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牡丹閣甲字一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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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峴把皇帝那封回信送出的次日。

  原孟津縣令昌濤,要奔赴陝西漢中府上任了。

  新任孟津縣令,也在趕來赴任的途中。

  縣衙外。

  昌濤帶著喜氣洋洋的一家老小,同賈邵告別。

  「我今年40歲了,早已被磨滅了少年心氣,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沒想到,40歲峰迴路轉,得以遇見先生,有了一番新的造化。」

  昌濤站在馬車旁,感慨般朝著賈邵一拱手,神情中是真摯的感激,與不舍:「但可惜,還未與先生過多熟悉,便要潦草分別了。」

  「今日這一別,也不知將來何年,能再相見。」

  萍水相逢一場,得賈邵指點,昌濤連升三級。

  如何不是大造化?

  但這個年代啊,相逢匆匆,相別——也有可能是永別。

  車馬越慢,才讓各種感情,顯得越發真摯。

  崔峴朝著昌濤拱手回禮,笑的格外燦爛灑脫:「《莊子·山木》篇曰:且君子之交淡如水。」

  「大人儘管去奔自己的大好前程,你我有緣,來日自會再相見。」

  四十歲,已有風霜感的昌濤,看著年輕肆意的賈邵,聽著他說這番話,很是感觸。

  也很是艷羨。

  人好像越長大,越不夠灑脫。

  是以一場離別,便讓他心生愁緒。

  但,十六歲的昌濤,一定不是這樣子的!

  多年生活磋磨,他……好像把自己弄丟了。

  沒來由的,昌濤想起昨日鴻雁樓上賈邵的那首詩: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當真讓人熱血激盪啊。

  四十歲的縣令,前途渺茫。

  但,四十歲的知府,璀璨征途才剛剛開始。

  想到這裡,昌濤眼神越發清亮,整個人竟恢復了幾分少年時候的風發意氣。

  他翻身上了馬車,回看向賈邵,爽朗笑道:「對,有緣來日自會相見!」

  「先生方才提起《莊子》,臨行前,我便引《莊子·逍遙遊》篇,祝先生他日: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

  崔峴聞言,笑回道:「那,我引《周易·乾卦》篇,祝大人:自天佑之,吉無不利。」

  好一個『自天佑之,吉無不利』!

  這句話的意思是:順應天時、德行兼備,得天地庇佑,諸事順遂。

  說的可不就是他昌濤嘛!

  站在馬車上,昌濤笑的格外燦爛,鄭重朝著賈邵彎腰作揖禮。

  而後鑽進馬車,和一家人一起,去陝西赴任。

  崔峴站在縣衙外,目送昌濤的馬車越來越遠,心中多少也有些感慨。

  但人類的悲歡並不相同。

  嚴思遠等一群小黑粉們,只覺得昌濤屁話太多!

  見昌濤終於走了。

  在遠處早就等到不耐煩的他們,急急圍了過來,期待道:「賈邵先生,孟津事了,咱們是不是該啟程,去洛陽參加文會了?」

  咿?

  崔峴聞言驚訝道:「咱們?我何時答應帶你們去洛陽文會了?」

  別啊!

  嚴思遠急了,趕忙道:「先生,您就帶著我們吧!我們什麼都肯做的!你想想,此去洛陽一路顛簸。」

  「您要吃飯,要住宿,要乘坐馬車,這些我們都給您安排好!」

  其餘黑粉們忙不迭點頭。

  但,這些事情,怎麼會沒人給崔峴安排呢?

  幾乎是在嚴思遠話音落下。

  太監徐寧、洛陽知府、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參政三人,派遣各自的屬下,給賈邵送來了厚禮。

  他們知道,昌濤離開孟津,賈邵住在縣衙就不太方便了。

  因此。

  幾人張羅著,給賈邵訂了最好的酒樓,以供賈邵在孟津落腳。

  又送來四匹駿馬拉著的奢華馬車,車夫,好酒好茶,名貴衣衫、糕點蜜餞等等。


  可謂五花八門,格外精細。

  甚至還有兩個模樣清麗的美婢。

  當然,被崔峴給拒絕了。

  最難消受美人恩,這背後都是老千層套路了!

  可不敢,可不敢啊!

  見賈邵乘坐奢華馬車,瀟灑離去。

  嚴思遠等人只覺得天都塌了。

  好消息:找到了最完美的反峴同盟領袖!

  壞消息:領袖根本看不上他們這群廢物!

  崔峴在孟津又住了五日。

  其實倒是沒有別的事兒,但——

  『孟津祥瑞』因他而起,總要有始有終。

  第五日。

  朝廷的一萬石賑災糧,終於抵達孟津。

  城外流民百姓泣聲歡呼。

  不僅如此。

  一群自京城而來的商賈,揮舞著大把的銀子,要收購孟津黃河鯉魚!

  且是無限量收購,加價收購!

  整個孟津漁業市場,迎來了一場狂歡。

  先前的苦悶、恐慌頃刻間消失不見,全孟津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好日子要來咯!

  市井街道上。

  孟津人們都在興奮談論『黃河鯉魚漲價』。

  卻沒有人注意。

  一輛由四匹駿馬拉著的奢華馬車,緩緩自街道上行駛而過。

  馬車裡。

  崔峴斜倚在窗邊,看著熙攘安樂的百姓們,黝黑的眼睛浮現出笑意。

  他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同窗外自煙火市井中吹來的風,輕輕碰了個杯。

  敬眼前的孟津盛世。

  ……也敬我自己!

  奢華馬車不再停留,一路出孟津,越過鴻雁樓,朝洛陽出發。

  途徑鴻雁樓的時候。

  似乎聽見樓里一群讀書人們在震撼高呼。

  「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這首詩,乃我平生僅見之佳作!」

  「賈邵是誰?為何我從來沒聽過此人的名諱?前些天我來鴻雁樓,還沒有這首詩!這一定是最近才鐫刻上去的!」

  「這首《登鴻雁樓》,實在太過於大氣磅礴!賈邵憑藉這首詩,便可立足詩壇!」

  「不僅詩寫得好,這瀟灑飄逸之字跡,也足以開宗立派了啊!」

  另一邊。

  洛陽。

  四月中旬,滿城牡丹盛開。

  大梁文人才子,齊聚洛城。

  而賞花文會的地點,被洛陽知府趙恆別出心裁,安排在了牡丹閣。

  這牡丹閣,巍峨恢弘不輸鴻雁樓,但又設計的極為富貴雅致。

  以牡丹閣為中心,周圍是上百畝的『牡丹園林』,各種顏色的牡丹爭奇鬥豔,煞是好看。

  今年牡丹文會聲勢大,來參加的文人才子,無不是名頭響噹噹之人。

  這就有些難搞。

  因為牡丹閣的房間,樓層越高,越奢華尊貴。

  才子們表面看似大度,實則背地裡都暗搓搓盯著牡丹閣,看他們怎麼給分配房間。

  大家都是身負盛名的年輕人,誰肯服誰?

  憑什麼某某比我住的樓層高,難道你覺得我不如他?

  文會還沒開始,氣氛就顯得焦灼起來。

  然而讓無數才子文人們匪夷所思的是,他們還在暗搓搓觀望呢,牡丹閣最奢華的甲字一號房,提前被內定下了!

  甲字一號房門外,掛著的『賈邵』二字,瞬間引發一片譁然。

  賈邵?

  誰?

  哪裡來的十八線小咖?

  黑幕!

  絕對有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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