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天地誓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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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桐巷位於極樂城的邊緣。

  旁邊便是山坡,山坡上開滿了遍山的野花,遠離了城中的喧囂,難得呈現出安寧的景象。

  巷子裡靜悄悄的,扶兮走進這個巷子後,就沒見過一個人出現。

  只不過——

  她神識不動聲色地掠過周圍,那些緊閉的房屋裡倒是躲藏著很多人。

  雲挽霜神色如常地將手中裝著吃食的竹籃和衣裳放下,隨後對扶兮笑了笑:「我們去山坡上走走吧,待會會有人出來拿的。」

  扶兮想起城中對普通人的隨意「買賣」,點頭。

  他們離開了落桐巷,來到山坡上。

  雲挽霜站在山坡上,望著下方的落桐巷,指著一間空置的院落說道:「那裡便是我此前的住處。」

  院落里已經長了不少雜草,灰塵遍地,明顯已經許久未有人回來過。

  但云挽霜明明就在極樂城,為何不經常回來這裡?

  扶兮眼裡閃過一絲困惑。

  不過旁邊的動靜很快就引起了扶兮的注意,一些人小心翼翼地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他們環顧四周許久,確定沒有藏匿在暗處伺機抓走他們的修士後,各個爭先恐後地撲了上去。

  這其中,就有扶兮剛剛救下的小姑娘。

  雲挽霜也看到了這一幕。

  她淡淡地說道:「這世道,多的是苦苦掙扎之人。」

  「為何不離開這裡。」

  扶兮問道。

  雲挽霜苦笑一聲:「沒有輿圖,我們又能去往何處?在逢魔道,哪裡都一樣。」

  更何況,比起城內,危機四伏的外面對於他們而言更加危險。

  ......

  扶兮在極樂城裡待了一個月。

  白日裡她便倚靠著舞坊二樓的窗邊,看著下方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物出現。

  舞坊門口的這條街,幾乎每隔兩三日,便會有人死去,而這些人的死亡,依舊不影響這座不夜城的繁華熱鬧。

  當真是一個將弱肉強食刻在骨子裡的地方啊。

  扶兮從雲挽霜那順來了兩壺忘乎酒,攬起杯盞抵在唇邊,動作散漫放鬆。

  魘魔此刻正寄生在酒壺上。

  它控制著酒壺給扶兮斟酒,眼看著又一壺酒見底,它按捺不住吐槽道:「主子,你有沒有覺得你這是在借酒消愁?」

  「啪!」

  驚蟄劍用劍柄敲了下酒壺。

  冷肅的女聲乍然響起:「不准吐槽阿扶。」

  「......是是是,大姐頭說得對。」

  魘魔敢怒不敢言,覺得自己的地位越來越低了。

  它又開始想念嘖嘖了。

  唉。

  驚蟄劍飛了過來,立在扶兮面前,猝不及防地開口:「阿扶在想你的那位劍主?」

  扶兮:「.........」

  她平靜頷首。

  當時她本應該重塑成功從千重熔爐中走出來,可冥冥之中有一股強大到能夠湮滅所有的存在,壓制住了她。

  這種感覺,就如同當初她面對天雷的時候。

  那時候她便知道,天道出手了。

  那一瞬間籠罩住身心的寂滅感,恍若她的領域,只不過這次卻是衝著她來的。

  就在一切都要歸於虛無時,眼前驀然落下漫天的火紅,一隻巨大的朱雀,攜烈焰將她快要被湮滅的身軀與神魂悉數包裹在懷中。

  熟悉的氣息,霎時讓她安靜了下來。

  這便是......奚玄觴識海中那隻封禁的朱雀。

  朱雀涅槃,身受重傷,而她卻獲得了新生。

  奚玄觴當時根基受損嚴重,不知去到仙遊後,情況有沒有好轉。

  她靠在窗邊,酒意熏著臉龐,慢慢染上了一絲緋色。

  半夢半醒間,她的神魂微微發燙,將她引入到了一個夢境之中。

  那是一個遍地燃燒著焰火的荒原。


  大地龜裂成無數個蜿蜒曲折的裂隙,火焰的蛇信從岩縫中蔓延,漆黑的焦土上流淌著熔岩,翻湧著永恆燃燒的烈火。

  滿地皆是燒灼後殘留的餘燼,空氣也被熱氣蒸發,逸散出硫磺味的濃煙。

  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灼熱的晦暗之中。

  這是哪裡?

  扶兮一愣。

  周圍一片死寂,除了地面上依舊燃燒不斷的烈焰,再無其他存在。

  她踏過一片枯枝餘燼,不知在這個荒原里漫無目的地走了多久,只覺得這條路沒有盡頭。

  她滿頭大汗,卻仍不知疲憊。

  扶兮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一場夢。

  當她發現這個真相時,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龐大的、火紅的身影。

  原本華麗的羽毛上,此刻皆是衰敗的黯淡,尾羽更是被火焰燒灼得漫上了焦色,上面流淌著的鎏金似乎也因此凝固住了。

  呼嘯而過的風,掠過羽焰時仿佛也因此被熱氣所燃燒,滋生出簇簇火種,落在沉寂的朱雀身上。

  「......朱雀?」

  扶兮呢喃一聲。

  朱雀此時的情況屬實不容樂觀。

  它奄奄一息地保持著涅槃的姿態,可周圍的火焰卻不再像此前它護住扶兮時那般明烈灼目。

  反而有一股......凋零的徵兆。

  扶兮心下一沉。

  她忍不住抬手撫摸上了朱雀黯淡的火羽,沉吟的嗓音響起:「抱歉......」

  「扶、扶兮?」

  虛弱的嗓音裹挾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語氣。

  這是奚玄觴的聲音。

  扶兮一怔。

  果真是一場夢,竟然從朱雀身上看到了奚玄觴的影子。

  但她還是沒忍住,輕聲詢問道:「......你沒事吧?」

  「沒——」

  朱雀頓了一下,隨後奚玄觴的嗓音中逸散出一絲委屈,「好疼啊扶兮。」

  眼前的朱雀似乎小幅度動了動,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面前的人,結果沒挪動多少,齜牙咧嘴的吸氣聲倒是多了許多。

  「好了好了。」

  扶兮見狀,只能主動抱住它。

  熟悉的氣息籠罩過來,奚玄觴立馬不動了。

  即便痛苦仍如咀跗骨,摧毀著他的每一寸意志,但他的嗓音還是忍不住漫上笑意:「扶兮,你來找我了嗎?」

  「他們沒有為難你吧,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再等一個十年了。」

  他已經疼糊塗了,分不清現實與夢境,還以為扶兮這麼快就找到自己了,心中竊喜不已。

  扶兮聽著他這一番話,恍然驚覺這似乎不是一場普通的夢,而是——共夢。

  她和奚玄觴都身處同一個夢境中。

  「......嗯。」

  扶兮最終還是沒告訴他,她距離他仍十分遙遠。

  她輕聲安撫著他:「你會醒來的,堅持下去吧。」

  「好~」

  奚玄觴尾音蕩漾。

  他很想睜開眼睛看看扶兮此刻的模樣,可始終無法驅散眼前的黑暗。

  直至扶兮的氣息陡然消失。

  那一剎那,無邊無際的黑暗潮水再次覆湧上來,他的情緒驟然跌入谷底。

  ......原來扶兮不在他身邊。

  扶兮冷不丁從夢中甦醒。

  她看了眼一旁已經空了的兩壺忘乎酒,輕輕呼出一口氣,神魂上的熾熱在夢醒之後愈發滾燙。

  這明晃晃地提醒著她——

  他們之間的天地誓仍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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