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山長下山（中）
「周大人不是來抓崔峴的嗎？」
「對啊，我也記得，說什麼，來抓經賊崔峴。」
「老夫子，這究竟咋回事啊？」
周襄臨時反水。
讓跟著來湊熱鬧的百姓們迷惑了，探頭詢問身邊的老儒。
跪在地上的老儒們臉色蒼白，心如死灰。
如果先前，14歲的崔峴，在學識上碾壓了他們，導致他們道心破碎。
那麼此刻，手持玉如意，得君恩眷顧的崔峴，直接在精神信仰層面，讓他們徹底崩潰。
更為心酸的是——
費勁巴拉爬上山，結果成了小丑，齊齊給崔峴跪下了！
這你受得了？
甚至有老儒在聽到百姓們的疑惑詢問後，白眼一翻，氣暈了過去。
當然這只是小插曲。
更多的百姓們，還跪在地上，一邊高呼『陛下萬歲』，一邊互相詢問：
哪兒呢？哪兒呢？
真是陛下來了嗎？
他們呼喊聲驚人，以至於整個開封城都聽到動靜——
據說啊，陛下微服私訪，到嶽麓書院了！
這個震撼的消息，先是在市井當中瘋傳。
而後，整個開封官場都被驚動。
怎麼可能！
官員們見過世面，自然知道，皇帝不可能出現在開封。
但，嶽麓漫山遍野百姓，下跪山呼萬歲，是真的！
那就只能說明——
有陛下御賜的信物，出現在了嶽麓！
再晚一些時候，明確消息傳來，手持陛下信物者，是崔峴！
河南鎮守太監徐寧親口所言：崔峴是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此消息一出，從開封官場，迅速蔓延到整個河南官場，大大小小的官員，人人瞠目結舌。
本以為崔峴要涼了！
結果好傢夥，他竟然是陛下的人？
那……
滎陽鄭氏砸崔家屋舍、破嶽麓山門，接連遣張賽、周襄兩人去緝拿崔峴一事，必不會就這麼算了！
崔峴，絕不可能咽下這口惡氣！
可以預料到，接下來，整個河南官場，都會被牽扯進去。
鄭家。
收到消息的鄭啟稹噌的一下站起來，震驚道：「崔峴是陛下的人？徐寧親口說的？」
「崔峴手中還持有陛下賞賜的玉如意？」
怎麼可能！
不出意外的話，遠在京城的陳閣老，應該帶領滿朝文武，問責崔峴！
身為鄭霞生的徒孫，敢搞新學，還要染指嶽麓，這怎麼看都是死局啊！
按理說，皇帝會第一時間處置崔峴！
可，意外來了！
崔峴竟然是陛下的人！
鄭啟稹腦子都要炸了，滿臉痛苦面具：這合理嗎？
皇帝腦子壞了？
根本沒道理啊！
鄭教諭在旁邊臉色蒼白道：「那豈不是說，嶽麓山長的位置——」
蠢貨！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惦記山長的位置呢！
鄭啟稹很心累。
他哆嗦著身體站起來，著急忙慌準備寫信。
事情大條了！
京城的陳閣老，以及滿朝勛貴，在朝堂向崔峴發難的時候，可曾知道——
此子手中還捏著一柄陛下御賜的如意？
絕對是不知道的！
不得不說，鄭氏家主鄭啟稹還是相當厲害的，雖暫不知京城局勢全貌，但已經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這是紫禁城裡那位陛下，和崔峴聯手，為騙過滿朝文武，而做的局！
簡單來說：若是知道崔峴簡在帝心，甚至有皇帝御賜的如意，朝堂袞袞諸公怎麼可能只斬斷崔峴的功名路，同意他暫任山長？！
肯定會直接斬草除根的！
正當鄭啟稹準備給陳秉寫信的時候。
「老爺——」
一個探子急慌慌衝進來，臉色發白：「天官八百里加急來信，快馬衝進了開封城門！」
「著全開封境內大小官員，準備接聖旨！」
「七日後，聖旨到開封……陛下欽點崔峴，掌院嶽麓！」
砰！
鄭教諭手中的茶盞跌落，砸了個稀碎，徹底死心。
而鄭啟稹，則是眼前發黑，迅速道：「快，給周襄傳信兒！可以不抓崔峴，但葉懷峰、張賽必須帶回來！」
「尤其是張賽，絕對不能落入崔峴手裡！」
另一邊。
新任河南布政使，岑弘昌大人，終於自四川趕到河南開封，上任了！
雖然還未抵達開封，但岑大人已經了解到了崔峴的種種惡行！
刺孟問孔，定謬《尚書》《毛詩序》，甚至大言不慚聲稱二十經皆有漏。
