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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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養了一日,趁晏子歸去給丹砂安排事兒,他讓人把傅寧叫來。

  傅寧一來就跪下,「奴婢察覺郭良娣有不軌之心,卻沒有及時警醒殿下,是奴婢的錯,奴婢萬死難逃其咎。」

  周洄沒有急著叫起她,面色陷入回憶,「孤還記得母后去世那半年裡,孤常在半夜哭醒,是姑姑摟著我安慰我,說母后在天上看著我,定會保佑我健康無憂,長命百歲。」

  「我病的時候,也是姑姑衣不解帶在旁伺候,我還記得姑姑因為心疼我掉的眼淚,怎麼擦都擦不完,姑姑說這眼淚是替母后流的。父皇有別的女人,別的孩子,我的東宮裡只有姑姑。」

  這份情感寄託是傅寧超脫於其他宮人的存在。

  傅寧伏在地上已是淚流滿面,「奴婢該死。」

  「孤想,母后若是碰到昨天的事會怎麼應對?她會拿捏著孤的性命,只為敲打孤的女人嗎?」周洄嘆氣,偌大的後宮只有他和傅寧是母后的遺留,過去的十餘年裡,互相作伴彼此依偎,他內心是真的把這位奶娘當作半位娘。

  到底不是啊!

  「姑姑是何時與孤離心的,是因為孤沒有答應你把你的女兒納入東宮嗎?」周洄問。

  傅寧才知道自家女兒出事時有想過讓她進宮給太子當侍妾,不需要多寵愛,好歹是個安穩的歸宿。

  才提起話頭就被太子回絕了,當時太子還沒有議親,拒絕也是合理。

  後來。

  傅寧不敢想後來,她馬上搖頭,「奴婢從未因此記恨殿下,奴婢是猜測到郭良娣要利用王美人爭寵,只是沒想到她會膽大包天敢給殿下下藥啊。察覺不對的時候,奴婢立馬給太子妃和晏良娣都去了信。」

  「你是孤的人。東宮你要做什麼,難道還要看太子妃和晏良娣的臉色不成?」周洄問她,這次的過錯並不是她的輕描淡寫,而是她沒有顧及到太子的心境,站在太子這一邊行事。

  她不能以她的立場去推測這件事無關緊要,她可以交給別人去處理。她是太子的人,她就要以太子的角度去判斷事情,明明知道太子不喜歡這件事情,她就應該第一時間去阻止。

  太子是第一優先位,不是權衡利弊。

  「是奴婢的錯。」

  「你下去吧。」周洄淡淡道,「如果你不放心在宮外的女兒,隨時可以出宮榮養,孤已經長大,想母后了可以自己去奉先殿,孤也娶妻生子,有人照料生活,姑姑可以照顧自己的小家。」

  晏子歸仔仔細細的教丹砂進了嚴家應該怎麼說,「人家說了什麼話你全記下來回頭告訴我就成,可千萬不要拿筆記。」

  「你就是個傳話的,他要問其他的你就說不知道。」

  「還有這件事十分機密,聽的人一定不能多,嗯,他當時說話的表情你也記下來回來跟我描述一下。」晏子歸細想沒有什麼事情遺漏,「你從嚴家出來回莊子一趟,在庫房裡找找,把我的銀絲甲帶來。」

  「這麼危險?」丹砂問,「不然讓老叔幾個進宮來,關鍵時候還得有自己人啊。」

  「他們怎麼來?」晏子歸問,「跟著祖父一輩子沒有缺胳膊少腿,到我這兒,咔,沒根了。」

  按他們的忠心,如果晏子歸真的有需要,他們是願意給自己下一刀的。但晏子歸不能這麼做呀,這不缺德嗎。

  丹砂細想好像也是這麼回事兒,那老幾位的年紀也當不了侍衛,只能作罷。

  「你別瞎琢磨了,事情也不一定就到那麼糟糕的地步。就按我說的去做,快去快回。」

  郭初霽送出宮當天下午就讓家人送往城外清心觀,靜修己過,沒兩日就傳來她意外夭亡的消息。

  蔡明珠感懷自身,這宮裡真不能犯錯,犯錯就是一個死字。

  郭初霽哪怕被打入冷宮,也還有一條命在,偏偏趕出宮,偏偏就是她的娘家不給她活路。還有王美人,花朵一樣的姑娘送進宮來搏一場富貴,到了東宮雖然不得寵,也算過上了好日子。就這麼被太子妃一送,就送掉了命。

