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神仙打架,辯經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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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峴並未停歇。

  在無數人震撼的注視下,他繼續道:「答案二:比德論。」

  「夫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

  「雎鳩棲河洲,擇淨地而居,喻君子擇善固執。《禮記》云:君子於玉比德焉。」

  「雎鳩鳴聲清正,正如玉振金聲,故《關雎》非言男女,實彰君子慎獨之德。」

  「《周易·繫辭》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此之謂也。」

  「此答案,你可有異議?」

  正所謂:大道三千。

  五年學習,廣讀藏書。

  沉澱許久的崔峴,相比於先前,對聖賢書,有了舉重若輕般的感悟。

  不管任何問題,他都能從不同角度,給出不同的解答!

  而聽聞崔峴這番解讀,驛站里的讀書人,臉上或振奮、或激動,或驚艷,或恍然大悟。

  原來,關雎這道題,還可以喻君子慎獨?

  太震撼了!

  太精彩了!

  更讓在場無數人怔怔失聲的是。

  名震天下,才情無雙、恃才傲物的張狂蘇師兄,面對賈邵的質問,臉色一片青紅交加。

  顯然,他很憤怒。

  但可惜,他一怒之下只是……額,怒了一下。

  最後在無數倒抽冷氣聲中,蘇師兄咬牙切齒道:「沒有異議。」

  嘩!

  賈邵接連兩個答案,都讓蘇師兄啞口無言。

  全場靜默無聲,唯有震撼!

  崔峴哂笑一聲,繼續道:「答案三:陰陽論。」

  「《周易·咸卦》篇曰:天地感而萬物化生。」

  「雎鳩雌雄和鳴,正合陰陽交感之理。《禮記·樂記》云:樂者為同,禮者為異。」

  「《關雎》以琴瑟鐘鼓為禮樂,荇菜流采喻陰陽調和。」

  「《春秋繁露·基義》曰:王道之三綱,可求於天。夫婦之道,即天地之道。故,關雎冠《詩》三百之首。」

  「此答案,你可有異議?」

  此刻,驛站里的讀書人們,齊齊看向賈邵。

  神情瞠目,臉色漲紅,完全失去言語。

  能回答出一個問題,不難。

  難的是——

  同一個問題,從不同的角度,解析出完全相悖,卻又合乎情理的回答啊!

  加上最開始, 賈邵回答的那個答案。

  以及如今當場回答的三個答案,一共是四個。

  而這四個回答,分別引用了:《毛詩序》、《禮記·昏義》、《尚書·堯典》、《中庸》、《孟子》、《易》、《禮記·聘義》、《周易·繫辭》。

  這些書,在場讀書人肯定都讀過,甚至會背誦。

  但誰敢說,自己能做到這般舉重若輕,信手拈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地經史互參,兩相辯證了!

  得需要多麼恐怖的閱讀量,多麼恐怖的天資學識,多麼恐怖的才情感悟,方能做到這一步啊!

  不僅在場的讀書人。

  連先前狂傲的蘇師兄,此刻都眯起眼睛,認真打量賈邵。

  此人,是個人物!

  但為何此前他卻從未聽過『賈邵』的名諱?

  就如憑空冒出來一般!

  可沒聽過,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人確實有才。

  因此蘇師兄收起臉上的狂妄,乾脆利落道:「沒有異議。」

  顯然,這位蘇師兄,只是平等的看不起每一個廢物。

  而一旦發現對方並非廢物,他自會給予應有的尊重。

  接下來。

  是一場讓張廷豫,和在場無數讀書人震撼到頭皮發麻,且永生難忘的場面。

  那原本名不見經傳的賈邵,從容站在原地,整個人神采飛揚,渾身儘是少年郎的肆意灑脫。

  賈邵問:「答案四,蒙養論。《學記》云:建國君民,教學為先……你可有異議?」


  蘇師兄:「沒有異議。」

  賈邵問:「答案五,倫理論。《易》曰: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你可有異議?」

  蘇師兄:「沒有異議。」

  崔邵問:「答案六……」

  此後足足半盞茶功夫。

  崔峴給出了十個答案,每一個答案,都引經據典,旁徵博引。

  一開始,張廷豫等年輕的讀書人們,還震撼的聽著。

  可後來,越聽臉色越蒼白。

  越聽神情越驚恐。

  不是,這合理嗎?

  就這一個簡單的問題,你硬生生能給出十種截然不同的標準答案!

  你把萬卷書裝腦袋裡了?

