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一人戰群雄,辯天下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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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人話音落下,霎時間引發金谷園一片譁然。

  「什麼?此人便是蕭震,蕭總兵?」

  「他為何會出現在洛陽文會上!」

  「算算時間,蕭總兵攜帶部下,正在返回京師受審的途中!蕭總兵定然是不想蒙冤受死,所以才來洛陽文會,尋一條生路!」

  「可悲!何其可悲!一代抗倭名將,竟然要用這種屈辱方式求救!」

  連謫仙亭里,蘇祈、周斐然、何旭等人,都看向單膝下跪的蕭震,滿眼震驚。

  一位從二品的東南抗倭副總兵,在洛陽文會上,當眾下跪求救!

  太瘋狂了!

  崔峴是第一個回神的。

  也很快意識到了蕭震的用意。

  對方這一跪,可不單單是跪自己,向自己求救。

  更是跪給士林、跪給天下人看的啊!

  蕭震,這是想利用此次洛陽文會造勢,為他、和他那八千士兵兄弟謀求一條生路。

  看著眼眸通紅,單膝跪地,神情乞求近乎卑微的蕭將軍,崔峴心中很快有了定奪。

  東南水太渾,牽扯層面太廣,不可輕易插手。

  那就換個切入點,以本次洛陽文會作戰場,只為蕭震下跪求救一事,點一把火吧!

  至於這團火,是能燒死蕭震,還是能令蕭震浴火重生——

  且看造化!

  在極短的時間內,理清楚思路後。

  崔峴快步走過去將蕭震扶起來,認真道:「蕭總兵這一跪,小子實在承受不住,快快請起。」

  「浴血抗倭,功在社稷!縱有敗績,豈容忠骨蒙塵?八千將士,父母所生、家國所養,豈能無辜受戮?」

  「此事,非將軍一人之生死,乃國法、天理、人心之所系!將軍若有冤屈,回京後,自當向陛下、向朝堂之上的大人們陳情!」

  「是以,我只問將軍一句:東南一戰,可問心有愧?可下愧蒼生士卒、上愧朝堂君主?」

  聽聞此話。

  蕭震深深看了一眼賈邵,一雙虎眸中帶著感激。

  而後。

  在無數人動容的注視下,便見這位副總兵抬起頭顱,驕傲道:「蕭某半生抗倭,上不負君主,下不負蒼生,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啊!

  此話,當即引來一片轟然叫好!

  但,不顧洛陽知府趙恆憤怒的目光。

  洛陽同知齊棟樑,自一片叫好聲中走出來,怒斥蕭震:「《大梁律》云:罪臣未決,擅離者斬!蕭總兵戴罪之身,竟敢私離囚隊,此乃大逆不道!」

  「你口口聲聲稱不負君主蒼生,卻喪師辱國,欺君罔上!實在該死!」

  這番話,可謂相當尖銳。

  方才還能言善辯的蕭震將軍,此刻被罵的臉色漲紅,滿腹委屈,渾身顫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看起來特別特別可憐!

  而齊棟樑這番話,自然也引來無數憤怒的目光。

  包括謫仙閣里的蘇祈,都狠狠蹙起眉頭,準備張口反駁。

  崔峴意味深長看了一眼蘇祈。

  蘇祈神情微怔。

  下一刻。

  便見賈邵大義凜然走出來,將弱小無助的蕭震護在身後,看向齊棟樑冷聲說道:「《吳子》云:將之所慎者五:理、備、果、戒、約。」

  「《左傳》曰:臨患不忘國,忠也。」

  「蕭總兵不逃不叛,反入文會求策,心系士卒君主!若以此誅將,則天下良將皆可殺!齊大人,安的是什麼心?」

  齊棟樑似乎是被氣到了,單手指著賈邵,滿臉慍怒!

  旁邊,蘇祈終於回過味兒來。

  他深吸一口氣,在無數難以置信的注視下,將矛頭對準了賈邵、對準了蕭震:「荒謬!」

  「方才我本以為,蕭總兵之敗,情有可原!可你身為罪臣,卻擅自出現在洛陽文會上,其心實在可疑!」

  「《孫子》曰:將者,智、信、仁、勇、嚴也。蕭震喪師辱國,五德俱失,何以稱』良將'?!」


  什、什麼?

