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皇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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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時辰後,余老大夫和林舒才從屋裡出來。

  余老大夫走到顧逍面前,拱手道,「王爺,續命丸都給用上了,人還沒醒,能不能熬得過去就看他的意志力了。

  渾身上下沒一處好的,腰部那處連著腸子都爛了,能活到現在已經是閻王爺開恩了。」

  「一條腿瘸了,許是找的野郎中,沒接好。」林舒嘆了口氣,「若他命大活了下來,這條腿也難正常行走,想要徹底治好,得打斷了重新接骨。」

  斷骨之痛,痛徹心扉。

  但大家都寧願他能有機會承受一次這樣的痛,那至少說明他還活著。

  顧逍頷首,看了眼林舒,對余老大夫道,「勞煩余老今晚一起留下。」

  林舒對此沒意見,余老的醫術她剛剛見識過了,在處理外傷和緊急救治方面確實強過她許多。

  萬一晚上青陽有突發狀況,有他在就多了一重保障,她附和道,「我讓點翠給您收拾個地方出來,您先吃點東西,再好生休息一下。」

  逍王開口,余老自會留下。

  林舒也出聲挽留,讓余老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見她神情誠懇,沒有任何不悅,心下對她有了幾分讚賞。

  不是所有醫者都能這般大度。

  他捋了捋鬍鬚道,也不假客氣,「那老夫先歇會,稍後我來換林大夫。」

  年紀大了,長時間的救治確實很費心神,他有些受不住,跟著點翠下去休息了。

  謝酒看了眼林舒,她在父母墳前痛哭過,眼睛還是帶著水腫的,謝酒道,「你也去洗把臉,吃點東西,青陽那邊呂康他們會守著,有事再喊你。」

  林舒剛心思都在救人上,現在也覺得臉上因流過淚而緊繃的難受,便點了點頭,回屋去了。

  謝酒看向顧逍,「我去見一見胡氏。」

  言罷,她攥緊了拳頭,走出了院子。

  胡氏跟著他們到了林舒家後,就一直在院外轉悠,她救了謝酒的人,就不能一點好處都沒有。

  「你在哪裡發現的他?」謝酒問。

  胡氏見謝酒臉沉如水,有些懼意,如實道,「就在那山洞附近。」

  「可還看到其他人,當時是什麼情況?」

  「就他一個人靠著樹昏迷了。」猛然見到那樣一個人,她也是嚇了一跳,以為是死人,嚇得跑出去很遠。

  想到他手裡握著的那把劍,興許能換些銀子,就大著膽子又回去了。

  卻怎麼都拔不開他的手,才發現人還沒斷氣,便起了救下他,或許能為自己所用的念頭。

  她如今身後無人可依靠,又做的那樣的營生,什麼時候被人害了都不知道,才時刻想著給自己找個依靠。

  「沒有其他人?」謝酒不錯眼地盯著她,胡氏一個女人怎麼會突然去那裡。

  她的眼神太鋒利,如刀般刮著胡氏,讓胡氏害怕的同時也明白,她救下的那個人對謝酒很重要,她能找謝酒要個不錯的報酬。

  便也顧不得難為情,說出自己的心思,「我,我是跟在伍沖身後進山的,我想和他湊一對。」

  這樣,她就不用再做暗娼了。

  「伍沖走路太快,我跟丟了,打算回家時,就看到了那人,我把帶的水餵給了他,又怕他被野獸吃了,就將他安置在了山洞裡。

  謝酒,他剛剛醒來時,承諾過我一些事……」

  「關鍵時刻救你一命。」謝酒打斷了她的話。

  胡氏訕訕,原本還想趁機多提些要求,沒想到謝酒在洞外都聽到了。

