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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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平安落地。

  車子駛過熟悉的林蔭道,應欲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指尖微微發涼。

  畢竟上次來梁家,留下的記憶實在是不愉快。

  上上次,更是沒有好到哪裡去。

  她默默抓緊了一些車門上的扶手,想著——梁母應該不能再跟她動手了吧?

  否則也太過分了......

  這些細微的小動作沒能逃得過梁至嶸的眼睛。

  還剩下最後一個路口就要到梁家時,他忽然停住了車子,抿了抿唇,嚴肅開口道:「不然還是算了。」

  「我們回去吧?」

  他實在是覺得——這小姑娘沒必要去做這些事情。

  她何錯之有呢?

  然而,應欲語態度堅定,超級大聲地喊了一句:「不行!不能回去!」

  車頂馬上都要掀開來了。

  梁至嶸輕輕摸了一下耳膜漲著疼的右耳,繼續開車。

  他臉上沒有任何一絲開玩笑的意思,壓低嗓音說道:「要是她打你,應欲語,不要忍著,去還手。」

  「打你一下,你還她三下;打你兩下;你還她十下;打你三下,你就還一百下吧。」

  倍率毫無規律可言。

  應欲語愣了一下,隨即張大嘴感嘆道:「哇塞。」

  「真是好一個大義滅親啊。」

  不知道的,誰能想到梁至嶸口中所說的這個「她」,是他本人的親生母親呢!

  梁至嶸倒也沒反駁什麼,就笑了一聲,誇她這個英語老師的語文水平可真好,還考她會不會說「大義滅親」這個成語的英文。

  ——「kill your father or mother.」

  應欲語毫不猶豫地回答。

  差點兒沒把梁至嶸給笑到連剎車都忘記踩下去。

  最終,汽車穩穩噹噹地停在了梁家別墅的院子裡。

  下車後,梁至嶸快速繞到了副駕駛車門旁,牽著應欲語下來。

  他神情正經,承諾著:「應欲語,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不管發生什麼,都有他在。

  「嗯。」應欲語點了點頭,同樣的一本正經,她回答道:「受傷就閹了你。」

  門一打開,梁母面色有些尷尬地站在玄關處。

  估計是聽到了剛才應欲語所說的最後一句話,她頗為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將視線投向自己的兒子,問道:「回來了?」

  「你看著總算是有些精氣神了。」

  過去的一個月時間裡,梁至嶸都沒有回來,看過她一趟。

  她便親自上門,看到了自己從未頹廢成那般模樣的兒子,甚至不比乞丐好上多少。

  還好,一切似乎又都重新回到了正軌上。

  只是有些東西離開,有些東西降臨了......

  看到這位婆婆,應欲語還是下意識地往梁至嶸的身後躲了躲。

  下一秒,梁母的視線就聚焦到了她的身上,也沒質問她這段時間到底去哪了,第一關心的就是她的肚子,問道:「你真的懷上了?」

  應欲語幅度很小地點了點自己的頭。

  然後她微微抬起眼,打量著梁母的神色。

  心裡不禁咯噔了一下。

  孩子奶奶皺緊著眉頭,看上去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

  果然嗎......她是看不上有她一半血脈存在的孩子的......

  梁至嶸也注意到了,臉龐染上幾分不悅。

  然而,還沒等到他們兩個小年輕開口。

  梁母主動問道:「為什麼懷孕了,反而人還比以前更瘦了?」

  「後面等到月份大了,你身體能撐住?」

  話雖然是關心的,但有可能是因為語氣過於僵硬的原因,聽上去......總讓人覺得仿佛是在嫌棄、埋怨著什麼。

  葛姨從廚房裡走出來,今天穿的還是一條新買的中式旗袍,她讓梁至嶸和應欲語快快去餐廳入座。


  笑著解釋道:「夫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今天可是很早就起來,跟我們一起去菜市場買菜,還親自下廚烹飪了孕婦能喝的補湯!」

  事實上,今天這一桌可以稱得上是滿漢全席的菜,精細到每一道菜中的每一味調料,都是專門諮詢過醫生——孕婦能不能吃。

  全部都很滋補,又不會大補到反傷身體。

  「就你多嘴。」梁母假裝生氣地埋怨了一句,她先坐下後,看著在幫應欲語拉開椅子的梁至嶸,眼底竟然泛過一絲暖意。

  真的慶幸,這個兒子沒像她自己的丈夫那樣。

  只可惜,她沒有兒媳婦那樣好的運氣。

  餐桌上只有三個人,梁母拿起筷子前,叫住了轉身想去廚房裡幫忙的葛姨:「你也坐下來吧。」

  葛姨肯定是想拒絕的。

  直到,她聽到梁母說:「我們一家人今天一起吃一頓。」

  剎那間,眼眶都紅到濕潤了起來。

  應欲語餓是餓,但是「老毛病」就是好不了。

  她不管聞到什麼食物的味道,第一反應都是想嘔。

  ——孕吐真的特別特別嚴重。

  梁至嶸有的時候甚至想,要不真的別要這個孩子好了。

  這都讓他老婆受的是什麼罪啊!

