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文會之天下目光聚南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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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心想走的吳清瀾,終究是沒能走成。

  他還得上課。

  倒是東萊先生,授完這一節課後,笑呵呵負手離開。

  吳清瀾以弟子禮,殷切相送。

  半盞茶時間後。

  他返回課堂,看著崔峴感慨笑道:「為師認定你將來必能有一番大造化,但萬萬沒想到,這一天,能來的如此之快。」

  《詠鵝》《憫農二首》讓崔峴神童之名,上達天聽,傳唱士林。

  但這些終究是虛的。

  那何謂實呢?

  大儒之徒弟、次輔之徒孫!

  小小年紀,便集齊了天資、名望、後台。

  這三張牌,單出已是無敵。

  組合打出去,絕對是王炸!

  是以,吳清瀾這番話看似感慨,其實也很是艷羨。

  崔峴站起來,認真整理衣衫,向吳清瀾執弟子禮:「峴自幼家貧,囿於鄉野。承蒙夫子慧眼識才,照拂教誨,才能有今日之薄名。」

  「萬般情誼,無以言表。」

  「方才學生斗膽,自比鄴侯,蓋因……」

  說到這裡。

  他抬起頭來,笑吟吟看向吳清瀾,目光澄澈真摯:「蓋因夫子,亦是峴之劉校。」

  這番話,絕對是學生對老師最真摯的敬意與感激。

  沒有老師能頂得住!

  吳清瀾自然是也沒頂住,眼眶微微濕潤,先前那點酸澀,霎時間便煙消雲散。

  他努力壓下淚意,笑道:「好,好啊!那為師便引《詩經·大雅》篇,望你來日:鳶飛戾天,魚躍於淵。」

  這屬實是非常真摯的祝福了。

  崔峴想了想,笑著回道:「那學生以《詩經·小雅》篇回之,望夫子日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好一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啊!

  吳清瀾開懷大笑。

  他倆突然擱課堂上『情意綿綿』,看的莊瑾等人目露疑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裴堅更是沒忍住嘀咕道:「夫子,我們都知道你最喜歡峴弟。但你天天夸還不夠,現在這又是鬧得哪一出啊。」

  這並非『肉麻』。

  因為……這是在為此段師生關係定性,互道祝福。

  而後告別。

  等崔峴正式拜師東萊先生,屆時自然要跟著恩師上課了。

  有人在課堂上以學識巧妙拜大儒為師。

  有人在課堂懵懵懂懂愚笨一問三不知。

  唉,差距。

  差距啊!

  吳清瀾嘆了口氣,說道:「算了,說了你們也不懂,多吃點飯吧。」

  裴堅大喜:「今日竟提前放飯?」

  其餘學子們眼睛也都亮起來,滿臉儘是不可置信的驚喜。

  吳清瀾大怒:「一提起吃飯你們就來勁!方才東萊先生授課,你們連一個問題都問不出來!」

  「崔峴記二分,其餘所有人全扣一分!」

  「裴堅扣兩分。」

  裴堅:?

  針對我,你絕對就是在針對我吧!

  另一邊。

  東萊先生笑呵呵離開,等走出吳清瀾的視線範圍後,他再也裝不下去矜持,哈哈得意大笑。

  老夫也有弟子了!

  季甫啊季甫,你個老東西!

  不知在哪裡收了個歪瓜徒弟,竟然也敢特地寫信,送來老夫面前炫耀。

  老夫這弟子,難道不比你那歪瓜強上萬萬倍?!

  總之,東萊先生很亢奮。

  他一路興沖沖歸家,對僕從說道:「取筆墨紙硯來,老夫要寫信!」

  僕從一看老爺笑的這般不值錢,便心裡有數了。

  他立刻去取筆墨,想了想,特地多取了一百張信紙。

  東萊先生悶頭寫信,寫到一半,又讓僕從添了一百張信紙。


  最後寫了足足47封信。

  信的內容摒除掉屁話,簡單粗暴概括來說就是:

  老子收了個很牛逼的徒弟,特地告知你們,你們不用親自來恭賀,把給我徒弟的禮寄過來就行了。

  僕從大為震撼。

  他提著滿滿一籮筐書信,認真道:「老爺,神童娃娃還小,你這般高調,會為他樹下無數敵人。」

  大儒之徒弟,次輔之徒孫。

  這個身份,天然就樹大招風,絕對會引來無數人不服、與覬覦。

  因為只要把他踩下去,就能揚名了啊!

  東萊先生一甩衣袖:「做了我東萊的徒弟,難道還想低調?既然無法低調,那老夫就狠狠高調一番,替我家乖乖徒弟,在這士林官場、大梁天下露露臉。」

  「好叫那些想踩著我徒弟出名的傢伙,都趕緊過來!」

  「甚至他們不來,日後還得讓我家乖徒找上門尋他們呢。」

  「屆時,我要為我乖徒鑄七尺高台舌戰群英,廣邀天下士林名儒、年輕天才們,前來登台辯經!」

  僕從想了想那個場面,難得沒有出言懟自家老爺,而是目露期待,又有些恍惚追憶。

  這自然不是單純的猖狂。

  因為每一代大儒,都是這樣崛起的。

  舌戰群英的過程,便是彌補學問不足,論道修心,完善學識、淬鍊自我的過程。

  是為磨礪文心墨膽!

  有道是: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大儒如何能成為大儒呢?

  很簡單:我就問一句,誰不服我?

  你不服?來,辯一場!

  你也不服?那你也來同我辯上一場!

  辯戰士林無敵手,是為大儒!

  書生意氣,自該揮斥方遒!

  當年,東萊先生便是這樣,一人舌戰群英士林,最後奠定大儒地位的!

  一晃多年過去。

  昔日張狂鮮活的少年郎,而立成家,妻離子喪,渡過不惑,最後孤身一人,來到了知天命的年紀。

  竟也開始傳道授業解惑,為徒弟鋪路了。

  僕從收起眼睛裡的追憶與哀傷,認真問道:「老爺,你得先告訴我,神童娃娃……不,崔小公子之天資,比您當年,如何?」

  不問清楚,手中這一籮筐『拉仇恨值』的信,他不敢往外送啊。

  東萊先生驕傲道:「我不及也。」

  僕從聞言咧開嘴笑道:「恭喜老爺,喜得愛徒。您打算何時正式收徒?」

  東萊先生道:「老夫賺了一輩子的名聲,此時不用,更待何時?按照老夫本意,合該帶我乖徒,去金陵開場文會,廣邀天下名儒來作見證。」

  「好叫那些歪瓜裂棗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天才。」

  「然,徒弟還年幼,不宜舟車勞頓。他生於南陽,長於南陽,作為師長,老夫便在這南陽城,為他辦一場風光文會,以作收徒宴。」

  「日後等他再年長一些,走出南陽。這大梁士林,自會好生見識他的風采。」

  僕從點頭應是。

  而後他帶著一籮筐信,去了驛館。

  當日。

  47封信,自南陽送出,先後傳達大梁兩京十三省。

  崔峴,名動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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