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chapter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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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裹挾著冰冷的哨音,一夜比一夜颳得更緊,仿佛要將整個侯府都凍成一塊剔透的琉璃。自那日晏如玉不請自來,又被蕭玦撞破後,蘇傾歡的日子看似恢復了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眉心那枚「危機感知」的殘片,時不時便會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刺痛,像一根細小的冰針,在她毫無防備時輕輕扎一下。多數時候,那感覺稍縱即逝,讓她疑心是自己太過緊張。可當她獨處,或行至侯府偏僻角落時,那刺痛便會清晰幾分,如影隨形,提醒著她那道窺視的目光從未遠離。

  她白日裡依舊搗鼓著她的香胰子,嘗試著新的配方與香型,幽幽的草木清氣在小小的暖閣中瀰漫,企圖驅散那份無形的寒意。只是,她的心思卻常常飄忽,指尖拈著花瓣,眼前卻晃過晏如玉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或是蕭玦那深不見底的墨眸。

  【宿主,冬至將至,按照大夏習俗,家宴不可缺席。】系統的提示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平鋪直敘,不帶任何情感。

  冬至。

  蘇傾歡輕輕呵出一口白氣,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這個世界的冬至,似乎比現代要隆重得多。侯府上下也添了幾分人氣,下人們行色匆匆,灑掃庭除,懸掛彩燈,只是那喜慶的紅,在這寒冬臘月里,總透著幾分蒼白和勉強。

  對她而言,所謂的家宴,不過是換個地方看人臉色,聽些夾槍帶棒的閒話。但系統說得對,不可缺席。這不僅是規矩,也是她身為「蘇傾歡」這個角色的一部分。

  她摩挲著袖中那支冰涼的銀簪,簪頭梅花的花苞仿佛也沁著寒氣。這是蕭玦給她的,一份沉默的庇護。

  冬至這日,天色暗沉得格外早。蘇傾歡換上了一件略顯厚實的素色錦襖,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斗篷,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春桃提著一盞小巧的羊角燈,燈光在寒風中搖曳,勉強照亮腳下一小片濕滑的青石路。

  去往前廳的路,要穿過一小片梅林和一條抄手遊廊。此時天已擦黑,梅林中光線黯淡,只有幾盞疏離的燈籠在遠處發出昏黃的光暈,枝椏在風中張牙舞爪,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像無數潛伏的鬼魅。

  蘇傾歡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眉心的刺痛感,從踏出院門的那一刻起,便隱隱約約,此刻更是清晰了幾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四面八方緩緩逼近。

  她握緊了藏在袖中的銀簪,指尖冰涼。

  「小姐,您冷嗎?要不奴婢再回去給您添件手爐?」春桃察覺到她的異樣,小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不必了,快走吧。」蘇傾歡壓低聲音,腳步加快了幾分。

  就在她們即將走出梅林,踏上遊廊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一株粗壯的梅樹後閃出,動作迅疾如電,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直撲蘇傾歡而來!

  「啊!」春桃尖叫一聲,手中的羊角燈「哐當」落地,燈火瞬間熄滅,四周陷入一片更深的黑暗。

  蘇傾歡只覺一股勁風撲面,那黑影的目標顯然是她!電光火石之間,她甚至來不及看清對方的模樣,身體已憑著本能向後急退,同時袖中的銀簪閃電般刺出!

  「噗嗤——」

  一聲悶響,銀簪似乎刺中了什麼,但那黑影只是身形一滯,隨即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更加兇狠地撲了上來。那股腥臭味更濃了,幾乎要將她吞噬。

  蘇傾歡心頭一沉,這人身手不凡,而且力大無窮!她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和臨時抱佛腳的系統技能,根本不夠看!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那黑影抓住的剎那,一道更加迅猛的玄色身影如同離弦之箭,破開夜色,橫亘在她與那黑影之間!

  「鏘——!」

  金鐵交鳴之聲刺破耳膜,火星四濺!

  蘇傾歡只覺眼前一花,便被一股大力攬住腰肢,帶離了原地。鼻尖瞬間被一股熟悉的、帶著淡淡松木與冰雪氣息的味道所充斥。

  是蕭玦!

  她驚魂未定地抬頭,只能看到他線條冷硬的下頜,以及在昏暗光線下依舊銳利如鷹的眼神。

  那黑影顯然沒料到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與蕭玦硬拼一記後,竟不戀戰,借力一彈,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梅林深處,速度快得驚人。

  蕭玦並未追趕,只是目光沉沉地望了一眼黑影消失的方向,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氣。

  「你沒事吧?」他低沉的嗓音在蘇傾歡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蘇傾歡這才回過神來,心臟依舊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像要掙脫束縛一般。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虛:「我……我沒事。多謝王爺相救。」

  若非他及時出現,後果不堪設想。

  蕭玦扶著她的手臂,將她帶到遊廊下,避開了風口。他鬆開手,目光仔細地在她身上逡巡,確認她沒有受傷,那緊繃的神色才稍稍緩和了些。

  「方才那是什麼人?」蘇傾歡驚魂甫定,想起那股腥臭和對方詭異的身手,心有餘悸。

  「來歷不明的宵小。」蕭玦的回答言簡意賅,目光卻深沉了幾分,「你最近得罪了什麼人?」

  蘇傾歡苦笑,她得罪的人,或者說對她「感興趣」的人,可不止一個。晏如玉算一個,侯府里那些牛鬼蛇神也算。

  「傾歡也不知。」她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複雜情緒。

  寒風從遊廊外灌入,吹得她單薄的斗篷獵獵作響。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方才一番驚嚇,此刻才感覺到刺骨的寒意。

