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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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露殿,三皇子周泓與父皇有說有笑,他生的和父親十分相像,高額闊面,貴妃在一旁布菜,一家三口,和樂融融。

  席間,貴妃狀若不經意地說起,「今日遴選女官,最挑尖的那個,淑妃一眼就看上了,我說不行,好姑娘得送到東宮去,免得總有人說我怠慢了東宮。」

  見陛下沒有反應,又說,「家世也是這批里最出挑的,是晏侍郎的女兒。」

  周元載問,「晏老將軍的孫女,從小就帶到嘉蘭關養的那個。」

  「是的吧。」貴妃輕笑,「瞧著文文靜靜的,要是不說,看不出是在邊關長大的。」

  周元載笑著說,「老將軍疼愛孫女,年前的請老摺子上就寫孫女到他身邊時尚不足膝高,如今已亭亭玉立,孫女孝順,不願意舍下他們先回京,但是他實在不忍心把孫女許在邊關,這個京城一定得回來。」

  「自從十年前起,他就每年上告老摺子,所以朕一眼就能看出他是隨便說說還是真的想回來。」周元載笑過後若有所思,「前前後後,他在嘉蘭關待了有三十年,也是辛苦他了。」

  「那是陛下信任他。」

  「父皇曾經說過,懷疑誰的忠心都不用懷疑晏安邦,這麼多年來,有他在邊關守著,朕委實不用多操心,只可惜人總會老啊。」

  「晏老將軍是先帝一手提拔,現在陳將軍也是陛下一手提拔,忠心也不用懷疑。」

  太子靜坐,室內不許有人。

  等退出靜室,晏子歸就笑盈盈叫住張成,「張公公,你看我初來乍到,也不知道東宮是個什麼規矩。」

  「今日我上任第一天,想請東宮的宮女內侍們吃點心甜甜嘴,不知道合不合適。」

  「合適,怎麼不合適呀。」張成笑道,「這白得的東西,不吃白不吃。」

  「那就好。」晏子歸笑道,「我還怕別人覺得我囂張扎眼,實在是才來心裡沒底,想著禮多人不怪。」

  「那就勞煩張公公替我張羅。」晏子歸問。

  張成訝然。

  晏子歸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東宮有多少人,也不知道該找誰去忙活這件事,我昨天才進宮,我回京城都還沒一個月呢。」

  張成笑,「行,這事我替你張羅。」

  晏子歸往他手裡塞一個荷包。

  張成掂量一下,「請大夥吃點心用不到這麼多。」

  「那也不能讓張公公給我白費力氣啊。」晏子歸笑。

  張成哈哈笑,「晏大人天生就是當官的料。」

  張成自然不會自己去辦這件事,叫手下的小太監去辦這件事。這時外面跑來一個小太監,「給張爺爺問安。」

  「這節點你怎麼來了?」張成打開晏子歸給的荷包,銀瓜子,他抓了幾粒扔給小太監,「你小子來的巧了,見者有份。」

  「張爺爺,爺爺讓我來知會一聲,今日貴妃在官家面前提起了新到東宮的女官晏大人,這兩日最好讓她跟在殿下身後,以防官家過問。」

  「這往常也有高門的女兒進宮當女官,沒見過像她一樣的。」張成疑惑,一個侍郎的女兒就值得貴妃這麼巴巴的在官家面前邀功嗎?

  再說,要真的好,貴妃也不會那麼輕易就給東宮。這麼多年早看透了,貴妃只會拿些樣子貨糊弄東宮,真正的好東西好人她都給三皇子留著呢。

  「官家允了晏老將軍告老,等老將軍回京,官家肯定還要恩賞。」

  張成點頭,說自己知道了。

  回頭找人拿塊銀子送到膳房去,「今日東宮所有人都加一碗肉,就說是晏大人請的。」

  錢明想給晏子歸個下馬威,沒成功,初次見面時就有點皮笑肉不笑,晏子歸只當不知,客客氣氣的。

  嘴上也說的謙虛,讓她多教教。

  「晏大人一來就收買人心,如魚得水,我怕是沒什麼能教的。」錢明冷笑。既然連梳頭都難不倒她,怕是不能讓她在殿下近前伺候。

  錢明想好,就讓她去管些庫房花鳥之類的。

  但是第二天上午,官家下朝,太子要去陪官家用早膳,張成說讓晏大人隨侍。

  錢明一愣,跟著太子去見官家是露臉的事,這一直都是她。「可是晏大人才來。」

  「晏大人第一天來就能給殿下梳頭,第二天自然可以去見官家。」張成提醒,「晏大人的品級可是和你一樣的,你安排不了她。」


  錢明沉著臉。

  晏子歸就讓崔雲和她一起去,這樣有什麼她不會的地方,崔雲可以提醒她。

  崔雲雖然跟在她身後,面上卻算不上很開心,「其實你可以叫上她一起去的。」平常都是錢明去,其餘她愛叫誰叫誰,崔雲面聖的機會就不如張鶯兒多。

  「我看她那表情,以為她不想去呢。」晏子歸故意的,錢明印堂狹窄,人中短小,小人之相,昨日有心和她講和,還要陰陽怪氣,不知所謂。

  這種陰沉著臉,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對你使絆子的人,要敬而遠之。

  人應該主動遠離小人,而不是寄希望於小人會自己醒悟,變成君子。

  陛下卯時醒來,殿下作為人子,自然不能晚起。

  陛下要上朝。

  殿下不用上朝,早起就是通讀經典。

  晏子歸站在帷帳後總算有機會光明正大看清太子的長相,微微一怔,太子遠比她想的更俊美,配上他白璧無瑕的皮膚,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男人都要不同,不由小聲感嘆,「殿下天人之姿也。」