  蘇祈突然毫無預兆反水,讓在場眾人都驚呆了!

  謫仙閣里的一群年輕少年郎們,瞧見這一幕,很快便反應過來。

  大家隱晦互相對視。

  一種無言的默契,自一群天才少年郎當中緩緩滋生。

  片刻後。

  何旭站到蘇祈身邊,怒斥蕭震:「《禮記》載: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蕭總兵既已認罪,當靜候聖裁,豈可妄自求活?」

  孟紳緊跟其後:「《論語》云:民無信不立。將軍敗軍辱國,已失信於陛下,安敢再求生?」

  周斐然更是厲聲道:「蕭總兵當眾跪求,煽動輿情,此非』忠',實為'挾民逼君'!」

  情況實在太詭異了。

  幾乎是在一瞬間,謫仙閣內才子們紛紛轉變態度,將矛頭對準了蕭震!

  而同知齊棟樑,因為才子們的加入,瞬間有了底氣,冷笑看向蕭震:「聽到了嗎?蕭總兵?」

  「文會乃聖賢之地,豈容武夫咆哮?《論語》云:君子不重則不威。」

  「本官勸你,趁早離開這裡!」

  被一群文人這般唇槍舌戰,蕭震心中感激極了。

  表面卻被氣的虎眸含淚,仰天苦笑。

  而後。

  在全場眾人的注視下,這位身穿鎧甲的副總兵,收起手中長劍,落寞倉皇離開。

  牡丹花海絢爛搖曳。

  他離開的背影,卻那般蕭瑟、心酸。

  令人憤怒心寒!

  賈邵定定看著蕭震離開,似乎是被氣到了。

  他一甩袖袍,看向謫仙閣里的眾人,沉聲道:「《易經》革卦:大人虎變,君子豹變。」

  「蕭總兵以武入文,恰合『窮則變,變則通』之理。諸君卻因'禮'廢'義',實在迂腐!」

  「爾等欺辱良將,如自毀長城!我賈邵讀聖賢書,明君臣大義,豈能與爾等不忠不義之徒同列?」

  「因此,好叫在場諸位做個見證。」

  「我,賈邵,要向眼前謫仙閣內,這群不忠不義之人劃分界限!以及,你們這般忠奸不分,可敢同我辯上一場?」

  聽聞這話。

  蘇祈第一個揚眉:「辯就辯,怕你不成?」

  何旭冷笑道:「奉陪到底!」

  孟紳一拱手:「既如此,明日謫仙閣,我等且看你有何本事,敢這般囂張。」

  周斐然揚起下巴:「任你說的天花亂墜,終難改'敗將當誅'之鐵律!」

  賈邵似乎是懶得多言,一甩袖袍,轉身離開。

  金谷園內的讀書人們,一個個傻眼了。

  不是,發生了什麼,怎麼就突然翻臉打起來了?

  有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有人琢磨明白了,暗中為一群才子們的機智叫好。

  但不管怎麼說,事情大條了!

  第一天的洛陽牡丹文會,以一種所有人都預料不到的方式,草草收場。

  各種震撼消息滿洛城傳播。

  當然最令無數文人們瞠目的兩件事是——

  其一:抗倭副總兵蕭震當眾在文會上下跪求救。

  其二:賈邵一人約戰數位名滿天下的才子,次日於謫仙閣內辯論!

  這兩件事,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強勢空降洛陽『熱搜頭條』。

  並且以不可阻擋之勢,朝著洛陽之外,整個大梁蔓延!

  官場,文壇齊齊震動。

  更有意思的是,從洛陽蔓延出的兩個消息,也引發了兩個衍生話題。

  其一:賈邵是誰?

  其二:一個自洛陽傳出的辯題,讓全大梁各方都參與進來,陷入爭吵。

  蕭震,該殺?還是該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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