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早已開始燃燒的星火（下）
崔峴笑眯眯說道：「既然您這麼說，那徒弟得多加努力，爭取讓您被狠狠嘲諷上成百數千年。」
東萊先生哈哈大笑。
可是笑著笑著，眼眶卻微微有些發紅，他認真看著崔峴，驕傲說道：「我東萊，就你這一個寶貝疙瘩徒弟。」
「所以，別害怕。你儘管去折騰，老師護著你。就算到時候老師護不住，還有你師叔，師祖在呢。」
崔峴聞言心頭泛暖。
他看向老師，輕聲說道：「老師放心，徒弟並非莽撞之人，為此也做了一些安排。」
「先前徒弟以賈邵的名義，走過孟津、洛陽，不僅跟陛下有了書信往來。也有了一大批年輕的擁簇者，結交了蘇祈、孟紳等才子朋友。」
「他們年輕，肆意、張揚、鮮活。徒弟以賈邵挑戰崔峴的名義，將他們引來開封，也是計劃著，從這群年輕人群體當中，點燃思想的星火。」
「哪怕屆時他們無法接受，但有孟津、洛陽的情誼在，他們到時候也能站出來，為徒弟說幾句公道話。」
東萊先生聽完後，搖頭笑道：「痴兒，你也有犯燈下黑的時候！賈邵做習慣了，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原本的名字，叫做崔峴吶？」
啊？
崔峴有些茫然。
東萊先生也不解釋，站起來笑呵呵說道：「跟為師出去一趟，為師讓你親眼看看。若是『賈邵』需
要做噱頭、費盡心思把簇擁者們引來開封的話。」
「而崔峴，他什麼都不用做。」
「只用站在那裡，便會有無數星火，朝他聚攏而來。」
東萊先生背著手，帶領崔峴出了巷子。
師徒二人走了約莫一盞茶功夫，來到了一家學堂。
東萊先生熟門熟路走了進去。
學堂很小，只有一間課堂，一位中年夫子，正在教十幾位蒙童讀書。
中年夫子站在課堂前方，搖頭晃腦吟誦。
抑揚頓挫讀書的間歇，中年夫子餘光瞄到了課堂外的東萊先生，表情瞬間恭敬了很多。
因為他正在授課，所以並未第一時間去找東萊先生行禮。
但東萊先生存在感太強，中年夫子還是難免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課堂外面。
而後。
中年夫子這才注意到東萊先生身後，那位身穿藍衫、眉目俊朗出塵、風光霽月的少年郎。
二人對上視線，少年郎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以示打招呼。
中年夫子下意識朝著對方點點頭，作為回應。
他繼續吟誦文章。
學堂里，十幾個蒙童跟著復讀。
但，又讀了一段文章後，中年夫子猛然回過神來，直愣愣再次看向課堂外，目光落在那位藍衫少年郎身上。
親昵跟在東萊先生身後。
五年辯經之約。
七月份。
少年郎。
這些關鍵詞一一在中年夫子腦海中閃過，而後終於意識到外面那位少年郎是誰。
是他！
錯不了，肯定是他！
因為內心過於激動震驚，中年夫子忘記了吟誦。
教室里安靜下來。
一位蒙童疑惑道：「先生，您怎麼不讀啦？」
中年夫子緊緊攥住手中的書，壓下喉嚨里的顫音，笑道：「天太熱，我看你們一個個沒精打采，顯然心思都不在書里了。」
「這樣，先不讀書了。咱們來做個課堂小遊戲，背詩。若是都能流利背誦，今晚可少寫一篇字。」
哇！
逼仄悶熱的教室里，頓時是無數雙亮起來的眼睛。
而後。
一個小豆丁急吼吼站起來，興奮道：「我！先生！我要背誦！」
等獲得中年夫子許可後。
那小豆丁聲音洪亮道：「我要背誦崔夫子的《憫農》！」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沒等中年夫子說話。
課堂上頓時響起一片鼓掌聲，興奮叫好聲。
另一個蒙童站起來：「我要背誦崔夫子的《詠鵝》！這是我學會的第一首詩，也是我最喜歡的詩！鵝鵝鵝……」
接著。
又一位蒙童起身，噘著嘴說道：「我也喜歡《詠鵝》，但是既然你都背了！那我背崔夫子的《詠新竹》……」
到後來，因為崔夫子的詩不夠分，沒法人均一首背誦。
他們還吵了起來。
直到中年夫子說，可以重複背誦，教室里這才停止爭吵。
等所有人都背誦完後。
