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十問《尚書》,注釋《詩經》!(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地灑進書房,在青磚地面投下細碎的光斑。

  書案上。

  一方端硯里新磨的墨汁烏黑髮亮,筆架上懸著的幾支狼毫筆尖還沾著未乾的水漬。

  身穿青色素衫的崔峴,袖口微卷,正端坐於案前,細細安靜思索。

  如今,整個開封府城都因他『免費接老頭登台辯論』之猖狂舉動,鬧得沸沸揚揚。

  想來過不了多久,全大梁都會陸續收到消息。

  一個半月後的開封,必將會成為文壇風暴的中心!

  而作為親手掀起這場風暴的人,崔峴要做的,自然是徹底沉下心來,整理《尚書》錯漏論辯,以及注釋《詩經》,取代《毛詩序》!

  斧正《尚書》相對來說比較容易。

  作為一個現代人,崔峴擁有著超前的思想學識,也學習過史學家們論證出的各種關於《尚書》的紕漏。

  難的是注釋《詩經》。

  作為五經之首,最早的詩歌總集,《詩經》匯集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期,長達五百多年間的詩歌精華,共計三百零五篇。

  這些詩歌內容廣泛,涵蓋政治、經濟、倫理、天文、地理等各個領域。

  換言之,《詩經》,是一切學識的基石。

  拿到這個注釋權,就是成聖的第一步!

  可正是這樣,崔峴反而要越發小心對待。

  因為只要它這部注釋書問世,必將重塑《詩經》闡釋史,終結漢學壟斷,成為新的啟蒙文學教科書!

  直接影響後世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詩教體系!

  因此,在書房裡靜坐許久的崔峴,一直盯著桌案沉思,遲遲不曾落筆。

  書房外,院子裡。

  老崔氏又購買了兩千斤黑砂糖,正在指揮全家人,一起提煉白糖。

  雖然他們刻意壓低了聲音。

  但崔峴還能隱約聽見,一家子人小聲振奮不停重複『這跟搶錢有什麼區別』。

  一個上午悄然過去。

  崔峴仍舊一字未動。

  下午。

  貼身保鏢大山,帶來了十幾個身材壯碩的好漢兄弟,來到了崔家。

  崔峴聽到動靜,笑著走出去。

  大山趕緊道:「小東家,按照您的要求找來的。我這幫兄弟,個個都是好把式!」

  別說,一幫壯漢排排站,看著確實安全感滿滿。

  「好,大山,以後你來做頭領,帶著手底下的兄弟們做事。」

  崔峴豪爽笑道:「當然,跟了我,絕對不會虧待兄弟們。」

  一幫壯漢們聞言,嘿嘿直笑。

  其中一個壯漢大聲感激道:「小東家為人大方豪爽,兄弟們都知道!今日,大山哥帶著小東家給的十兩銀子,分給了咱兄弟們。」

  「以後,咱們跟著大山哥,誓死保護小東家!」

  這話,引來其餘壯漢們紛紛附和:「誓死保護小東家!」

  崔峴聞言驚訝看了一眼大山。

  他先前,確實給了大山十兩銀子作為獎勵。

  結果大山竟沒有獨自收下,而是用這十兩銀子,招來了一群『保鏢』。

  瞧見崔峴看過來,大山朝他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可以,是個人才啊!

  「行,兄弟們仗義,我便不多說客套話。」

  崔峴笑道:「晚上,大山帶著兄弟們,去醉仙樓,敞開肚皮吃桌席面!吃好喝好以後,明日正式上崗!」

  醉仙樓!

  開封府有名的大酒樓,一桌席面,得五兩銀子起步!

  小東家果然敞亮又豪爽!

  一幫壯漢們激動不已。

  大山沒有推辭,並迅速進入『保鏢隊長』角色:「多謝小東家,但大山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去了醉仙樓,可以敞開肚皮吃,但絕對不能喝酒誤事!」

  「別忘了,咱們是來保護小東家安全的!」

  其餘壯漢們趕緊點頭。


  這樣好的東家,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第二家了!

  他們當然要盡職盡責!

  遠處,老崔氏笑眯眯看著峴哥兒跟大山等人交談,一句話不曾多說。

  這以後就是峴哥兒的安保班底,自然是峴哥兒說了算呢。

  於是,次日。

  裴堅四人、嚴思遠、蘇祈等人再次來崔家,便瞧見了門外一群巡邏的『保鏢』。

  大山第一個發現這群人,滿臉兇悍大步上前詢問道:「你們找誰?」

  接著,十幾個大漢先後圍過來,一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

  由於吊兒郎當的裴堅看著不像什麼好人,差點被大山給抓了。

  還是老崔氏聽到動靜及時出來,才結束了這場烏龍。

  裴堅咋舌:「祖母,你們這陣仗,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老崔氏笑道:「峴哥兒現在得罪了人,不得不防啊。」

  說起得罪人。

  莊瑾在旁邊驚嘆道:「祖母,峴弟這陣仗,真是一次比一次鬧得大。現在滿開封都在議論峴弟的囂張之舉!」

  「他這是準備把全大梁的名儒都給得罪光了啊!」

  饒是莊瑾等人素來膽大妄為,都被崔峴這一手給震得不輕。

  因此,眾人趕緊來登門詢問,究竟怎麼回事兒。

  老崔氏如今能提煉白糖,底氣足的很,驕傲道:「峴哥兒打小就有主意,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算了,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他已經閉關了,為一個半月後的辯論做準備。你們不要擔心,他不會有事兒的。」

  說著。

  老崔氏又笑眯眯看著眼前這幫神情擔憂的孩子,豪邁道:「不僅不會有事兒,凡是峴哥兒說的話,都能辦到。」

  「且等明年科舉吧!」

  崔峴之前說過,他們這個小團體的近階段小目標是:明年河南科舉禁考《毛詩序》。

  嚴思遠等人一致覺得,很難辦到。

  可看如今老崔氏這架勢,仿佛勢在必得。

  ……不會吧?

