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江生VS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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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寡婦孫子上吐下瀉,你是沒看到,那臉色又青又白,已經送去醫院搶救了。石家三代單傳,就這麼一根獨苗苗,要是出什麼事,石寡婦不得把她給吞了!」

  姜寧寧也沒料到,明明早上好意提醒過她們,結果還是一意孤行。

  不過轉念想想她就猜出中間發生了什麼,關文雪跟她不對付,必然會唱反調。

  結果就為了爭口氣,差點鬧出人命。

  不知道她接下來會搖來什麼人?

  避免沾上一身騷,姜寧寧乾脆帶兩糰子上縣婦聯。

  一路上迎面而過的小幹事都對她微笑。

  姜寧寧不明所以,走進辦公區,就看見婦聯部的同事都圍在一張桌子前,嘴巴里發出接二連三的驚嘆聲

  繼承媽媽八卦天賦的滿滿,仗著小身板的靈活性硬擠進去湊熱鬧。

  很快姜寧寧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報紙上有媽媽的名字!」

  「這裡也有,那裡也是,哇!全是媽媽!!」

  文秀英這才發現姜寧寧站在後面,上來給了她一個大擁抱:「寧寧你太厲害了,我就知道一定會登報!結果一連十期都有,尤其是你策劃的《無名》英雄系列火了。」

  這個系列第一句話就是——真正的英雄是誰?是千百萬默默奉獻的勞動者!

  一下子便直扣人心。

  「省報社主任親自給我打電話,打算將這系列的故事重新刊印一份報紙。」這可是新華社分社!

  紅中社的含金量不用解釋就知道有多高!

  眾人紛紛前來祝賀:

  「恭喜!」

  「小姜幹事你真厲害,不愧是基地派來的宣傳幹事,這回你是出大名了。」

  「我最喜歡那篇寫咱們婦聯的,姑娘剪辮表決心,大嫂捐出新婚被!個人得失放一邊,階級姐妹心相連。非常形象地把婦女們抗災救援的決心。」

  大丫則是激動地拿著9號那份報紙,大聲朗讀:「在斷壁殘垣間,黃芽破土而出,恰如萬千群眾在黨旗指引下攥指成拳——那抹新綠不是草木,是三千萬顆心在人定勝天的號子裡淬鍊出的鐵脊樑……姜姨,你寫得可真精采!」

  但凡是看過報紙與一份份照片,都由衷地感到嘆服,姜寧寧實至名歸。

  很多新聞媒體工作者為了博眼球,以獵慘為榮,專門拍那些死傷無數的畫面,越壯烈越悲慘越好,扭曲人性,追名逐利。

  但《無名》從小人物出發,聚焦一個個溫情又感人的奉獻者。他們或許是配電工、或許是小護士、或許是貨車司機……歷史的豐碑上終於留下普通大眾的名字。

  文章登報是一種能力的認可,姜寧寧心裡也是極為高興的,對每個人都道了謝。

  全場唯有夏夏保持沉默,因為她覺得這份榮譽——

  是媽媽「賣命」得來的!

  媽媽每天回到家,還要見縫插針寫稿子,連飯菜涼了都沒空吃,家裡的廢稿足足壘了一沓。

  不過看到媽媽那麼高興,她還是不掃興地擠出笑容來。

  「江縣婦聯能獨立繼續運轉下去,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去了。」基地還有一堆事,文秀英脫不開身,「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姜寧寧打算歇息兩天,便說道:「我們跟東臨一起回。」

  「也好,你們夫妻聚少離多,多相處相處,」文秀英忍不住打趣道:「說不定哪天還能生個三胎。」

  姜寧寧:!!

  聞言,滿滿和夏夏紛紛抬眼巴巴看過來。

  兩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充滿緊張。

  他們屏住呼吸,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私心裡一萬個不願意,這世上有其他寶寶來分享媽媽的愛。

  「不生了。」世人都是偏心的,姜寧寧也不例外。

  至於崽崽們是不是她親生的根本不重要。

  她一手圈起一個糰子,笑容溫柔又堅定:「有他們兩個暖寶寶就夠了。」

  滿滿和夏夏覺得鼻頭髮酸,一人抱住媽媽一條腿。

  讓他們多自私一點吧。

  媽媽就是他們的了,誰也搶不走!

  滿滿不忘額外補充一句:黑蛋也不行!

  母子三人眼淚汪汪地抱成一團,剎那間,文秀英覺得自己是個舊社會的無良地主。

  她感慨地望望天,不知道許久沒看見她,狗蛋會不會也想媽媽?

  研究所。

  被念叨的狗蛋正在努力撬他姥爺的保險柜,這陣子,估計夏夏妹妹的書應該看完了吧?

  -

  窗外上弦月如鉤。

  江生跟往常一樣早早上床入睡,也許是這一日情緒波動太大,夢境一下子把他拉到十年前。

  燭火噼啪炸響,如同驚雷般照亮他驚愕的臉。

  姜明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縱橫交錯都是傷疤,在水裡泡了好幾天,像一朵朵糜爛的向日葵。

  最嚴重的是那雙手,在觸電一瞬間燒成焦黑,已經廢了。

  他忽然側過頭,臉上一道疤痕沿著眉心蔓延到嘴角,渙散的瞳孔突然聚起光。

  「我有個女兒,她叫寧寧,才十四歲。這輩子唯一的期望就是她安安寧寧,平安喜樂。」

  「寧寧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她會在下班時,甜甜地跑過來說「爸爸我好想你」,喝到麥乳精時眼睛彎得像月牙,收到茉莉花味的香皂時,頰邊就會漾開一對甜甜小梨渦……」

  「寧寧成績也好,從小到大都保持在前三名。如果還有高考的話,她肯定能考到首都最好的大學。」

  「那天晚上睡覺之前,我還答應她要去拍全家福,可是我要食言了。」

  「我的寧寧還那么小,我還沒看她長大、嫁人,喜樂一生,我好不甘心啊……」

  長長一段話說完,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脖頸的青筋像汛期的河網驟然舒張,直到嗆出粉紅色泡沫痰才罷休——這是肺水腫加劇的徵兆。

  江生看見自己淚濕了雙眼,踉蹌著跪倒在床邊,拼命鼓勵他,「老薑,別放棄,你一定能回去的!明天我就逃出農場,去給你找大夫。」

  「方工,謝謝你當初把我撈上來,可我還是活不了了。」姜明竭力抬起手來,斷指處的紗布滲出黃膿。

  江生毫不猶豫地握上去,聽到他喉嚨里響起破風箱的抽氣聲,「我也不……能回去。有個烈士父親,她們娘倆……才能得到廠里……最好的照顧。」

  這是姜明唯一能為母女倆做的了。

  只是為什麼心臟還會陣陣抽痛,還有那麼多的不甘與遺憾。

  囡囡那麼執拗,是不是數了好幾個一千下?

  他多麼想再親眼看一看囡囡啊……

  對不起囡囡。

  對不起孩子他媽!

  他實在太痛了,這次走不回家了。

  姜明把右手一直攥不放的扳手交到眼前人手中,「方工,你替代我出去,去……看看寧寧,遠遠的看她們娘倆過得……好不好?我只求你這一件事……」

  明明扳手很輕,江生卻覺得猶如千斤重。

  後來。

  燭台翻倒,火焰像條赤鏈蛇順著木床攀爬,瞬間舔上茅草屋頂。

  -

  江生大汗淋漓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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