砍就是。

  七丫頭高興就好。

  ……

  兩人忙活了大半天,一個穩固的三角形茅草屋終於搭好了。

  兩邊鋪著厚厚的蒲草,細細的樹枝削尖插入土裡,把蒲草壓得結結實實,吹不飛。

  崔小七又用麻繩捆了個籬笆門。

  這茅草屋看著簡陋,卻擋風又保暖,下雪都不怕。

  崔有糧欲言又止,憋了半天終於開口:「七丫頭,我們這麼做不好吧?蓋房子得花不少銀子,小叔覺得你搭的這個茅草屋就很好,能一直住下去。」

  崔小七神秘兮兮地湊過去:「小叔,我悄悄告訴您,我山中獵到一個頭豹子,有一戶有錢的傻老爺花千兩銀買走,我有錢呢!」

  「老楊叔說了,您一個人住,蓋一間青磚大瓦房只需要十兩銀子,給您蓋了屋,我可還有九百九十兩銀呢,這一輩子吃喝不愁,您啊放寬心,我娘不會知道屋子是我故意弄塌的!」

  崔有糧沒想到有錢人也憨憨!

  千兩銀買豹子圖啥?吃肉?不好吃!

  養著玩?不怕半夜被獵豹咬掉腦袋?

  ……

  好嘛!

  裴寂又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門外候著的冬伯一聽,立刻小跑到後院,片刻後端著一個火紅的炭盆回來。

  從裴寂的第一聲噴嚏,到現在第二聲,屋內已經被冬伯添了,三個炭盆,燒得正旺。

  江魚兒手側身倚桌,反正這桌子他也要扔了,也不在乎他多靠幾次吧。


  「城內有個來自涼州的富商,也姓裴,在京城住了三月有餘,他那頭狼突然消失了。」

  「你不是在查嗎?我告訴你了,你把院內的那頭豹子讓我養幾天玩玩?」

  裴寂斜睨他一眼,語氣涼涼:「不怕半夜咬掉你的腦袋?」

  「怕是孫子!」江魚兒梗著脖子。

  「冬伯放豹出籠,只要它跟你走,那就帶回去養幾天。」裴寂轉動手中的茶盞。

  那可是丫頭拼了命也要捉到的獵物。

  江魚兒立馬認慫:「你夠狠!不養了不養了,還不如去養個美嬌娥,泡在溫香軟玉里多好~誰跟你一樣,養那玩意能陪睡?」

  裴寂盯著燃起的小火苗,嘴角勾起。

  陪睡的是人。

  江魚兒還想再調侃幾句,突然聞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焦味。

  腿上燙燙的。

  低頭一看,衣擺不知何時著了火,火苗「蹭」地一下往上竄。

  江魚兒嚇得臉色煞白,下意識護住下體:「裴……裴快!」

  裴寂不慌不忙,修長的手指勾起茶壺,指尖輕輕一彈,茶壺瞬間四分五裂。

  水像長了眼睛似的,全部落在江魚兒的衣擺上。

  火苗滅了。

  江魚兒舒了一口氣,差點斷子絕孫。

  「剩下的你自己查吧,你這地兒它克我,我得去找找樂子壓壓驚!」

  說完一陣風的消失。

  見江魚兒走了,冬伯繃著的臉才有了笑意。

  幸好這是私宅,要是在裴宅,他日日來宅子,怕是會被人傳出「斷袖之癖。」

  實際上京城內多少有些傳言。

  「大人,你的面具有豁口,老奴為您重新備了一塊上好的白玉。」

  裴寂目光落在半月桌上的玉面具,腦海中浮現崔小七盯著面具兩眼放光的樣子。

  還記得她討要一小塊面具,付餛飩錢狡黠的眸子。

  淡淡道,「不必了。」

  ……

  夜深沉。

  這幾日還有一件事崔小七很是苦惱。

  銀子多了,也愁人,該往哪藏是個問題。

  她盯著裝著銀錠子的紅木匣子發愣片刻後,打開木匣子,吹滅油燈。

  數出十個銀錠子,走到牆角處塞進老鼠洞內後用拉過破衣櫃堵住。

  望了眼房梁搖頭,那是不能藏了,萬一前幾夜爬屋頂的賊人又來了,豈不是發現了。

  崔小七陸陸續續將銀子塞進各個角落,甚至挖坑埋了一些。

  銀子藏得差不多了,蹲在地上將木匣子放在床底下。

  「嘎吱~」院內傳來一聲動靜。

  崔小七瞬間繃緊神經,難不成是那夜的歹人?

  又或者猛獸進村?

  她即刻起身,脊背緊貼著窗邊的牆,指尖微微顫抖,勾開窗戶半指寬的縫隙。

  方才的動靜像是踩著積雪的聲響。

  她家的積雪都是鏟起來堆在籬笆牆下。

  又是「嘎吱」一聲。

  崔小七呼吸一滯,眼睛幾乎貼到窗戶縫隙上,盯著籬笆牆。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赫然瞧見籬笆牆下,一個黑乎乎的人影正緩緩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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