  峴弟他,又準備憋大招了?

  裴堅、莊瑾、嚴思遠、蘇祈等人互相對視,雖然仍舊覺得不太可能。

  但心臟卻沒忍住怦怦快速跳動。

  萬一呢!

  那可真是『繼往開來』頭一遭了啊!

  若是河南禁考《毛詩序》能實現,那是不是代表著,終有一日,崔峴的那個『夢想』,也能實現呢?!

  由於擔心打擾到崔峴,裴堅等人沒有去崔家書房。

  接下來這段時間。

  崔峴待在書房裡,一待就是一整天,甚至到半夜,還點燃著油燈。

  直到某日,夜黑人靜,窗外繁星漫天。

  遲遲不肯動筆的崔峴,在昏黃的燈光下,提筆蘸墨,一氣呵成開始落筆。

  他的眉眼,在燈光下格外清亮。

  整個人都進入一種忘我的境界,這方天地間,只剩下他『莎莎莎』寫字的聲音。

  從星光黑夜,到紅霞升起。

  小書房裡,年輕的少年郎奮筆疾書,徹底忘掉了時間。

  他滿臉認真,只專注於眼前的筆墨紙張。

  其文字鏗鏘有力,仿佛穿透時光桎梏,延續影響到數十年,乃至數百年後的將來……

  這一夜,往前五百年、往後五百年,對於大梁文壇來說,都是註定不平凡,且閃耀在歷史長河中的璀璨一夜。

  可今時今日、此時此刻,又是那麼的普通尋常。

  似乎和往日沒什麼區別。

  當天色大亮的時候,書房裡的少年郎,不知何時已經伏在案上睡著了。

  寫好的稿紙散落在地上。

  嘎吱。

  東萊先生推開書房門走進來,撿起地上的稿紙,眯起眼睛細細閱讀,便見上面寫著書名——

  《詩集傳》。


  一開始,東萊先生還在心疼一夜未眠的徒弟。

  可到後來,他雙手顫抖著讀完稿紙上的內容,整個人臉色發紅,激動到難以自持。

  等看完以後。

  東萊先生甚至來不及兼顧其他,振奮的衝出崔家,一路走到開封城外的嶽麓書院,找到季甫先生:「哈哈哈,季甫,你個老東西消息挺靈通。」

  「你怎麼知道,老夫即將要成為聖人的老師啦?」

  季甫:?

  再說崔家。

  東萊先生離開書房後不久。

  崔鈺起床,注意到書房的油燈還亮著,擔憂來查看阿弟的情況。

  發覺阿弟睡的正香,崔鈺沒有喊醒阿弟,而是開始整理阿弟寫的稿紙。

  一開始他只是下意識瞥了一眼。

  而後,稿紙上的內容,仿佛擁有某種不可思議的魔力,讓他沉陷其中,無法自拔。

  和東萊先生不同的是,崔鈺一開始看到上面的文字,整個人臉色蒼白,渾身巨震。

  那是他多年寒窗苦讀,塑造起來的知識基礎,正在被暴力拆解、打碎!

  有那麼一個瞬間,崔鈺甚至想要把這些稿紙丟了。

  可出於對阿弟的信任,亦或者說被阿弟的文字所吸引,他強行讓自己看下去。

  崔鈺倚靠在窗邊。

  斑駁的陽光灑落進書房,照映在他那張年輕、惘然、又震撼的臉上。

  阿弟寫的這些文字,對於他來說,是陌生的、新奇的、卻又醍醐灌頂的。

  看到最後,崔鈺手掌都開始發汗。

  他放下稿紙,將手掌在衣服上,使勁、一遍又一遍仔細擦拭。

  一如當年。

  他去顧夫子的私塾開蒙,第一節課,初次接觸到書籍那般。

  那天,崔鈺明白了什麼叫做『開卷有益』。

  而這一次,似乎和他初次步入學堂,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當年,顧夫子在他們讀書之前,問了他們一個問題:為什麼讀書?

  崔鈺想的是:為了不犧牲阿弟,為了光耀門楣,為了不做泥巴腿子,為了天下所有泥巴腿子都可以讀書,且不必犧牲自家阿弟、阿妹。

  隨著年紀漸長,崔鈺逐漸懂得,自己立下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貪婪願景。

  直到此時。

  直到此刻。

  他看完了阿弟對《詩經》的註解,突然覺得,一切,皆有可能!

  若說昨夜,即將成為文壇歷史上最璀璨的一夜。

  那麼今日白天,同樣註定是耀眼奪目、千百年後也會被銘記的一天。

  因為這小小的崔家啊,不止有一位『聖人』。

  還有一位『半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