  太子妃殿內的其餘幾個美人,看到王美人的下場瑟瑟發抖,紛紛跪在太子妃面前表忠心。她們不敢覬覦太子了,願意留在太子妃身旁為奴做婢,只希望太子妃不要把她們送出去。

  蔡明珠心裡不得勁,傅寧這幾日神思不屬,沒有及時察覺到她的心理變化主動幫她開解。

  太子漸好。

  太子妃卻病了。


  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太醫也說不出個子寅卯丑,宮裡女人最常得的就是心病,自己想不開吃什麼藥都沒用。

  蔡明珠也不配合,不吃藥不吃飯。問她要什麼,她想要晏子歸來侍疾。

  周洄自然不允。

  「她想裝病就讓她裝去,誰有那個閒工夫陪她玩鬧。」

  晏子歸覺得沒什麼,說是侍疾也不過在旁邊坐著,照料餵藥都有宮人,「太子妃想讓我去我就去吧,這是她的權利。我已經占了殿下,做些場面功夫是應該的。」

  周洄想跟著去。

  「太子妃許是有話要對我說,殿下去了她還怎麼說?之後還是要鬧著我去。」晏子歸開朗,「我去侍疾,和她把話都說清楚,她心裡沒了疑惑,以後也不會找我。」

  蔡明珠多想見她也不見得,畢竟眼不見心不煩。

  晏子歸到太子妃跟前,抽空還關心了一下傅寧,「姑姑最近勞心勞力,消瘦了不少,可千萬要保重身體啊。」

  傅寧道謝。

  宮人搬來繡凳,晏子歸就在床邊坐下,瞧著蔡明珠臉色當真不好,「太子妃可要保重身體啊。」

  蔡明珠看她倒是春風滿面,「你害死了兩個人還很得意?」

  晏子歸驚訝,「害死兩個人?誰,我嗎?我害死了誰?」

  「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蔡明珠憎惡,「如果你不叫太醫,這件事摁在東宮裡解決,郭良娣和王美人都不用死。難道她們犯了天大的錯?她們不過是想要得到太子的垂憐,如果不是你霸著太子不放,她們又何必鋌而走險白費了性命。」

  晏子歸更驚奇了,「我不叫太醫,殿下怎麼辦,殿下死了廢了,別說她們兩個,就是你我,你我背後的家族都要倒霉。」

  「那只是一點助性藥!」

  「殿下那日的情形你是看在眼裡的,又不是殿下陪著我做戲,太醫都道兇險,你還是覺得那只是一點助興藥?郭初霽也是這麼覺得,所以她為她的覺得付出代價,太子妃願意為這一點助興藥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我不會用,也不屑用。」丈夫的心不在自己這兒已經是莫大的恥辱,還要依靠外界的藥物來得到夫君的一點點垂憐,那真是作為人的自尊都沒有了。

  「那你同情郭初霽什麼?」晏子歸問,「陛下的後宮有多少人你知道嗎?有多少人經年累月的見不到陛下,她們個個都下藥,因為陛下冷落她們就是欠她們的?」

  不說下藥的後果,下藥的行為就是不對的。

  今日能下助興藥,明日就能下毒藥,今日能給太子下藥,明日就能給官家下藥。

  這事無論怎麼說都小不了。

  「你獨得殿下寵愛自然不明白我們這些人的心理。」蔡明珠閉上眼睛,這一生好像怎麼活都是錯。忍氣吞聲是錯,不忍氣吞聲是死。

  「能不能一碼歸一碼?」晏子歸嘆氣,說下藥的事呢,怎麼又扯到她身上,「萬事只看後果,因為人只承擔後果,過程佐證後果,原因是不重要的。」

  「你做了錯事,不能因為你有個悲慘的原因就可以逃脫罪責。」

  「郭初霽會死,是因為她動了歪念給太子下藥,導致她死的後果,是因為她實施了給太子下藥的這個過程,至於她為什麼下藥,估且算她想伺候太子,想要一個孩子傍身,但這重要嗎?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孩子,沒有就去街上搶嗎?」

  「那王美人呢?」

  「王美人會死的後果是因為你呀。」晏子歸攤手,「如果不是你把王美人送給郭初霽,郭初霽可能就會用她自己的宮人。好了問題來了,她有這個藥,為什麼自己不上?」

  迎著蔡明珠明顯疑惑的眼神,晏子歸掰碎了講。

  「因為她也知道下藥的這個事情是不對的,她在規避風險,如果成事,能順利懷上孩子,這個孩子就是為她生的,如果事情敗露,那麼這個事就是宮人自作主張,她頂多是不知情。」

  「這件事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及時把這個事情控制住。等到她們辦完事,郭初霽見狀不好,把事都推到王美人身上,再做一點證據證明這個藥是你給王美人的,你現在就不是躺在這裡傷春悲秋了。」

  怎麼會有人這麼糊塗?自己都差點被人陷害,還有心情感懷陷害人的死,沒陷害成功就是個好人了?