  只得賣慘道,「我如今很艱難,那銀錢你也知道來得有多不容易,但我為了救他,還是捨出去銀錢給他買了藥,這個恩情,你總不能賴帳吧?」

  她絕口不提自己救人的真正用意。

  謝酒冷冷看她一眼,不論胡氏最初出於什麼目的,她昨日確實幫過青陽,她與胡氏的仇恨是她們之間的事,一碼歸一碼。

  她從袖中拿出五兩銀子給她,「這些算是買了你的藥和水,他承諾你的事,若他能活下來,自會遵守諾言。」

  「你不能這樣算啊,反正我是救過他的,就算他沒活下來,那也是他的命不好,他是你的人,他的承諾你就得替他遵守……」


  謝酒沒有心思與她糾纏,朝暗處使了個眼色,便徑直進了院子。

  身後,無為的劍架在胡氏脖子上,「再敢胡說,老子殺了你。」

  他眼眸赤紅,一起長大的兄弟生死不明,胡氏開口閉口說他命不好,若不是看她確實救過青陽,他恨不得一劍解決了她。

  謝酒進屋將胡氏的話跟顧逍說了,對後面跟進來的無為道,「去查查伍沖最近的動向。」

  她心裡有伍沖的資料,武將之子,因父親貪墨軍餉被全家流放,如今家裡死的就剩他一人。

  向來獨來獨往,時常從採石場下工後進山打獵,日子過得不差,胡氏大概就是看著這點才想打他的注意。

  從青陽的傷勢看,他應是在江南那邊遇到了追殺,與伍沖關係不大。

  但胡氏的話讓謝酒想起了一些被遺忘的記憶,前世楊家人被赦免準備回京前,伍沖在楊家出現過,她想起來當時楊老大對伍沖說過一句,「路上互相照應。」

  那時她正被楊家慫恿著逃往江南,沒有心思在意其他人。

  現在想來,路上相互照應的意思便是伍沖也要一同回京,他也在赦免名單里。

  上次顧逍收到的信里,只知皇上當眾赦免了楊家和林家,其他被赦免名單則是保密的,是曹首輔和皇上的交易,唯有他們兩人和已經出發來玉幽關傳旨的太監知曉。

  如林御醫,武侯那樣的人家或是被陷害,或是魯莽之下犯上被流放,伍沖父親則是實打實的貪墨軍餉,絕不無辜。

  這樣的人若也能被赦免,謝酒想要麼他對曹黨還有什麼重要的價值,要麼他一直與曹黨保持聯絡。

  「可是伍沖有何不妥?」顧逍見她要查伍沖,不由問道。

  謝酒便在他耳邊低聲,將上一世伍沖可能被赦免的事,和自己對伍沖的懷疑告訴了他。

  顧逍沉吟,「伍沖雖是家中唯一嫡子,但他父親寵妾滅妻,害死了他母親,他為報復才暗中舉報他父親貪墨軍餉之事,軍餉之事他沒參與。」

  否則他也不會容許他還活著。

  他繼續道,「事發後伍家女子入教坊司,男子除了他父親被斬首外,其餘全部流放玉幽關,他那些兄弟大多死在他手裡。

  伍沖做的這些事,瞞不過曹志誠,曹志誠那人最是謹慎,對家人下得了狠手的人,他應是不敢復用。」

  不是曹首輔,「是皇上?」

  顧逍點頭,「應該就是如此。」

  謝酒見他臉上雲淡風輕,心裡的震駭也漸漸平復了。

  伍沖是十年前被流放的,顧逍是六年前來玉幽關,他不是為盯梢顧逍而來。

  但他是皇上的人,就必定會將玉幽關的情況定期傳回京城,謝酒正色道,「阿逍,鐵礦之事,我們得更加謹慎些了。」

  見她神情緊張,顧逍笑了笑,「知道了,越來越有女主人的樣子了。」

  謝酒也跟著笑了笑,心裡有一處被牽著絲絲的疼。

  若皇上還是那個閒散王爺,或許顧逍也能如尋常人一般享受父愛,不必這樣處處設防。

  可玉幽關這麼多人,皇帝想要安插棋子何其容易,顧逍總不能挨個查探,防不勝防,唯有更加謹慎小心。

  兩人正說這話,莫離進來,「主子,謝酒,有人闖了九霄閣,要找九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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