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鄉試主考官崔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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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教諭突發急症?!

  幾位府學學子的話,如水花濺油鍋,霎時「噼里啪啦」激起千層浪。

  「主考病倒?鄉試何依?!」

  滿園歡騰戛然而止。

  被「千里共嬋娟」震到幾欲道心破碎的布政使岑弘昌,清醒了。

  但恨不得再次原地碎掉。

  天吶。

  怎麼會發生這麼要命的事情!

  周襄、於滁等一眾河南高官,同樣齊齊色變。

  老崔氏正往碗裡夾菜,冷不丁一嚇,筷子「哐當」掉落。

  連外圍瞧熱鬧的百姓們,都跟著騷動起來。

  更為棘手的是。

  主考官病倒的消息,竟當眾在成百上千醉酒士子面前公布。

  要出亂子了!

  岑弘昌猛然打了個哆嗦,正欲發聲。

  然而,遲了。

  片刻的沉寂後。

  士子們徹底炸了鍋。

  有位中年落魄秀才憤怒起身,眼眶發紅:「苦讀三年,就等今科!天亡我也!」

  另一讀書人咬牙大聲嚷嚷:「山長才授了秘鑰,我今回本有七分把握,怎會如此?」

  被《水調歌頭》勾起思鄉情誼的老儒,憶數十年落榜悽慘,顫聲嗚咽:「我不甘心!為備考鄉試,中秋都未曾歸家啊!」

  悲憤之聲四起。

  緊接著。

  理所當然地,竊竊私語很快變成大聲質疑。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此時?」

  「莫非……是因山長公開八股秘鑰,斷了某些人的財路,有人要舞弊徇私?!」

  「嘶!諸位同窗,咱們肯定是被做局了!」

  陰謀論越傳越真。

  須臾間。

  中秋宴上歡聲歇,熱鬧頓消。

  成百上千士子騷動不安,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岑弘昌慌忙震聲安撫:「諸位稍安!朝廷自有法度……」

  可越說,人群越是激憤。

  驚恐如野火蔓延。

  任憑老岑獨自擱那裡「瘋狂輸出」。

  可大家直接「已讀不回」,誰在乎他說的屁話?

  亂了!

  大梁科舉要完了!

  瞧見自己等人幾句話炸翻全場,那數位府學學子瑟縮鑽進人群,不敢再吭聲。

  一片恐慌中。

  崔峴返回主桌坐下,目光似有似無、瞥了一眼旁邊的河南學政於滁。

  這一眼,看得於學政後頸發涼。

  一個激靈,豁然開朗!

  悟了!

  他心中霎時雪亮,暗罵自己愚鈍:原來此子兜兜轉轉,又是宴請、又是作詞。

  震古爍今地裝了半天。

  竟是瞄著鄉試主考官的位子!

  所以此子先前頻頻『冷暴力』故意針對我,是想讓我給他遞台階!

  畢竟,由河南學政牽頭出面,提議新任鄉試考官人選,合理的不能更合理。

  好傢夥。

  你才14歲,小小童生一個,連府試都還沒參加過呢。

  竟妄想主持鄉試!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本官豈能縱容你胡來!

  崔峴又斜了一眼過來。

  學政大人猛一哆嗦,咬牙在滿場惶惑中霍然起身,聲音因緊張而略顯尖利:

  「肅靜!諸位肅靜!」

  待嘈雜稍平。

  他朝著崔峴方向,深深一揖,語氣「懇切」至極:「值此非常之時,科考關乎一省文運、千百士子前程。」

  「絕不可亂,更不可延!」

  「當務之急,是擇一德才足以服眾、威望足以鎮場之人,臨危受命,主持大局!」

  於滁環視全場。

  目光在岑弘昌、周襄臉上略作停留。

  這才抬高聲調,石破天驚:「本官以為,遍觀河南,唯有一人!」

  「才學方才已驚天地,德行素來為士林表率,更得萬千河南學子衷心擁戴,此人——」

  「非崔山長莫屬!」

  「我等當共舉崔山長,暫代主考之職,以安人心,以正風氣!」

  此言一出,滿園俱寂。

  正貓著腰、低頭撿筷子的老崔氏,激動起身,卻「砰」的一下腦袋磕到了桌角。

  天老爺喲!