中年夫子笑道：「看來大家都很喜歡很喜歡崔夫子啊，能告訴為師原因嗎？」
那位背誦《憫農》的小豆丁頗為自豪的說道：「我爹說了，崔夫子是大英雄，願意為窮苦百姓出頭！《憫農》是寫給窮苦百姓的，是寫給我爹的，也是寫給我的！」
「我爹還說，家裡咬牙供我讀書，希望我以後成為崔夫子那樣的大英雄！」
他這話，引來課堂一群蒙童們附和。
中年夫子點點頭，笑道：「那你們有沒有聽說，崔夫子最近很可能會來咱們開封開台辯經？若是在路上遇見崔夫子，你們會跟他說什麼話呢。」
崔夫子要來開封開台辯經的消息，早已傳的沸沸揚揚。
這群蒙童們，自然也都知道的。
中年夫子的這個問題，讓小蒙童們非常感興趣。
「我想請崔夫子吃肉包子，肉包子可香啦！」
「我想給崔夫子行弟子禮！」
「我想跟崔夫子說，歡迎來開封！」
「我想跟崔夫子說，你辯經肯定能贏！」
課堂最前方。
中年夫子微笑道：「大家說的很好，我想，崔夫子肯定已經聽到了。」
孩童們笑作一團，以為先生在開玩笑。
課堂外。
崔峴怔怔看著這一幕。
東萊先生伸出手，親昵在徒弟腦袋上揉了揉：「是不是很意外？你消失了整整五年，但依舊有無數人在記著你，尊敬著你，喜歡著你，並以你為榜樣。」
「不僅這間課堂，不止開封，不止河南。縱觀整個大梁，無數間蒙童課堂上，都有孩子在背誦你的詩。」
「他們還尊敬的稱呼你為，崔夫子。」
「所以，其實星火早就被你自己，親手提前點燃了。未來你即將要走的路，充斥著荊棘與黑暗。」
「但只需一場大火，便能輕易燒光他們。」
「怎麼樣，是不是一下子，就覺得充滿了信心與力量？」
崔峴咧開嘴笑，點了點頭。
東萊先生帶著徒弟離開，笑呵呵說道：「你既已經到了開封，這五年辯經之約，也該到履行的時候了。」
「後日，為師牽著你登上辯經台，好不好啊？」
崔峴笑道：「弟子聽老師的。」
不久後，到了放學時間。
學堂里的小蒙童們，因為今日背誦了崔夫子的詩，得以少寫一篇字，興高采烈衝出課堂。
而後，他們齊齊瞪大眼睛，發出不可置信的驚呼。
學堂小院子裡，放著一筐熱氣騰騰、泛著香味兒的誘人肉包。
那是一位年輕的夫子，悄悄送來的獎勵。
東萊先生哈哈大笑。
可是笑著笑著，眼眶卻微微有些發紅，他認真看著崔峴，驕傲說道：「我東萊，就你這一個寶貝疙瘩徒弟。」
「所以，別害怕。你儘管去折騰，老師護著你。就算到時候老師護不住，還有你師叔，師祖在呢。」
崔峴聞言心頭泛暖。
他看向老師，輕聲說道：「老師放心，徒弟並非莽撞之人，為此也做了一些安排。」
「先前徒弟以賈邵的名義，走過孟津、洛陽，不僅跟陛下有了書信往來。也有了一大批年輕的擁簇者，結交了蘇祈、孟紳等才子朋友。」
「他們年輕，肆意、張揚、鮮活。徒弟以賈邵挑戰崔峴的名義，將他們引來開封，也是計劃著，從這群年輕人群體當中，點燃思想的星火。」
「哪怕屆時他們無法接受，但有孟津、洛陽的情誼在，他們到時候也能站出來，為徒弟說幾句公道話。」
東萊先生聽完後，搖頭笑道：「痴兒，你也有犯燈下黑的時候！賈邵做習慣了，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原本的名字，叫做崔峴吶？」
啊？
崔峴有些茫然。
東萊先生也不解釋，站起來笑呵呵說道：「跟為師出去一趟，為師讓你親眼看看。若是『賈邵』需
要做噱頭、費盡心思把簇擁者們引來開封的話。」
「而崔峴，他什麼都不用做。」
「只用站在那裡，便會有無數星火，朝他聚攏而來。」
東萊先生背著手，帶領崔峴出了巷子。
師徒二人走了約莫一盞茶功夫，來到了一家學堂。
東萊先生熟門熟路走了進去。
學堂很小，只有一間課堂，一位中年夫子，正在教十幾位蒙童讀書。
中年夫子站在課堂前方，搖頭晃腦吟誦。
抑揚頓挫讀書的間歇，中年夫子餘光瞄到了課堂外的東萊先生，表情瞬間恭敬了很多。
因為他正在授課，所以並未第一時間去找東萊先生行禮。
但東萊先生存在感太強，中年夫子還是難免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課堂外面。
而後。
