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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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歡低著頭抽泣,心裡叫苦,太久沒和晏安邦打交道,已經忘了他不吃這一套。

  但是現在騎虎難下。

  她看看晏貞英,「你到底怎麼和三郎說的,讓三郎傳話成這樣,你趕緊和你祖父解釋,你不是那種要和姐妹爭寵的壞孩子,你真的想被你祖父打死嗎?」

  晏貞英這麼多年夾縫裡生活,有自己的生存智慧,但說到底,她一個十五歲未滿的小姑娘,在這樣的環境下,實在想不起其他,只會嚶嚶哭泣。

  她讓婢女告訴晏識德,不過是想他去宋時面前說說好話,亦或是去找晏子歸,哪裡知道他會整出這麼大動靜。

  她被莫歡的人拉下床,都沒有梳妝,只簡單披了件外衣,如今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瞧著十分可憐。

  晏辭眼底流露出不忍。

  江采女給旁邊一個眼神,一個僕婦上前把晏貞英扶起。

  莫歡趕緊推推晏寧,讓晏寧攙扶著她起來,這要一直跪著,她的膝蓋可受不了。

  「三郎。」晏安邦問晏識德,「你二姐姐什麼時候跟你說的想和大姐姐一起過及笄禮。」

  晏識德咽咽口水,「不是二姐姐和我說的。」

  「那你怎麼突然這麼說?」晏寧罵他,「你知不知道女子的名聲何其重要,你二姐姐向來對你不薄,你為何要胡言亂語攀咬她。」

  晏識德反應不及,被罵的面露驚愕。

  「二姑娘雖然沒來,但是二姑娘的婢女來了。」晏識德的婢女見晏貞英只會哭,知道她要是不出來說,今天這禍事就完全是三郎的錯。

  「三郎今日放學還未走回房內,就在半道上遇到二姑娘的婢女青芽,她過來送二姑娘給三郎做的扇套。」

  「送完東西也不走,面露難色,三郎過問一句,她就說二姑娘病了。」

  「三郎當時就想去看看二姑娘,青芽不讓,說現在這個節骨眼,三郎去了,反而不好。」

  「她說些似是而非的話就要走,三郎自然不肯,要拉著她問個明白,青芽就說二姑娘看著家裡這麼上心隆重的準備大姑娘的及笄禮,她生辰在兩個月後,擔心家裡到時候不給她辦及笄禮,有心想和大姑娘一起辦及笄禮,省卻家中的麻煩,又怕大姑娘不讓。」

  「三郎還未說什麼,青芽就再三求三郎,不要去找大娘子和大姑娘問,二姑娘只是侄女,不願意讓大娘子為難,說二姑娘就是不辦及笄禮也沒什麼的,她自然比不得大姑娘。」

  婢女聲音清脆,簡單明了把今日發生的事都說了,該怎麼判斷就是主家的事。

  「看來都是這該死的丫頭在後面亂嚼舌根。」莫歡氣道,「真是不知所謂,什麼時候姑娘的事也輪到她來做主安排了。」

  晏賦不客氣的嗤笑出聲。

  下人哪有膽子做主家的主,婢女會說的話,都是主子授意的,現在一句話就分割了?

