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用一個人換取和平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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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徹站在石室里,等老嫗開口。

  老嫗沒說話。她抱著那塊牌位站在石案旁,枯瘦的手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字,一下,一下,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石室里只有油燈的火苗偶爾爆一聲,和那細微的摩擦聲。

  雲徹先開口:「我是項全武將軍派來的。」

  老嫗抬起頭看他。渾濁的眼睛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沒什麼表情。

  「項將軍讓我來找一個人。」雲徹說,「熊赫。聞氏大軍從帝京回來之後,把他帶回了楚國。項將軍想知道,人現在在哪兒。」

  老嫗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不像普通老人那樣混濁無力,反而透著一股說不清的銳利,像深冬的枯枝,看著軟,扎人疼。

  「你來找他?」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雲徹點頭。

  老嫗沒接話。她低下頭,繼續摸那塊牌位,摸了很久。石室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雲徹沒催。他站在那裡,等著。

  他能感覺到老嫗在打量他——不是簡單的看,而是在掂量,在琢磨。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來來回回好幾遍。

  「項全武那孩子,」老嫗忽然開口,聲音還是沙啞的,「他自己怎麼不來?」

  雲徹早有準備:「項將軍要鎮守王城,走不開。黎山部的人進城了,他得盯著。」

  老嫗點了點頭,也不知道信沒信。她沉默了一會兒,又盯著雲徹看。

  「你身上有血腥氣。」她說。

  雲徹一愣。

  「不是新傷。」老嫗渾濁的眼睛眯了眯,「是很久以前的,埋得深。你殺過人,殺過很多。」

  雲徹沒說話。

  老嫗低下頭,繼續摸那塊牌位。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你是來找熊赫的?」

  「是。」

  「他跟你什麼關係?」

  雲徹頓了一下:「一起打過仗。」

  老嫗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忽然多了一點東西。她盯著雲徹看了很久,久到雲徹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你跟我來。」她忽然說。

  老嫗抱著那塊牌位,慢慢往石室深處走。雲徹跟在後面。石室最裡面有一道暗門,極窄,只能容一人側身擠過去。老嫗側身進去,雲徹跟上。

  暗門後面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比外面的更長,更暗。走了很久,才到底。

  是一間更小的石室。四面石壁,空蕩蕩的,只有角落裡堆著一些破爛的東西。老嫗走到牆角,蹲下來,從一堆破布里翻出一個陶罐。

  她把陶罐遞給雲徹。

  雲徹接過來,打開。裡面是一塊乾涸的血跡,黑褐色的,結成了硬塊。

  「這是他的。」老嫗說,「最後那幾天,流的血太多,灑在地上的。我颳了一點下來。」

  雲徹看著那塊血跡,沒有說話。

  老嫗站在那裡,佝僂的身子靠在石壁上,渾濁的眼睛望著那個陶罐。

  「聞氏把人帶回來的時候,他沒死。」她說,「聞鶴岩親自看的,說救不活,扔到後山自生自滅。」

  雲徹心裡一緊。

  「可熊氏的血脈,」老嫗繼續說,「那一身血甲碎了,血氣沒散,全回到他身體裡了。他沒死,活過來了。」

  她頓了頓。

  「聞鶴岩發現他還活著,就沒讓他死。」

  雲徹抬起頭。

  老嫗渾濁的眼睛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得有些嚇人。

  「黎山部那個新晉的二品,」她說,「你知道是怎麼晉的?」

  雲徹皺眉:「什麼意思?」

  「他們占我熊氏祖地,不是白占的。」老嫗說。

  雲徹看著她,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楚國重血脈,沒有熊氏血脈,如何突破二品?」

  老嫗沒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雲徹以為她不會說了。

  「聞鶴岩親自布的陣。」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從地底下傳來的,「用的是聞氏馴化荒獸的秘法。煉了十七天。在後山最深處的地洞裡。每天取一碗血,餵給黎山部那位老祖。」


  雲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老嫗繼續說,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黎山部的血脈,跟熊氏相近。祖上也是深山大澤出來的,後來斷了傳承。聞鶴岩說,用熊赫的血,能把斷了的血脈續上。」

  雲徹閉了閉眼。他想起黎山部入城時那些趾高氣揚的鐵甲巨人,想起那所謂的新晉二品,想起聞鶴岩那張溫和無害的臉。原來是這樣。原來熊赫被帶回來,不是療傷,是當成了藥引!

  可惡!

  該死!

  「續上了?」他問,聲音很平靜。

  「續上了。」老嫗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不光續上,還借著我熊氏祖地,合道成功,一舉晉了二品。黎山部那位老祖,就是借熊赫的血突破的。」

  雲徹沒有說話,只是此地空氣中多了一抹厚重壓抑、詭譎晦澀的氣息

  老嫗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點別的東西。

  「熊赫最後兩天已經醒不過來了。」她說,「可他那張嘴一直在動,一直在說兩個字。我湊近了聽,才聽清——」

  她頓了頓。

  「雲帥。」

  雲徹垂著眼,看著手裡的陶罐,什麼表情都沒有。

  老嫗盯著他,渾濁的眼睛眯了眯。

  「你認識那個雲帥?」她問。

  雲徹沉默了一會兒,並未回答。

  老嫗沒有再問。她靠在石壁上,佝僂的身子微微顫抖。過了很久,她才慢慢開口。

  「熊氏的血不會白流。」

  雲徹抬起頭看她。

  老嫗渾濁的眼睛盯著他,那目光不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反而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熊氏不是生來就給別人做嫁衣的。」

  雲徹心裡一動:「什麼意思?」

  老嫗沒有說話。

  只是低下頭,從懷裡掏出那塊牌位,枯瘦的手在上面輕輕摩挲。一下,一下,拍得很慢。

  石室里安靜下來,只有那輕微的拍擊聲。

  雲徹等了很久,她沒有再開口。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陶罐,把它輕輕放回原處。

  然後他轉身,往石階走去。

  走到石階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住。

  「老夫人。」他說。

  老嫗沒回頭。

  「那十七天,」雲徹的聲音很平靜,「熊赫醒過嗎?」

  「不知道!」

  老嫗的聲音忽然尖銳,「項氏的人,還是好好想想如何度過這次難關吧。」

  「呵呵……」

  「如今大楚項氏乃至皇室全是泥菩薩!」

  「黎山老祖、聞鶴言,兩位二品,老身勸你們還是不要掙扎,入朝進見之後,這楚國一切就是他們說了算。」

  「犧牲掉一個人,換楚國一個和平,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情?起碼不用像我熊氏,血禍掀起付之一炬!」

  雲徹沉默,等到對方的身影快要消失時,他才徐徐道。

  「老夫人,這個買賣不划算!」

  言罷,他也朝著住處而去,算算時間,楚趙兩軍那邊已經開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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