  蕭玦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身體,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玄狐皮的大氅,不由分說地披在了蘇傾歡的肩上。

  「!」蘇傾歡一驚,想要推辭,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大氅上還殘留著他身體的溫度,以及那股獨特的松木混合著皮革的清冽氣息,瞬間將她包裹起來,驅散了不少寒意,也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穿著。」蕭玦的語氣不容置喙,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命令口吻,卻又奇異地不讓人反感。

  蘇傾歡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也不知是暖的,還是羞的。她攏了攏大氅,那柔軟的狐毛蹭在頸間,痒痒的,也暖暖的。

  「多謝王爺。」她的聲音比剛才穩了許多。

  「手。」蕭玦又吐出一個字。

  蘇傾歡不明所以地伸出手。

  他握住她的手腕,冰涼的指尖觸碰到她同樣冰冷的手背,讓她微微一顫。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掌心卻帶著一絲粗糙的薄繭,是常年握劍所致。

  他只是略一檢視,便鬆開了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精緻的紫銅手爐,塞進了她的手中。那手爐溫熱適手,裡面似乎還燃著上好的銀骨炭,散發著淡淡的暖香。

  「這個,拿著暖手。」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蘇傾歡卻從那平淡中聽出了一絲笨拙的關懷。

  蘇傾歡捧著手爐,感受著從掌心傳來的陣陣暖意,一直暖到了心底。這位冰山王爺,表達關心的方式,總是這麼直接又出人意料。

  「王爺……您怎麼會在這裡?」她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這侯府,他應該不常來才對。

  蕭玦的目光移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宴會廳,淡淡道:「順路。」

  蘇傾歡:「……」這個理由,未免也太敷衍了。她才不信戰功赫赫的王爺會「順路」到侯府後院的梅林。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蕭玦對宿主產生強烈『守護』及『擔憂』情緒,情緣值+20。】

  系統的提示音讓蘇傾歡微微一怔,隨即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果然,口嫌體正直。

  「小姐!小姐您沒事吧!」春桃終於找了過來,聲音帶著哭腔,手裡重新點燃的燈籠照得她小臉煞白。看到蕭玦和安然無恙的蘇傾歡,她才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有些畏懼地低下頭。

  「我沒事。」蘇傾歡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

  蕭玦看了一眼春桃,又看了一眼蘇傾歡身上那件明顯寬大的大氅,以及她手中捧著的手爐,眼神微微柔和了一瞬,快得讓人抓不住。

  「家宴要開始了,去吧。」他開口道,「本王送你過去。」

  蘇傾歡本想說不必麻煩,但對上他那不容拒絕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有這位煞神護送,想必那些宵小也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三人一路沉默地走向前廳。有了蕭玦在旁,那些潛藏在暗處的寒意似乎都消散了不少。蘇傾歡裹緊了身上的大氅,感受著那份厚實的安全感,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這份「順路」的守護,絕非偶然。

  到了宴會廳外,遠遠便能聽到裡面的絲竹之聲和隱約的談笑。蕭玦停下腳步,並未再往前。

  「進去吧。」他看著她,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但蘇傾歡能感覺到他目光中的專注,「若有事,捏碎這個。」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哨,遞給蘇傾歡。那玉哨通體碧綠,觸手溫潤,上面雕刻著一隻展翅的雄鷹,栩栩如生。

  這……又是一件保命的東西?蘇傾歡有些受寵若驚。這位王爺,是把她當成易碎的瓷娃娃了嗎?

  「王爺,這太貴重了……」

  「拿著。」蕭玦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卻又在她接過玉哨後,聲音不自覺地放緩了些許,「侯府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自己當心。」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融入了夜色之中,玄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見,仿佛他從未出現過一般。

  蘇傾歡握著那枚尚有餘溫的玉哨,又緊了緊身上的大氅,心中一片滾燙。晏如玉的出現讓她如履薄冰,而蕭玦的存在,卻像一劑強心針,讓她在這冰冷的世界裡,感受到了一絲難得的暖意和依靠。

  她深吸一口氣,將玉哨貼身收好,這才在春桃的攙扶下,走進了那燈火輝煌卻依舊透著寒意的宴會廳。

  只是,她並未注意到,在她轉身的瞬間,不遠處的迴廊拐角,一雙溫潤含笑的眸子,正靜靜地注視著她身上那件不合時宜的玄狐皮大氅,眸光幽深,意味不明。那人手中輕搖著一柄白玉摺扇,與這寒冬臘月的景象格格不入,正是顧炎之。

  他的目光在蘇傾歡的背影和大氅上流連片刻,嘴角那抹溫和的笑意緩緩加深,只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像是一層精緻的面具,掩蓋著其下莫測的深淵。

  風,似乎更冷了。而這場冬至夜宴,註定不會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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