且大逆不道解讀『心』、『理』，意圖搞新學革新。
甚至還妄圖掌院嶽麓！
豈有此理！
開封，城門處。
今年五十七歲的岑弘昌，乘坐一頂樸實無華的小轎，悄悄進了城，臉色陰沉的可怕。
作為『唯經是詢』的老學究，他最看不慣的，就是崔峴這樣的『經賊』！
仗著閣老師祖撐腰，就敢胡作非為！
轎子外面。
屬下的聲音傳了進來：「大人，屬下方才去打聽了！說是按察使周襄，周大人，去嶽麓書院緝拿崔峴了！」
抓得好！
這周襄，倒是個人物。
岑弘昌很滿意，微微點頭，正色道：「傳令下去，就說本官已到開封。」
「聖人之道，如日月經天；後學之責，在註疏闡發。今有佞人，自謂得新說，敢刪《尚書》之章，亂《毛詩》之序，譬若子欲代父職，臣欲奪君權，其僭越之罪，豈可容乎？」
「河南這股刺孟問孔、背棄聖賢的風氣，也該狠狠整頓一番了！」
他聲音鏗鏘有力。
說話的時候，岑大人掀開帘子，打量這座陌生的繁華中原雄城，頓生豪情萬丈！
開封！
且看我岑弘昌，在這裡大展神威吧！
屬下聞言，崇拜看了一眼岑大人，正欲領命而去。
不曾想——
「聖旨到！開城門！」
在無數百姓震撼注視下。
一隊駿馬疾馳衝進開封城：「七日後，全開封大小官員，接聖旨！」
「聖上欽點，崔峴，掌院嶽麓！」
滿街譁然。
沿途百姓紛紛跪拜。
先是『陛下親臨開封』，又是『聖旨到』。
本就被這大場面震撼到的開封百姓們，更是堅信：絕對是陛下來了！
一個更小道、不保真的消息，在市井流傳——
聽說，是有奸官坑害小神童崔峴！
陛下來替小神童出頭了！
凡是聽到這個消息的人，無不瞠目結舌。
與此同時。
那騎駿馬的天官隊伍並不停歇，一路疾馳，朝著開封布政使司而去。
這是大梁四大書院之一，嶽麓書院的山長欽點聖旨。
接下來，需要昭告天下學子、書院的！
自然得河南一把手，布政使本人帶領全開封官員，親自接聖旨！
路邊。
小轎里。
瞧見這一幕的岑弘昌深吸一口氣：「快快，快走！出城門！」
「今日不算，本官明日再來開封，莫要走漏風聲。」
「情況不對勁，先讓周襄頂上去！」
屬下聞言：「……」
說好的整頓河南學業風氣呢？
於是，布政使大人那頂小轎，剛踏進開封城，又灰溜溜離開。
岑弘昌未到任。
天官在布政使司撲了個空，理所當然改道去按察使司。
結果——
「你是說，你們按察使全司出動，在周襄的帶領下，去嶽麓書院緝拿崔峴了？！」
晝夜未歇、不遠千里、騎馬自京城而來的數位天官們，眼前發黑，神情劇變。
布政使司。
按察使司。
都指揮司。
數百三司官員齊聚，戰戰兢兢，臉色發白，跪了一地。
那自京城來的天官端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眼前數百大小官員，怒聲道：「崔山長是陛下欽定的嶽麓山長，旨在教化我大梁萬千儒生學子之璀璨未來！」
「若是他有任何閃失，你們等著陛下問責吧！」
說罷。
十幾位天官狠狠勒馬，在無數開封官員瞠目呆滯、羨慕到眼睛滴血的注視下，掉頭前往嶽麓書院。
看著天官們遠去的背影，三司官員狠狠抖了抖臉皮，耳邊隱隱浮現出他們打聽到的，徐寧在嶽麓山門外說的一句話——
「若是陛下知道，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被欺辱至此，定是會將咱家千刀萬剮的！」
原來，這就是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能享受到的待遇嗎？
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官員們，對此都表示：
恐怖如斯！
又是送玉如意。
又是聖旨欽定山長。
豈止被陛下放在心尖尖，陛下把一顆心都掏給他了吧！
這樣一位神仙通天、簡在帝心的人物，竟被迫害到屋舍被毀、山門被砸、萬千老儒遊行謾罵。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接下來有多少人，要承載這位少年山長的怒火！
