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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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寂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勾。

  剎那間,林中幾道黑影如鬼魅般閃現,轉瞬便在他身後列成一排,周身散發著肅殺之氣。

  裴寂俯身將崔小七打橫抱起,尖銳的骨哨聲劃破凜冽的寒風,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踏雪而來。

  在裴寂身側穩穩停住,噴著白霧般的鼻息生出霜花。

  老怪頭醫館內,燈火昏黃。

  「哎呦!」老怪頭翹著二郎腿斜倚在臥榻上,酒葫蘆在指尖晃悠,眼神帶著幾分戲謔,「咱們裴大人這是鐵樹開花,學會禍害小姑娘了?可別是把人折騰壞了,才想起老頭子我……這我可治不了!」

  說完,仰頭灌下一口酒,只是這酒還沒下腹,只聽「咔嚓」一聲,他手中的酒葫蘆突然裂開,醇香的酒液灑了一地。

  老怪頭氣的鬍子直翹,那可是他剛花一吊錢打得上好佳釀!

  「你這臭……」

  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被裴寂薅了起來,隨意拎到一旁。

  動作輕柔地將崔小七安置在臥榻上,冷冷開口,「兩壇「碧玉釀」。」

  「算你小子有良心。」說完收起嬉笑的表情,伸手搭脈一息後,吹了吹鬍子,

  「嘖嘖,這種下三濫的毒你也屑於用?這可一點也不像你啊!」

  裴寂臉色陰沉,並未回應。

  老怪頭從懷中摸出個黑瓷瓶,倒出一粒赤色藥丸,彎腰準備餵藥。

  「我來。」裴寂伸手擋住,接過藥丸,小心地扶正崔小七的腦袋,輕輕捏開下頜,將藥丸送入。

  「呦!是這個丫頭啊,給人下毒又給人解毒,你這小子唱的哪出戲啊,白瞎了這麼好的姑娘,你義父教……」

  「一壇。」裴寂冷冷打斷!

  老怪頭懊悔地拍了下腦門:「得的的,老頭我不說了不成嗎?一壇就一壇吧。」

  怪自己話多,損失一壇酒。

  「何時醒?」

  老怪頭狡黠地捻著山羊鬍:「明日一早。不過...」他故意拖長聲調,「得有人把傷口的毒血吸出來才行。」

  「出去。」裴寂直接趕人。

  老怪頭搖頭晃腦地轉身往外面走,一邊走一邊嘀咕,「這是我的地盤,你讓我走,我就走?嘿!我偏不走、你能咋地?」

  也就過了把嘴癮,腿還是老實地邁出門外。

  老裴頭教出一個悶葫蘆,呆瓜鵝!

  那不得老頭我收拾下,不是有潔癖嗎?嘿嘿……

  待房門關上,裴寂在榻邊坐下。

  指尖一挑,「刺啦」一聲,崔小七肩頭的衣衫應聲而裂。

  傷口完全暴露,皮肉翻卷,黑血仍在不斷滲出。

  裴寂取下破損的面罩放在一旁,轉身去後院打來一盆冰水。

  他將帕子浸入水中,半擰乾後攥在手中,待帕子微微發熱,才小心翼翼地朝著傷口落下,仔細擦拭。

  窗外,老怪頭正扒著窗紙偷看。

  「啪!」一塊帶血的帕子突然破窗而出,精準地糊在他臉上。

  「哎喲我的眼睛!」老怪頭手忙腳亂地擦拭,卻聽見屋內傳來細微的吮吸聲。

  透過模糊的視線,隱約看到裴寂的唇貼在傷口上,一口一口吸出毒血。

  崔小七睫毛輕顫,迷迷糊糊間似乎看見裴寂近在咫尺的臉...

  還沒看清楚,眼皮支撐不住,重重地闔上,無意識地呢喃,「回家~」

  裴寂凝視著她蒼白的唇,拇指輕輕擦去自己唇角的血跡。

  都這樣了還惦記著家人?

  如你所願。

  老怪頭蹲在門邊,聽到開門聲,扶著門框站起身,歪著腦袋朝里張望。

  還沒瞧見什麼,墨色身影已擋住視線。

  「嗐,你這臭小子,毒血吸……」話未說完,下巴突然一疼,「嘶」地叫出聲。

  「哎喲!我的鬍子!」

  裴寂指尖夾著一撮白須:「下次再偷看,我就一根一根拔光。」

  「你這臭小子,自小就學不會尊老愛幼!!」老怪頭護著鬍子跳腳。


  「你收了她三兩銀子?」裴寂問。

  老怪頭立刻捂住錢袋,連退三步,「看病買藥付診費天經地義,老頭我可不退,下次、下次優惠點就是了,」

  話落,一道殘影跳上樹杈,坐在樹上,「既然毒解開了,快走、快走!酒別忘了送。」

  廟小容不下這尊大佛吶。

  ……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四盞琉璃燈將車廂照得亮如白晝。

  紅泥小爐上的茶水咕嘟作響,氤氳的熱氣在車廂內瀰漫。

  白色狐裘榻上,裴寂斜倚著,目光如鷹隼般打量著臉色蒼白的崔小七。

  究竟是誰要置她於死地?

  「秋風,撫恤銀查得如何?」他突然開口。

  車窗外傳來恭敬的回應:「回督主,撫恤冊天衣無縫,名冊指印分毫不差,清水村的亦是。」

  裴寂眼神一凜,太過完美,倒顯得刻意了。

  「完美就是破綻。」裴寂的聲音冷得像刀。

  秋風自知辦事不力,惶恐道:「屬下……該死……」

  「該死的是他們,查城內所有豢養狼的人」。

  裴寂把玩著崔小七的髮絲,末了又補了句,「回去領罰。」

  「是。」秋風握住韁繩的手抖了抖。

  兩刻過後。

  馬車在距離村口兩里之外停下。

  裴寂駕車朝著村口駛去。

  寒風中,村口的許巧巧搓著凍僵的雙手,髮絲上結了一層白霜,邊哈著熱氣,邊跺腳取暖。

  突然,「吱吱呀呀」的車轍聲傳來。

  她眼睛一亮,邁開僵硬的腿迎了上去。

  邊跑邊喊:「小七、小七~」

  摔了一跤也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跑。

  直到瞧見夜色中架著牛車的裴寂,才停下腳步。

  只是,為何不見小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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