  江采女看晏貞英,「你想和子歸一起辦及笄禮嗎?」

  晏貞英依舊是一味的哭。

  「大姑娘的好日子,她怎麼會不懂事非要在那天搶大姑娘的風頭呢。」莫歡笑著解釋,「許是婢女看見場面大,心生妄念,慫恿著想出這樣的鬼主意。」

  「她自己肯定沒有這樣的想法。」

  「這點大娘子最清楚了。」莫歡拉宋時來作證,「貞英生母去世以後,就是大娘子帶她帶的多,可以說是言傳身教,大娘子你說說,貞英不是這樣的人。」

  宋時眼眶微紅,從來到現在都是一副神遊太虛的表情,晏子歸說的話深深地打擊了她,她現在還沒緩過神。

  「別哭了。」晏安邦不滿的皺眉,「發生這種事,把你叫來問問,又沒罵你又沒打你,只會哭。」

  「以後嫁出去遇到事也只會哭嗎?」

  「連句話都說不明白,到時候誰來救你?」

  晏貞英聞言想要強忍住淚水,但是完全憋不住,臉都要憋紅。

  晏寧低頭,「父親要罵就罵我吧,貞英生母早逝,素來乖巧,她是真的不知道怎麼應付這種情況。」

  「你以為我不罵你?」晏安邦站起來指著鼻子罵了,「子不教,父之過,她生母早逝,還有你這個親爹,你起個什麼作用,我看你根本就是個擺設,不管不教,對她視若無物。」

  「你是後面沒娶妻嗎?」


  「你妻子進門的時候不知道你前面還有個女兒嗎?」

  「父母俱全,把女兒的教導責任全推給大嫂,一口一個不知道,一口一個她知道,如果不是你們一直把她往大房推,混淆了她的歸屬和責任,會有今天的事嗎?」

  「她想要和子歸比肩,她拿什麼比?真到說親的時候,侍郎的女兒和侄女,那能一樣嗎?就晏子衿,都是侍郎的女兒,那也和子歸比不了。」

  事情的本質是晏貞英作為二房的女兒肖想大房的待遇。宋時疼愛她,一些吃住用行可以給,但是真正實質的東西,宋時給不了。

  「你們的推諉,大房的越俎代庖,讓她對自己產生了不必要的野望。」晏安邦氣道,「你們要是不改,那就把她過繼到大房吧,免得升米恩斗米仇,日後嫁的不如子歸,嫁妝不如子歸,心裡還恨上了。」

  「父親說哪裡話,貞英是娘子留給我的唯一子嗣,怎麼能過繼?」晏寧叫道,「她一個女兒家,我怎麼教導?饒雪小門小戶出身,我也是信任大嫂,才讓她教導貞英。」

  饒雪臉上紅白交織。

  在玉梨院門前當著大家面她尚且可以又哭又鬧,如今只幾人的院子裡,她隱忍不發,任由數落。

  「那要按你這麼說,全天下的父親都不要生女兒了,生而不養,枉為人父。」

  晏安邦罵的收不住勁。

  江采女遞了一盞茶給他,晏安邦坐回去喝茶,江采女繼續問晏貞英,「旁的事咱們不說了。」

  「我就問一句話,你想和子歸一起辦及笄禮嗎?」

  「如果你想,你可以和她一起辦,雖然請帖早就發出去了,但是額外使人再跑一趟也不是難事。」

  晏安邦聞言立即吐了到嘴邊的茶葉,那怎麼行?

  「如果你不想,我保證,到你生日的時候,也會有一個熱熱鬧鬧的及笄禮。」

  「她不想的。」莫歡替晏貞英說,「原以為是個出挑的,現在和大姑娘站一塊就看出差別來,大姑娘及笄那日,來的都是侍郎大人的同窗同僚,她出現在大姑娘身旁,確實不太合適。」

  「我在問她。」江采女淡淡道,「貞英,你馬上就要成年了,可以為自己做主,也應當學會承擔自己做主的後果。」

  晏貞英的哭聲漸小。

  她不由自主地去看莫歡。

  莫歡微不可察的搖頭。

  晏貞英又看了一眼饒雪,心中憤恨,她一時興起的主意,讓她現在里外不是人。

  饒雪冷著臉,出主意的是她,但是她們也沒反對啊,現在事辦撇了,只怪她一個人?