「對啊，我也記得，說什麼，來抓經賊崔峴。」
「老夫子，這究竟咋回事啊？」
周襄臨時反水。
讓跟著來湊熱鬧的百姓們迷惑了，探頭詢問身邊的老儒。
跪在地上的老儒們臉色蒼白，心如死灰。
如果先前，14歲的崔峴，在學識上碾壓了他們，導致他們道心破碎。
那麼此刻，手持玉如意，得君恩眷顧的崔峴，直接在精神信仰層面，讓他們徹底崩潰。
更為心酸的是——
費勁巴拉爬上山，結果成了小丑，齊齊給崔峴跪下了！
這你受得了？
甚至有老儒在聽到百姓們的疑惑詢問後，白眼一翻，氣暈了過去。
當然這只是小插曲。
更多的百姓們，還跪在地上，一邊高呼『陛下萬歲』，一邊互相詢問：
哪兒呢？哪兒呢？
真是陛下來了嗎？
他們呼喊聲驚人，以至於整個開封城都聽到動靜——
據說啊，陛下微服私訪，到嶽麓書院了！
這個震撼的消息，先是在市井當中瘋傳。
而後，整個開封官場都被驚動。
怎麼可能！
官員們見過世面，自然知道，皇帝不可能出現在開封。
但，嶽麓漫山遍野百姓，下跪山呼萬歲，是真的！
那就只能說明——
有陛下御賜的信物，出現在了嶽麓！
再晚一些時候，明確消息傳來，手持陛下信物者，是崔峴！
河南鎮守太監徐寧親口所言：崔峴是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此消息一出，從開封官場，迅速蔓延到整個河南官場，大大小小的官員，人人瞠目結舌。
本以為崔峴要涼了！
結果好傢夥，他竟然是陛下的人？
那……
滎陽鄭氏砸崔家屋舍、破嶽麓山門，接連遣張賽、周襄兩人去緝拿崔峴一事，必不會就這麼算了！
崔峴，絕不可能咽下這口惡氣！
可以預料到，接下來，整個河南官場，都會被牽扯進去。
鄭家。
收到消息的鄭啟稹噌的一下站起來，震驚道：「崔峴是陛下的人？徐寧親口說的？」
「崔峴手中還持有陛下賞賜的玉如意？」
怎麼可能！
不出意外的話，遠在京城的陳閣老，應該帶領滿朝文武，問責崔峴！
身為鄭霞生的徒孫，敢搞新學，還要染指嶽麓，這怎麼看都是死局啊！
按理說，皇帝會第一時間處置崔峴！
可，意外來了！
崔峴竟然是陛下的人！
鄭啟稹腦子都要炸了，滿臉痛苦面具：這合理嗎？
皇帝腦子壞了？
根本沒道理啊！
鄭教諭在旁邊臉色蒼白道：「那豈不是說，嶽麓山長的位置——」
蠢貨！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惦記山長的位置呢！
鄭啟稹很心累。
他哆嗦著身體站起來，著急忙慌準備寫信。
事情大條了！
京城的陳閣老，以及滿朝勛貴，在朝堂向崔峴發難的時候，可曾知道——
此子手中還捏著一柄陛下御賜的如意？
絕對是不知道的！
不得不說，鄭氏家主鄭啟稹還是相當厲害的，雖暫不知京城局勢全貌，但已經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這是紫禁城裡那位陛下，和崔峴聯手，為騙過滿朝文武，而做的局！
簡單來說：若是知道崔峴簡在帝心，甚至有皇帝御賜的如意，朝堂袞袞諸公怎麼可能只斬斷崔峴的功名路，同意他暫任山長？！
肯定會直接斬草除根的！
正當鄭啟稹準備給陳秉寫信的時候。
「老爺——」
一個探子急慌慌衝進來，臉色發白：「天官八百里加急來信，快馬衝進了開封城門！」
「著全開封境內大小官員，準備接聖旨！」
「七日後，聖旨到開封……陛下欽點崔峴，掌院嶽麓！」
砰！
鄭教諭手中的茶盞跌落，砸了個稀碎，徹底死心。
而鄭啟稹，則是眼前發黑，迅速道：「快，給周襄傳信兒！可以不抓崔峴，但葉懷峰、張賽必須帶回來！」
「尤其是張賽，絕對不能落入崔峴手裡！」
另一邊。
新任河南布政使，岑弘昌大人，終於自四川趕到河南開封，上任了！
雖然還未抵達開封，但岑大人已經了解到了崔峴的種種惡行！
刺孟問孔，定謬《尚書》《毛詩序》，甚至大言不慚聲稱二十經皆有漏。
且大逆不道解讀『心』、『理』，意圖搞新學革新。
甚至還妄圖掌院嶽麓！
豈有此理！
開封，城門處。