  你說啥玩意兒?!

  崔家人,裴堅、蘇祈、吳清瀾等一幫人,皆是瞪圓了眼。

  岑弘昌、周襄不可置信的看向於滁,眸中俱是驚怒。

  甚至很想喊一句:有內鬼,終止交易!

  可惜,終止不了一點。

  於滁話音前腳落下。

  崔峴即刻起身,連連擺手,少年俊俏的臉上寫滿「惶恐」:「不可!萬萬不可!」

  「峴年幼學淺,功名不過童生!」

  「倘若因我淺陋,致使掄才大典有失,豈非誤了諸君錦繡前程?」

  「此罪萬死難贖!」

  岑弘昌、周襄:「……」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

  你裝什麼呢!

  可惜,崔峴技高一籌,背後又有聖上施壓。

  導致兩位深諳官場門道的高官,現在終於回過味兒來——

  此子近日連番動作,竟皆是為了此刻!

  好深的謀算!

  恰此時。

  同樣回過味兒來的裴堅、李鶴聿、蘇祈等人,似是悲憤難抑,霍然離席。

  他們各自散開,在人群中淚灑當場,震聲高呼。

  「諸君!方才《水調歌頭》一詞,足見山長經天緯地之才,光風霽月之懷!」

  「山長授我等秘鑰,是真心為我輩鋪路!值此存亡之際,不信山長,尚能信誰?」

  「請山長主持鄉試,扶正河南文脈,肅清科場乾坤!」

  恐慌之際。

  一根救命稻草,勝過千言萬語。

  此話,如星火墜入枯原。

  安撫了無數士子躁動不安的情緒。

  對啊!

  山長!

  我們還有山長這位可堪信賴的砥柱中流!

  有他在,定能為我們扛起科舉公正的大旗!

  引領我輩,砥礪前行!

  「請山長主考!」

  「唯山長可安我等之心!」

  山呼海嘯般的請命聲,匯聚成不可抗拒的洪流。

  席捲庭院。

  無數目光,孺慕又熾熱的看向主桌——

  那道削瘦、單薄,卻又堅韌的身影。

  崔峴面露「難色」,依舊推拒:「在下年少德薄,恐力有不逮,反成諸君之累……」

  士子們聞此「肺腑之言」,更是感動涕零,請願之聲震耳欲聾。

  崔峴輕聲一嘆,目光似有還無,再度掠過河南學政於滁。

  於學政心中已是罵了千萬遍。

  被噁心膩歪到不行。

  臉上卻不得不堆砌十二萬分的「赤誠」,只得硬著頭皮,再度向布政使、按察使進言:

  「方伯、臬台!事急從權!」

  「鄉試之期迫在眉睫,十日內絕難候得朝中新命。」

  「崔山長雖則年少,然其才名驚世,簡在帝心,更是萬民所望!」

  話說到這個程度。

  岑弘昌、周襄表情齊齊裂開。

  連葉懷峰、柳沖等一眾河南官員都目露震動。

  兄弟,你是真能舔啊。


  於滁瞥向崔峴。

  崔峴一副慚愧姿態:「不講、不講。」

  於滁:「……」

  顯然,這是還沒夸到位的意思。

  繼續夸啊!

  節奏不要停!

  於滁深吸一口氣,牙都快咬碎了:「當此危難之際,科場正氣不可墜,文脈清源不可濁!

  「主考病重,實乃我等官員失職,愧對士林。」

  「眼下,唯有恭請山長,暫代其職!」

  「事後我等聯銜,急奏朝廷,備述情由,方是平息亂局、保全大局之上上策!」

  「而今,惟仰仗山長臨危受命,為我河南士子、為這中原文運——」

  「力挽狂瀾,正本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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