  她今天還挨了一巴掌呢。

  江采女執著等晏貞英的答案。

  晏貞英聲如蚊訥,「我沒想過和大姐姐一起辦及笄禮的。」

  江采女點頭,「既如此,你就先回去休息吧,等你生日的時候,再熱熱鬧鬧給你辦及笄禮。」

  晏貞英猶豫再三,還是問道,「孫女的婢女雖然魯莽壞事,但沒有壞心,不知道祖母會如何處置她?」

  「她既然替你擅作主張,那就留不得了。」

  晏貞英面色蒼白讓人扶出去。

  晏賦不理解,「娘,你還真信是她的婢女自說自話?一個小丫頭圖什麼。」

  「那你想怎麼樣?」江采女反問他,「一點小事,你非要弄得她下不來台,在府中顏面盡失?」

  「女子在家都是嬌客。」

  「我倒不是針對侄女,貞英年幼肯定想不到這缺德主意,只怕是有些人占便宜沒夠,有棗沒棗一棍子,敲到多少賺多少。」晏賦意有所指,晏寧羞憤難當。

  江采女沒理他,看向晏識德,「三郎可知錯?」

  晏識德面色漲紅,「知錯,我不該聽青芽說,應該親自去問問二姐姐的。」

  晏辭聽到這都忍不住想嘆氣。

  他和宋時不笨,生養的其他幾個孩子也不笨,怎麼晏識德笨的如此出奇。

  被人利用當傳聲筒就罷了,事情已經擺在面前,他竟然真的信是青芽自作主張。

  「那要是你二姐姐真的和你說,你還是會當著大家的面替她打抱不平?」江采女問。

  「我知道晏子歸是我親姐姐。」晏識德喊道,「但是我和她沒相處過幾次,我同二姐姐一起長大,自然同她親。」


  「沒讓你和她親,但既然你沒和她相處過幾次,為什麼覺得她就是會欺負人的壞人?她欺負你了?」晏安邦忍不住插嘴,「你們是親姐弟,就是有事,為什麼不私底下說,今日你也看見,子歸非常大方,你卻當眾發難,讓人難堪。」

  「你爹娘,先生便是這麼教你為人處世的?」

  晏識德說不上來,晏辭跟著臉紅。

  「從明日起,自學堂回來,就去祠堂抄寫禮記緇衣,一百遍,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就不用去了。」江采女道。

  晏識德悶悶應下。

  他被人帶走後。

  晏安邦對晏辭說,「你這個娃娃笨的很,你要費心教導,莫讓他長大後還是這般是非不分。」

  晏辭應好。

  「子歸在我們跟前長大,我們偏疼她兩分,是人之常情,你們自己回去教好孩子,不可嫉恨,我不希望再有下次。」晏安邦看向眾人,「還有從明日起,早晚安只需請一次,三房不必一起來,也不必留在玉梨院用飯。」

  「爹。」晏辭喊道。

  「今日當著你弟弟們的面,我不說你。」晏安邦看著他,「但是你自己想想,不是一味縱容就是好家長。」不管是縱容弟弟,還是縱容妻子。

  「聽說你今日當著眾人面打了你媳婦一巴掌?」晏安邦再次看向晏寧。

  晏寧訥訥。

  饒雪眼淚立即就下來,不容易,總算還有人記得她的委屈。

  「我不說她做的好壞,好壞都是你的直接責任,你若看重女兒,她怎麼會輕慢?」

  「堂前教子,枕邊教妻,你覺得你打她一巴掌很威風,其實別人都在看你的笑話,妻子就是你的臉面,你這是自扇耳光。」晏安邦嘆氣,「算了,我都不想罵你,都走,少來氣我,就是你們的孝順。」

  「爹,我可沒有惹你生氣。」晏賦不服氣,「我還是可以上桌吃飯吧,要不然就你們兩個吃飯多冷清啊,就給兒子一個孝順的機會吧。」

  晏安邦甩手,走走走,眼不見心不煩。

  老兩口處理了一件糟心事,回到屋裡晏安邦就發問,「阿姐,你開始問晏貞英那句話什麼意思,她要想,你還真讓她和娃娃一起辦及笄禮?」

  「那不是委屈娃娃了。」

  「畢竟是孫女,不好說重話,說再多都不如事實告訴她,她和子歸比不了,就是一起辦及笄禮,她也比不了。」讓她早些明白兩人的差距,也許就不會把子歸當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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