今年五十七歲的岑弘昌，乘坐一頂樸實無華的小轎，悄悄進了城，臉色陰沉的可怕。
作為『唯經是詢』的老學究，他最看不慣的，就是崔峴這樣的『經賊』！
仗著閣老師祖撐腰，就敢胡作非為！
轎子外面。
屬下的聲音傳了進來：「大人，屬下方才去打聽了！說是按察使周襄，周大人，去嶽麓書院緝拿崔峴了！」
抓得好！
這周襄，倒是個人物。
岑弘昌很滿意，微微點頭，正色道：「傳令下去，就說本官已到開封。」
「聖人之道，如日月經天；後學之責，在註疏闡發。今有佞人，自謂得新說，敢刪《尚書》之章，亂《毛詩》之序，譬若子欲代父職，臣欲奪君權，其僭越之罪，豈可容乎？」
「河南這股刺孟問孔、背棄聖賢的風氣，也該狠狠整頓一番了！」
他聲音鏗鏘有力。
說話的時候，岑大人掀開帘子，打量這座陌生的繁華中原雄城，頓生豪情萬丈！
開封！
且看我岑弘昌，在這裡大展神威吧！
屬下聞言，崇拜看了一眼岑大人，正欲領命而去。
不曾想——
「聖旨到！開城門！」
在無數百姓震撼注視下。
一隊駿馬疾馳衝進開封城：「七日後，全開封大小官員，接聖旨！」
「聖上欽點，崔峴，掌院嶽麓！」
滿街譁然。
沿途百姓紛紛跪拜。
先是『陛下親臨開封』，又是『聖旨到』。
本就被這大場面震撼到的開封百姓們，更是堅信：絕對是陛下來了！
一個更小道、不保真的消息，在市井流傳——
聽說，是有奸官坑害小神童崔峴！
陛下來替小神童出頭了！
凡是聽到這個消息的人，無不瞠目結舌。
與此同時。
那騎駿馬的天官隊伍並不停歇，一路疾馳，朝著開封布政使司而去。
這是大梁四大書院之一，嶽麓書院的山長欽點聖旨。
接下來，需要昭告天下學子、書院的！
自然得河南一把手，布政使本人帶領全開封官員，親自接聖旨！
路邊。
小轎里。
瞧見這一幕的岑弘昌深吸一口氣：「快快，快走！出城門！」
「今日不算，本官明日再來開封，莫要走漏風聲。」
「情況不對勁，先讓周襄頂上去！」
屬下聞言：「……」
說好的整頓河南學業風氣呢？
於是，布政使大人那頂小轎，剛踏進開封城，又灰溜溜離開。
岑弘昌未到任。
天官在布政使司撲了個空，理所當然改道去按察使司。
結果——
「你是說，你們按察使全司出動，在周襄的帶領下，去嶽麓書院緝拿崔峴了？！」
晝夜未歇、不遠千里、騎馬自京城而來的數位天官們，眼前發黑，神情劇變。
布政使司。
按察使司。
都指揮司。
數百三司官員齊聚，戰戰兢兢，臉色發白，跪了一地。
那自京城來的天官端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眼前數百大小官員，怒聲道：「崔山長是陛下欽定的嶽麓山長，旨在教化我大梁萬千儒生學子之璀璨未來！」
「若是他有任何閃失，你們等著陛下問責吧！」
說罷。
十幾位天官狠狠勒馬，在無數開封官員瞠目呆滯、羨慕到眼睛滴血的注視下，掉頭前往嶽麓書院。
看著天官們遠去的背影，三司官員狠狠抖了抖臉皮，耳邊隱隱浮現出他們打聽到的，徐寧在嶽麓山門外說的一句話——
「若是陛下知道，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被欺辱至此，定是會將咱家千刀萬剮的！」
原來，這就是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能享受到的待遇嗎？
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官員們，對此都表示：
恐怖如斯！
又是送玉如意。
又是聖旨欽定山長。
豈止被陛下放在心尖尖，陛下把一顆心都掏給他了吧！
這樣一位神仙通天、簡在帝心的人物，竟被迫害到屋舍被毀、山門被砸、萬千老儒遊行謾罵。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接下來有多少人，要承載這位少年山長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