中年夫子這才注意到東萊先生身後，那位身穿藍衫、眉目俊朗出塵、風光霽月的少年郎。
二人對上視線，少年郎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以示打招呼。
中年夫子下意識朝著對方點點頭，作為回應。
他繼續吟誦文章。
學堂里，十幾個蒙童跟著復讀。
但，又讀了一段文章後，中年夫子猛然回過神來，直愣愣再次看向課堂外，目光落在那位藍衫少年郎身上。
親昵跟在東萊先生身後。
五年辯經之約。
七月份。
少年郎。
這些關鍵詞一一在中年夫子腦海中閃過，而後終於意識到外面那位少年郎是誰。
是他！
錯不了，肯定是他！
因為內心過於激動震驚，中年夫子忘記了吟誦。
教室里安靜下來。
一位蒙童疑惑道：「先生，您怎麼不讀啦？」
中年夫子緊緊攥住手中的書，壓下喉嚨里的顫音，笑道：「天太熱，我看你們一個個沒精打采，顯然心思都不在書里了。」
「這樣，先不讀書了。咱們來做個課堂小遊戲，背詩。若是都能流利背誦，今晚可少寫一篇字。」
哇！
逼仄悶熱的教室里，頓時是無數雙亮起來的眼睛。
而後。
一個小豆丁急吼吼站起來，興奮道：「我！先生！我要背誦！」
等獲得中年夫子許可後。
那小豆丁聲音洪亮道：「我要背誦崔夫子的《憫農》！」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沒等中年夫子說話。
課堂上頓時響起一片鼓掌聲，興奮叫好聲。
另一個蒙童站起來：「我要背誦崔夫子的《詠鵝》！這是我學會的第一首詩，也是我最喜歡的詩！鵝鵝鵝……」
接著。
又一位蒙童起身，噘著嘴說道：「我也喜歡《詠鵝》，但是既然你都背了！那我背崔夫子的《詠新竹》……」
到後來，因為崔夫子的詩不夠分，沒法人均一首背誦。
他們還吵了起來。
直到中年夫子說，可以重複背誦，教室里這才停止爭吵。
等所有人都背誦完後。
中年夫子笑道：「看來大家都很喜歡很喜歡崔夫子啊，能告訴為師原因嗎？」
那位背誦《憫農》的小豆丁頗為自豪的說道：「我爹說了，崔夫子是大英雄，願意為窮苦百姓出頭！《憫農》是寫給窮苦百姓的，是寫給我爹的，也是寫給我的！」
「我爹還說，家裡咬牙供我讀書，希望我以後成為崔夫子那樣的大英雄！」
他這話，引來課堂一群蒙童們附和。
中年夫子點點頭，笑道：「那你們有沒有聽說，崔夫子最近很可能會來咱們開封開台辯經？若是在路上遇見崔夫子，你們會跟他說什麼話呢。」
崔夫子要來開封開台辯經的消息，早已傳的沸沸揚揚。
這群蒙童們，自然也都知道的。
中年夫子的這個問題，讓小蒙童們非常感興趣。
「我想請崔夫子吃肉包子，肉包子可香啦！」
「我想給崔夫子行弟子禮！」
「我想跟崔夫子說，歡迎來開封！」
「我想跟崔夫子說，你辯經肯定能贏！」
課堂最前方。
中年夫子微笑道：「大家說的很好，我想，崔夫子肯定已經聽到了。」
孩童們笑作一團，以為先生在開玩笑。
課堂外。
崔峴怔怔看著這一幕。
東萊先生伸出手，親昵在徒弟腦袋上揉了揉：「是不是很意外？你消失了整整五年，但依舊有無數人在記著你，尊敬著你，喜歡著你，並以你為榜樣。」
「不僅這間課堂，不止開封，不止河南。縱觀整個大梁，無數間蒙童課堂上，都有孩子在背誦你的詩。」
「他們還尊敬的稱呼你為，崔夫子。」
「所以，其實星火早就被你自己，親手提前點燃了。未來你即將要走的路，充斥著荊棘與黑暗。」
「但只需一場大火，便能輕易燒光他們。」
「怎麼樣，是不是一下子，就覺得充滿了信心與力量？」
崔峴咧開嘴笑，點了點頭。
東萊先生帶著徒弟離開，笑呵呵說道：「你既已經到了開封，這五年辯經之約，也該到履行的時候了。」
「後日，為師牽著你登上辯經台，好不好啊？」
崔峴笑道：「弟子聽老師的。」
不久後，到了放學時間。
學堂里的小蒙童們，因為今日背誦了崔夫子的詩，得以少寫一篇字，興高采烈衝出課堂。
而後，他們齊齊瞪大眼睛，發出不可置信的驚呼。
學堂小院子裡，放著一筐熱氣騰騰、泛著香味兒的誘人肉包。
那是一位年輕的夫子，悄悄送來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