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chapter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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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探呈上來的消息,樁樁件件都透著古怪。

  說這侯府的庶女,近來舉止反常得緊。

  蕭玦這才紆尊降貴,親自走這一趟。

  人就立在床邊。

  屋子裡逼仄的空氣,好似驟然沉重了幾分,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來,本就是要看看,這所謂的『行蹤詭異』,究竟是怎麼個詭異法。

  密探送來的消息,確實處處透著不對勁。

  蘇傾柔中毒那件事,她的鎮定就透著古怪。

  甚至還牽扯出懂醫術的嫌疑。

  轉頭又跟顧炎之、晏如玉那兩個心思各異的傢伙攪和在一起。

  區區侯府庶女,憑什麼。

  可眼前這幅樣子,跟他想的截然不同。

  床上的人縮成一團。

  冷汗濕透了髮絲,粘在慘白的臉上,不見半點血色。

  身子抖得厲害,牙關死死咬著,嘴唇都滲出了血珠子。

  那痛苦是刻在骨子裡的。

  裝不出來。

  蕭玦眉心幾不可查地動了動。

  誰下的手?

  侯府里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也值得用這種陰損法子對付?

  圖什麼。

  蘇傾歡意識模糊。

  周遭的空氣驟然變得沉重、冰冷。

  一種強烈的侵犯感直逼過來。

  是那種久居上位、手握生殺予奪大權的人才會有的威壓,混合著戰場上洗鍊出的血腥氣,扼住了她的呼吸。

  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她拼命調動殘存的力氣,眼皮沉得像是墜了千斤的石頭,好不容易才撐開一條縫隙。

  月光描摹出一個冷硬的輪廓。

  那張臉,就在眼前。

  明明沒有表情,卻讓人從骨子裡感到寒冷,那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然。

  蕭玦!

  腦子裡「嗡」地一聲,一股寒氣猛地從頭頂灌到腳底,瞬間把體內那灼燒般的劇痛都壓了下去。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她整個人都僵掉了。

  尖叫的衝動卡在喉嚨口。

  她想逃,想躲開。

  可喉嚨乾澀發緊,連一點聲音都擠不出來。

  身體徹底不聽使喚,被某種巨大的驚駭釘在床上,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分毫。

  就在她以為脖子下一刻就要被擰斷時,那預想中的劇痛,卻遲遲沒有落下。

  反而是一隻手伸了過來。

  骨節分明,指腹帶著習武之人才有的薄繭。

  還沒等她反應,那隻手已經快准地搭上了她纖細的手腕。

  指尖的冰涼觸感,激得她渾身一僵。

  她想掙扎,卻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屬於蕭玦的內力,極細微地從他指尖探入,在她經脈里飛快地遊走了一圈。

  探查到了。

  那陰寒霸道的殘毒,確實還在她體內。

  但也同時察覺到另一股微弱的藥力,異常精純,正與那毒性對抗著,緩慢地消融著。

  他收回手。

  面前的人兒蜷縮著。

  冷汗濡濕了鬢髮,緊貼著慘白的臉頰。

  汗水淌過她小巧的下巴,沒入衣領。

  身上單薄的衣裳被汗水浸透。

  能感覺到她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劇痛像是刻進了骨頭裡。

  這副樣子,跟密探回稟的對上了幾分——確實是中了毒,也確實在想法子自救。

  可那藥勁兒是實打實的。

  尋常人連聽都沒聽過的藥材。

  她一個侯府庶女,從哪兒弄來的?

  又怎麼知道該怎麼用,甚至能熬出七成效力的解藥?


  謎團非但沒解開,反而更深了。

  他看著她。

  平日裡那點疏離、那點狡黠,全被痛苦和虛弱沖刷乾淨了。

  只剩下無助。

  看著這樣的她。

  蕭玦心裡那股子因為『異常』而生的煩躁,莫名地淡了下去。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壓了上來。

  還有一點……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衝動。

  想把這個脆弱得好像一碰就碎的人,藏起來。

  蕭玦心頭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對著床上那副慘兮兮的模樣,竟然沒來由地淡了幾分。

  可隨即,胸口卻堵上一種更沉、更陌生的悶氣。

  一個極其荒唐的念頭鑽了出來——

  將這脆弱得快要碎掉的人……護住?

  荒謬至極!

  這念頭非但沒散,反倒讓他心頭那股悶氣更重了。

  他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嗤,像是冰塊碎裂的聲音刮過空氣。

  「自己找死。」

  話音冷邦邦地落下,他已經從懷裡摸出個小巧的白玉瓷瓶。

  看都沒看一眼,就那麼隨手往蘇傾歡枕頭邊上一扔。

  然後,他擰身就走。

  身影只是一晃,人已經躥出了窗子,悄無聲息地融進了外頭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

  那人簡直像一陣風,來無影去無蹤。

  要不是枕頭邊確確實實多了一個小瓶子,散著淡淡的藥香,蘇傾歡真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疼糊塗了,做了場噩夢。

  她盯著那隻白玉瓶,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混亂。

  深更半夜闖進來。

  給她把脈。

  丟下一瓶藥。

  還罵了句「自己找死」。

  然後,就這麼走了?

  這位王爺……腦子沒毛病吧?

  不管他有什麼毛病,人走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猛地一松,那股要命的恐懼感退下去,緊隨其後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憊和虛弱,一下子把她整個人都吞沒了。

  疼痛一點點從骨頭縫裡抽離,不再是那種要把人撕碎的絞痛。

  像退潮一樣。

  慢慢地,慢慢地。

  身體輕得不像自己的。

  連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可那股壓了很久的、陰森森的寒氣,真的淡了。

  大半都散了。

  她費力地側過身。

  手伸過去,一點點摸索著。

  夠到了。

  枕頭邊上,那個冰涼的小瓶子。

  握在手裡,觸感溫潤。

  滑膩得像一塊羊脂玉。

  拔開塞子。

  一股極清極冷的藥香撲面而來。

  瞬間沖淡了屋子裡的血腥和汗味。

  腦子嗡的一聲。

  像是被冷水澆過。

  整個人都清醒了。

  那是一種聞著就覺得能把五臟六腑都洗乾淨的香氣。

  瓶內是淺碧色的藥膏,晶瑩剔透,宛如翡翠凝露。

  蘇傾歡認得,這是宮廷御用的「玉露回春膏」,專治內傷、調理氣息,千金難求。

  蕭玦的這次夜探,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久久不散。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親手探查了她的脈象,必然知曉她中毒並解毒之事。

  那瓶珍貴的藥膏,究竟是隨手丟棄的試探,還是某種無聲的警告?

  抑或是……他那奇怪態度背後,隱藏著更深層的、她無法理解的含義?

  疑問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讓她本就疲憊的神經更加緊繃。

  體內的寒毒雖然解了七成,但並未根除,仍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她需要儘快賺取更多的情緣值,兌換更高級的解藥,徹底擺脫這個致命的威脅。

  同時,必須查清楚,究竟是誰給她下的毒。

  還有那個在她制皂時送來優質材料的神秘人,又是誰?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而蕭玦的這次夜探,無疑又給這迷霧增添了更濃重、更危險的色彩。

  她握緊了手中的玉瓶,感受著那冰涼細膩的觸感,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不管前路如何,她必須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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