  就算把萬卷書裝腦袋裡,也沒你這麼恐怖離譜啊!

  小小的寶豐縣驛站里。

  張廷豫和數十位讀書人,此後許多年都無法忘記這一幕。

  在此之前,他們堅信,勤能補拙。

  可今日見山河之隔,螢光對皓月,才知有人生來便站在雲端,俯瞰這天下庸才!

  用人話來說就是:這把高端局,他們完全參與不進去啊!

  崔峴的十個答案回復完了。

  除了那位蘇師兄,其餘全場所有讀書人,早已呆滯。

  唯有蘇師兄那句『沒有異議』不停在正堂里迴蕩。

  而後,更令眾人顫慄的一幕來了!

  便見那賈邵揚了揚眉,姿態竟比蘇師兄更加肆意張揚:「你沒有異議?我有。你先前引用崔峴那篇《武王纘太王、王季、文王之緒》的回答,是錯的。」

  「當然,錯的並非崔峴,而是你。」

  「因為你引用了《毛詩序》,而《毛詩序》這本書,錯漏百出,滿紙荒唐!」

  嘩!

  聽聞此話,全場所有人都被震的有些站不穩。

  唯有蘇師兄眼睛驟然亮起來!

  此刻,崔峴敢肯定,這人絕對有大才!

  這個蘇師兄,恃才傲物,又不知為何,唯獨對『崔峴』格外推崇。

  他告知眾人,『關雎』的答案出自崔峴那篇八股文,其實是因為蘇師兄本人,喜歡這篇八股文。

  而並非是『關雎』的唯一標準答案在這篇八股文里。

  眾人學識不足,不敢,也沒有能力辯駁。

  直到崔峴出現,反駁了蘇師兄。

  蘇師兄自然知道自己在胡扯,他其實就是欺負這群文盲沒學識,懶得解釋罷了。

  可遇到了懂學識的賈邵,頓時就吃了個悶虧。

  但並不代表,蘇師兄的才識,遠遠不如崔峴。

  恰恰相反,作為一個古代本土人,他對《毛詩序》產生了質疑。

  這已足矣說明,此人之恐怖學識才情!

  祖安屬性是真的。

  才子本事也是真的啊!

  聽完崔峴這話,蘇師兄不再重複『沒有異議』,而是當場反駁道:「但你方才數個回答,都引用了《毛詩序》,為何獨獨說我錯了?」

  崔峴道:「因為是我先指出《毛詩序》有錯的。」

  在南陽跟著老師辯經五年,崔峴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

  蘇師兄:?

  你沒事吧?

  蘇師兄顯然未曾料到,會聽到這這樣一個離譜的回答,愣住了。

  可一時間又找不出理由反駁。

  隨後,他索性開始故意唱反調:「我覺得《毛詩序》沒有問題。」

  崔峴笑道:「那就辯一場。」

  蘇師兄嗤笑道:「我蘇祈,從不和人辯不明不白的經。」

  這話就很有意思。

  看似重點在後一句,其實在前一句。

  他在主動自報家門,本質上,他承認了賈邵的實力。

  甚至說完自己的名字後,蘇祈還期待的看向賈邵。


  他不信,賈邵真的沒聽過自己的名字。

  但,蘇祈失望了。

  賈邵臉上毫無波動,甚至對『蘇祈』二字沒有任何反應:「那就加賭注。自寶豐縣驛站,到洛陽文會這一路,你我開始辯經。」

  「我提出質疑,你來反駁。」

  「你我各自乘坐的馬車,同時前行。我提出質疑後,先走五里地。你合理反駁後,再超過我五里地。」

  「終點是洛陽賞花文會。」

  「先到者為勝。」

  「輸家要在文會上,承認自己不如贏家。」

  「比如,你輸了,你便要在文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道:賈邵,算你厲害!」

  嘩!

  聽聞這個賭注,全場震撼譁然。

  那可是蘇祈啊!

  恃才傲物,狂妄囂張的蘇祈!

  若是他當眾在洛陽文會上,喊出『賈邵,算你厲害』。

  想來整個大梁文壇都得顫上三分!

  而賈邵,絕對要一戰成名,傳遍天下!

  毫不誇張的說,這絕對是大梁文壇年輕一代天驕當中,最豪華的一場賭注。

  但,蘇祈本人卻並不在意這些。

  事實上他快自閉了。

  不是,這大梁文壇年輕一代讀書人中,竟然真的有人不知道我蘇祈?

  老子囂張十幾年,白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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