  崔雲聽了睜大眼睛,扯晏子歸的袖子,用氣聲提醒他,「從先帝起,官家就不納女官為妃,你莫要糊塗。」

  晏子歸先是不解,隨後失笑,「我只是抒發一下愛美之心,不是對殿下有貪圖。」

  「反正你別想有的沒得。」

  等到陛下快要下朝的時候,太子就要起身去往紫宸殿,陪同陛下用早膳。

  東宮離紫宸殿並不遠,但是太子還是要坐輦的。

  晏子歸跟在輦邊走路,心想這麼點路都不願意走,難怪養的大家閨秀似的,弱不禁風。

  紫宸殿的威壓比東宮更甚,晏子歸低頭不敢造次。

  天家父子吃頓早飯也是沒聲的,直到陛下叫茶,靜謐的空氣才又流動起來,送茶送熱毛巾,撤餐食的都動作起來。

  周元載看一眼晏子歸,「你就是晏家大姑娘?」

  晏子歸低頭出列,「微臣晏子歸請陛下聖安。」

  「抬起頭朕看看。」

  晏子歸微微抬頭,和周元載對視一眼,又把頭低下。

  「你才回京城,怎麼不想著和你父母兄弟多多相處,共享天倫,怎麼想著進宮來了?」周元載問道,「還是京城晏家住著沒有嘉蘭關舒服?」

  晏子歸心裡立即盤算陛下問這個話的意思,知道她在家鬧的事了?不,要真知道她做的事,就不會讓她這個禍頭子進宮。

  為什麼要比較京城和嘉蘭關?她去嘉蘭關是沒辦法的事,祖父在嘉蘭關是對國家盡忠,陛下是想知道晏家對她好不好?祖父在嘉蘭關鎮守二十年不得回京晏家有沒有怨言?

  轉瞬之間,思量萬千,晏子歸感覺到後背都起汗,突然想到什麼,她立即回道,「是月前在郊外踏青,長公主殿下笑說微臣可以進宮當女官,微臣就想試試,天恩浩蕩,真讓微臣這個才識短淺之輩僥倖過關。」

  「微臣和微臣家人事前都不敢想有這個福氣。」

  「你父親當年考進士名列前茅,你是他女兒,怎會才識短淺。」周元載道,「既然進來了,就在東宮好好侍奉,等你祖父回來,再一家團聚。」

  「謝陛下。」

  從紫宸殿出去,崔雲問晏子歸,「官家的意思是等你祖父回來,你就可以回去了?」

  「誰知道呢。」晏子歸笑,「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吧。」

  長公主的長子蘭司鈺是太子伴讀,比太子大一歲,從前是住在東宮裡,每日陪太子讀書,去年長公主對陛下說,鈺兒將要說親,身上是白板不好看,讓皇帝舅舅給個官位面上好看。

  話是這麼說,但是官真給小了,長公主又不願意。

  最後周元載給外甥一個諫議大夫的職位,監察百官,聞風起諫,他這樣的身份許多不好參的人都可以讓他來參,所以諫議院欣然接納這個關係戶。

  如今蘭司鈺上午在官衙,下午在東宮,陪太子讀書。

  「代王可以上朝議政,等三皇子成親,也可以上朝議政,只你,每天就是讀書讀書,讀到今日已經十餘年,要讀到什麼時候才是頭?」蘭司鈺不明白,為什麼其他皇子都可以上朝議政,偏偏太子不可以。

  「聖賢書上寫著怎麼當一個好皇帝嗎?」


  「我這身子,說不定也等不到那天。」周洄好脾氣道。

  「呸呸呸,童言無忌。」蘭司鈺拍拍他的肩膀後往外揮,「你沒聽說過嗎,像你這種病懨懨的,其實才是最長壽的。」

  「誰都活不過你。」

  晏子歸站在廊下,看似平靜,其實魂已經走了一會。

  從紫宸殿回來,錢明就說晏子歸能者多勞,那之後晏子歸就沒休息過。

  蘭司鈺注意到她,「貴妃往你宮裡塞人了?」

  「這個應該不是,」周洄輕笑,貴妃往東宮塞過好幾次人,最後都犯錯出去,也許她就另闢蹊徑,既然留不住,那乾脆送個能搗亂的人進來。

  第一次到東宮,就敢給他梳頭,是膽大之人,膽大就容易生是非。

  「這是姑母相中的人才。」

  「她還管這個閒事。」蘭司鈺不太想提他母親。

  「指不定是姑母給你相看的媳婦?」周洄笑道,「成熟的蘭大人,莫要在人生大事上和母親置氣了。」

  「她既然決定改嫁不管我,現在又何必管我。」蘭司鈺生氣。

  他父親是長公主的原配,可惜婚後三年就病逝,雖然有他,但是長公主在他八歲那年還是改嫁,後又生了一兒一女。

  自那後蘭司鈺住進皇宮,就是出宮也不去長公主府,只回蘭府。

  見面只稱殿下,再沒喊過母親。

  「你這話說的好沒道理。」周洄輕笑,「你能住進皇宮,做太子伴讀,年紀輕輕就是諫議大夫,不就是因為你是長公主的兒子?」

  「你已經因為她的身份得到了一切,卻要說她不管你,不配當你的母親?」

  「生老病死,誰都控制不了,姑母失去你父親十分痛苦。其實在姑母孝滿,皇祖母就想過要她改嫁,只是那時候她不願意,後來願意是因為她太寂寞了。」周洄嘆氣,「那時候你還是個孩子不懂,難道現在還不懂嗎?難道你的母親只能守著你過一輩子,不配再次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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