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上元節風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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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棄娘在契書上,歪歪扭扭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辦好手續之後,蕭晏笑著把蓋了衙門大紅印章的契書,交給陸棄娘。

  陸棄娘小心翼翼地疊好揣在懷中,口中道:「這回去讓我放哪裡好?我晚上睡覺都要壓在枕頭下面才能安心啊!」

  蕭晏笑道:「這東西,衙門留底的。如果丟了,可以來補,雖然手續麻煩,但是可以補。」

  「那多麻煩啊!咱們自己好好收著,不給人添麻煩。」

  「嗯。」

  「棄娘。」

  「嗯?」

  「我會給你補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蕭晏鄭重道。

  他們在碼頭上看到有人成親,陸棄娘一直看著傻笑。

  蕭晏想,她應該是羨慕的。

  她嫁了兩次人,卻沒有得到一次新娘子的待遇。

  有人說,只有嫁人那一日是最幸福的,以後只剩下操勞。

  可是他的棄娘一直操勞,那一日的幸福也沒有。

  蕭晏不想陸棄娘這輩子,留下任何遺憾。

  陸棄娘聞言瞬時臉紅,「大丫都要出嫁了,我弄那些丟人現眼的做什麼?」

  話說出口,她自己愣住了。

  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害羞,而不是不想嫁給蕭晏?

  老天爺,她什麼時候開始把自己當成蕭晏真正的娘子了?

  這咋回事啊!

  不是說好的,「富貴不能淫」嗎?

  她這書,算是讀到豬肚子裡了。

  她和蕭晏,已經開始「淫」了。

  蕭晏只當沒看到她的神情,道:「讓幾個孩子和雲庭來看看鋪子,咱們看怎麼歸置一下東西。」

  「好好好。」陸棄娘慌亂地道。

  蕭晏垂眸。

  有些事情,雖然過程曲折,但是也是日後難得的美好回憶。

  最興奮的是二丫。

  尤其是聽說這個鋪子,還會劃出來一塊給給她用。

  「爹,娘,這裡,這裡,我要圈這塊地方。」二丫比劃著名,「在這裡開一道門,我要和你們隔開。還有就是,我也要二樓,要自己弄樓梯上去。這樣女眷們可以單獨在二樓品茶看運河的風景,我要去問問明瓦的價格,我想換幾塊明瓦……」

  如果價格允許的話,她還想把窗戶換成蠹殼窗,有一種朦朧的美感,可以看到外面,又不用擔心被外面的人看到。

  一樓接待普通的客戶,二樓接待貴客,一定要好好地裝飾一番。

  二丫這會兒已經開始迫不及待地做起了美夢。

  「你咋那麼多事兒?不得一步一步來嗎?先給你劃出來一塊地方,等你賺錢了,自己再收拾。」陸棄娘道,「我們現在還沒收你租金呢!等你賺了錢,得交租金的。」

  畢竟是三個女兒,一碗水得端平了。

  否則大丫三丫怎麼想?

  「沒問題。」二丫痛快答應,「等我賺了錢再收拾。」

  交租金也是交給自己家,她願意,不心疼。

  大丫則幫忙規劃廚房、櫃檯的位置,還充分考慮了進出搬運東西的方便,提出要花點銀子,把靠近運河這邊修一下,方便停船。

  這樣很多人買東西,就不用搬運,直接就上船。

  她們自己也置辦一艘小船,雇兩個人,專門搖著小船往大船上送貨。

  蕭晏一一記下。

  不過找人幹活也得上元節之後,所以估計得二月份才能正式啟用這個鋪子。

  不過運河也沒有化凍,時間上還來得及。

  終於等到了上元節那日。

  朱雀街的燈火像是被人打翻了的星斗,沿著青石板路蜿蜒流淌。

  二丫早早的就喊上全家出了門。

  ——生意火爆,攤位也要趁早。

  可惜他們的鋪子,在碼頭,還是有些偏遠,所以這次就先不用。

  要去人流最多的地方占據好位置才行。

  不過就算這樣,二丫最想要的位置,也沒占上。


  打聽了一下,原來人家兩日之前就來占上了。

  二丫頓時有些沮喪。

  「咱們賣胭脂水粉,占這邊吃食的攤子也沒用。」雲庭安慰二丫。

  「可是賣吃食的地方,人才是最多的。」二丫道,「算了算了,將就著點吧。」

  大丫卻道:「我覺得,咱們應該換個位置。」

  「換去哪裡?」

  「橋邊和城門。」大丫道。

  「橋邊和城門?那多偏啊!」二丫不太樂意。

  「雖然偏,但是那邊有好多女子。」大丫笑道,「你忘了,上元節要做什麼?」

  二丫一拍腦袋,高興地道:「還是大姐聰明。」

  上元節除了看花燈之外,還有一些活動,比如,走百病,摸門釘。

  走百病是許多年輕的女子,會結伴穿過橋樑,祈求百病退散,所以橋邊是必經之路。

  摸門釘則是想要求子的婦人,身穿白綾衣衫,成群結隊,手持香火去摸門釘求子。

  「那咱們去橋邊。」二丫道,「成親的婦人,多半捨不得給自己花錢。」

  比如說娘,誰能賺走她一個子,那可太難了。

  大丫道:「我覺得可以分開。爹娘去城門那邊擺攤,我們在這裡。爹娘那邊,可以多放一些梳子,木簪,澡豆,這些實用的,少放一些胭脂水粉。」

  蕭晏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還得是大丫。

  「有道理,我們分開賣,賣得肯定還多。」二丫當機立斷,決定分成兩個攤位。

  於是,陸棄娘和蕭晏去城門處擺開了攤子,大丫姐妹三人連同雲庭則在橋邊擺攤。

  「你別拉著臉,高興點。」二丫叮囑雲庭,「嘴也甜點。咱們是為了賺錢,不磕磣。」

  「行,你放心。」

  前面忽然一陣歡呼聲。

  幾人尋聲望去,便看見戴獸首銅面的儺舞者踏鼓點躍過街心,寬袖翻飛似黑雲壓城,面具上硃砂勾勒的獠牙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胡旋舞娘戴綴滿金箔的蝶形面簾,只露出一雙含情目,裙裾旋開時如西域沙暴裹挾異香,引得少年郎擲花相隨。

  「真好看啊!」二丫托腮道,忽然想起了什麼,對雲庭道,「你要是害怕遇到老熟人丟臉,我給你買個面具?」

  上元節流行戴面具。

  寒門用竹紙裱糊面具,貴族用各種金銀琺瑯嵌寶,總之都是湊熱鬧。

  「不用。」雲庭道,「趁著這波人多,趕緊吆喝,做生意要緊。」

  他的面子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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