  蔡明珠還要慶幸背後之人這次的舉動不是為了針對她。


  不然早冤死了。

  「王美人你若覺得可憐,你給她做個道場,找找她的家人給些錢財幫扶一下,因為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甚至你要真覺得對不起她,你可以找到殺她的兇手為她報仇。」

  晏子歸看蔡明珠明顯震動的瞳孔,知道她完全沒有懷疑王美人的死,「你既然以為是王美人和郭初霽同謀,王美人畏罪自殺!」

  「那你還同情她們幹什麼?」

  「王美人在我跟前一直老實本分,我進宮的時候郭初霽就在了,相伴了很長一段時間,我也有個說得上話的人。」蔡明珠低沉,「她畢竟伺候過殿下,一日夫妻百日恩,殿下如此不留情面,日後對我恐怕也不會有多憐惜。」

  「你不做錯事,殿下不會罰你,你若真做錯了事被罰不是應該的嗎?」

  蔡明珠只說太子心狠。

  「陛下處置郭初霽的時候,殿下還在床上躺著呢,這和殿下有什麼關係?」晏子歸已經說到口乾舌燥,還是沒明白蔡明珠的邏輯。

  「你覺得陛下把郭初霽趕出宮,讓殿下把她再接回來嗎?」

  蔡明珠搖頭。

  「那還是你希望殿下給一道口信給郭家,讓他們好生安置郭初霽?」晏子歸問,「殿下也沒讓她死啊。」

  「郭家容不下她,也是殿下涼薄嗎?」

  蔡明珠突然哭了起來,「你是不是覺得我可笑?」

  晏子歸不好說話,這不是可笑,是難以理解。

  「我之前從來沒有想過進宮當太子妃,陛下選了我,我誠惶誠恐,怕做不好這個太子妃。」

  蔡明珠乾脆哭訴起來,「你沒進宮前,殿下對我還是有些耐心的,我也在盡力學。」

  「你進宮後我就做什麼都不對。」

  「你這麼厲害你為什麼不做太子妃?若你在我的處境面對一個像你這樣強勢得寵的妾室,你又能做的多好?」

  「我當然能做得好。」晏子歸自信,「你能想像你做妾室是什麼樣子嗎?」

  「我才不做妾呢。」蔡明珠哽咽,「我出身名門,家學淵源,如果我祖父還活著,殿下定不會冷落我至此。」

  「如果我祖父還活著,我就不進宮給你添堵了。」晏子歸神色淡淡,論出身,她很差嗎?家學淵源,她沒有嗎?她也曾經說過不做妾,現在不也做著嗎。

  「為什麼?」蔡明珠問,「你不是很早就喜歡太子了嗎?在你還在東宮當女官的時候。」

  「喜歡太子和留在東宮是兩回事。」

  喜歡一個人不是非要有結果。

  「咳咳。」

  帳外傳來提醒,太子來了,晏子歸驚訝的看了蔡明珠一眼,她正對著紗帳,應該更早知道太子來了。

  蔡明珠低頭迴避她的眼神,「我不聰明,沒有模稜兩可的答案,喜歡就是喜歡,不說喜歡就是不喜歡。」

  「太子妃好生休養身體,我就不陪了。」晏子歸起身,「既然知道自己不聰明,就要學會本分。多做多錯,不做就不會錯。尤其在你這個位置,可不是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要犯了錯,整個蔡家都要陪著你落罪,你不顧慮別人,也要顧慮父母,凡事多思,不行。」

  晏子歸出去果然見到太子,周洄伸手,倆人牽著手回去。

  「殿下是哪一句話來的?」晏子歸問。

  「聽到你說在當女官的時候就喜歡我。」周洄翹起嘴角,他之前可不敢想晏子歸那麼早就對自己心儀。

  「殿下倒是會撿自己愛聽的聽。」晏子歸失笑,然後心裡警惕,不要因為是蠢人就放鬆,太子妃最後的問話明白是知道太子來了給她挖坑。

  蠢人也有靈機一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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