  他看到應欲語不吃東西,自己也不吃。

  一會兒問她想不想要漱口,一會兒又給她剝些酸酸甜甜的水果,恨不得連櫻桃都要把裡面的核給去掉了。

  「不好意思,聽說我這樣是因為遺傳......」應欲語緩了一會兒之後,抓住梁至嶸的手。

  一抬頭,她看見所有人都不在吃東西。

  以為是自己的乾嘔聲影響了她們的食慾,便開口道歉。

  葛姨去廚房拿她前些日子親手烘乾的檸檬片。

  可以當作解膩的小零食吃。

  梁母則是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什麼遺傳。」

  「還不是窮出來的毛病。」

  她不信花重金給應欲語把身子調理好,還會在懷孕的過程中感到這麼難受。

  「這裡有幾張卡,你先收著。」梁母掀了掀眼皮,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了幾張不需要密碼就能刷的銀行卡。

  她出聲道:「還有,這棟別墅劃到你的名下去吧,家裡這些古董真跡之類的,你喜歡就留下,不喜歡就賣了去買你喜歡的東西。」

  價值金額往最低里估算,也超九位數了。

  這份「禮物」太過突然。

  應欲語因為不敢相信,還掐了一下樑至嶸的腿,見這男人疼,並且也用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看向她時,她才有些反應。

  「老宅給我,那您......打算要住哪呢?」

  梁母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反正我現在只有一個人了,住間鄉下的小房子都沒事。」

  「人老了,果然只圖一個清淨。」

  ——是的,她不久前和梁父去辦了離婚手續。

  比當初結婚時要繁瑣上許多,甚至還得托關係才能排到號,但好在,婚是成功離成了的。

  兩人涉及到的共同財產實在是太多,連得知消息的親戚們都紛紛上門來勸,大多都是梁家的親戚,再也沒有往日裡對梁母的奉承。

  只說,錢和股份給她越少越好。

  就在這時,隱身許久的梁父現身。

  他直接帶來了一張協議,不顧所有人的反對,選擇自己淨身出戶。

  然後......住進了一間清心安神的廟裡。

  誰的消息都不再看了。

  好像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馬上都快要步入棺材裡了。」梁母諷刺地搖了搖頭,是在取笑著她自己:「愛有屁個重要。」

  「只有把錢都握在手裡才是真的。」

  她驀然抬起眼,看著應欲語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不管怎樣。」

  ——「最後還是你的母親輸了。」

  只不過,這場遊戲,連贏家都是千瘡百孔的。

  「是。」


  應欲語並沒有否認。

  她今天這趟上門,就是為了替徐培娟道歉的。

  無論愛有多偉大、多純真,只要是插足,那就是做錯了。

  更何況,還是在明知道會傷害另外一個女人的情況下。

  應欲語漸漸鬆開了梁至嶸的手,有些局促不安地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她低下著頭,開口道:「對不......」

  還沒有說完,梁母便不耐煩地打斷。

  她說:「仔細想想,那些破事和你這個做女兒的,根本就沒關係......我不應該牽連無辜的。」

  「反正我以後也不會再看見你媽媽,這事情就這樣過去吧,我不想自己的下半輩子活得太可憐。」

  有錢有時間,丈夫進了廟裡,和死了一樣安靜。

  試問,這是哪個中年女人不夢寐以求的生活?

  梁母已經意識到——接下來的人生,她完完全全為自己而活。

  廚房裡正在熬的最後一盅湯好了。

  這是花了大價錢請的一位很厲害的老中醫配的方子,並且專門避開了那些苦味藥材。

  「來,趁熱喝一點,這個方子很靈的。」葛姨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應欲語不好意思拒絕,頂著三個人的目光,接過溫熱的瓷碗,湯藥的清苦中帶著一絲回甘。

  她小口啜飲著,暖流順著喉嚨滑下,仿佛也熨帖了曾經那些受傷的地方。

  窗外陽光透過玻璃,暖暖地灑在屋子裡。

  曾經的隔閡與冰冷,都在共同對未來那條小生命的期盼里,徹底消融。

  梁至嶸坐在一旁,手裡隨時準備著給應欲語緩解苦意的檸檬片。

  他看著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和解,眼中充滿了溫暖而寧靜的光芒。

  「唔!」最後一口藥湯,應欲語一飲而盡。

  嘴裡很快被塞入一片清爽的檸檬片。

  梁至嶸跟在家裡的時候一樣,像是夸小孩子一樣誇她:「心心真棒。」

  「也不知道是誰的老婆這麼厲害。」

  梁母和葛姨都是第一次看到梁至嶸這不為人知的一面,互相愣了一下之後,開懷大笑。

  梁母說:「不是我的老婆。」

  葛姨跟著附和:「也不是我的老婆。」

  弄得梁至嶸和應欲語都有些紅了耳垂。

  應欲語還偷偷地掐了一下身旁男人的腰。

  嘴裡的苦味全部都消散。

  從現在開始起,日子無論是停下還是向前。

  ——都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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