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弟子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崔峴和東萊先生,在仲景巷裡短暫打了個照面。

  而後各自歸家。

  次日。

  崔峴在祖母的崩潰哭嚷聲中,照舊和崔鈺一起,去裴氏族學上課。

  東萊先生家門外,同樣又排起了長龍隊伍。

  但奇怪的是。

  東萊先生只短暫開了半日門,便謝絕見客。

  據前去請教的某位學子說,東萊先生似乎收到了一封信,讀完後便勃然大怒,沒了授業解惑的心思。

  難道是北虜南倭來犯?

  再或者,京城政權中心有大變動?

  但其實真相是——

  僕從去南陽驛館,取到了一封寫給自家老爺的信。

  來信人是季甫先生。

  正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季甫先生也是如今士林當中的名儒,和東萊先生並稱當世最厲害的兩位大儒。

  傳聞,兩位先生關係匪淺,相交莫逆。

  經常互通書信,切磋學問。

  而今日季甫先生,給東萊先生寫的信,足足有二十頁之多。

  忽略掉那些沒用的屁話,這封信簡單概括一下意思就是:

  聽說你巴巴不遠千里,去南陽收徒了?收到沒有啊?希望你沒收到。

  老子最近收了個很牛逼的徒弟,能拳打《憫農》腳踢《詠鵝》那種。

  你這老小子,不僅學問不如我,收的徒弟也比不上我徒弟。

  所以菜就得多練,知道不?

  院子裡。

  看完信的東萊先生氣到臉色發紅,不停來回踱步:「氣煞老夫,當真氣煞老夫!」

  僕從在旁邊,忙活著把書箱裡的書倒騰出來,在陽光下晾曬。

  並說道:「老爺讓一讓,你擋住陽光了。」

  東萊先生神情微滯。

  而後他想了想,目光期待的問僕從:「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老夫錦衣夜行,過於低調。我那乖乖徒弟,不知我是東萊,所以一直沒來拜師?」

  僕從看向他的目光滿是同情:「有的,是有這種可能的,老爺。」

  東萊先生被這個目光看破防了,大怒:「曬書就曬書,話這麼多作甚!閉嘴,幹活兒吧你!」

  另一邊。

  裴氏族學。

  裴堅正式決定,開始跟著吳夫子學習作八股文,晉升『大班』。

  除了他。

  莊瑾、李鶴聿、高奇三人,竟也準備進入大班。

  也不知是單純有樣學樣,還是暗搓搓被裴堅卷了起來。

  但不管如何,作為夫子,吳清瀾很欣慰。

  他站在課堂前方,笑著感慨道:「你們四個,從前最是讓為師頭疼。如今終於沉穩下來,開始步入正途了,大善。」

  「從明日起,為師便教導你們作八股文章。」

  「說起作八股,東萊先生的八股,乃公認的文壇一絕。聽聞他老人家如今,正在南陽。算了,扯遠了——」

  這大概是所有老師的通病,在課堂上很容易東拉西扯。

  裴堅幾人聽著夫子的誇讚,頗有些赧然,畢竟以前他們幾個,好像確實挺混不吝的。

  崔峴在旁邊聽著,目光一閃,站起來乖巧道:「夫子,你說的那位東萊先生,好像住在我家巷子裡。」

  「那老先生很是和藹,願意傳道授業解惑,很多學子都來找他請教學問。」

  「學生昨日還看到,一位秀才公向他請教學問,並執弟子禮以示尊敬呢。」

  「聽我爹說,東萊先生還特地去縣學授課了。」

  秀才公去請教學問?去縣學授課?

  一群學子們聞言,發出沒見過世面的驚嘆。

  裴堅也好奇道:「那什麼東邊來的先生,竟這般厲害?」

  吳夫子臉上的欣慰笑容驟然一收:「莫要胡說!」

  裴堅縮了縮脖子。

  但有道是——說者有心,聽者有意。

  聽完崔峴這話。

  吳清瀾眼睛猛然亮起來,激動道:「崔峴,你這話倒是提醒為師了!既然剛好裴堅等人正需要學習八股。那不如為師厚著臉皮,去東萊先生家,請他來咱們學堂授一節課吧。」

  「崔峴,你準備一下,同我去拜訪東萊先生。」

  崔峴壓下嘴角的笑意,佯裝為難:「這……不太好吧。我一無名稚子,貿然登門,恐遭老先生嫌棄,不妥。」

  吳清瀾不贊同道:「此言差矣!像是你這樣滿身才氣的稚童,老先生必定會惜才的。而且,你剛好知道老先生家的住址。」

  「屆時你帶為師過去,為師去叩門。你好生表現,給老先生敬杯茶。老先生一開心,說不定就同意了。」

  崔峴想了想,勉為其難道:「那好吧。」

  於是,這個事情就算定下了。

  當日午後。

  吳清瀾帶著崔峴,去東萊先生家叩門。

  東萊先生心情不好,並不想見客,跟僕從說道:「不見,就說老夫病了。」

  僕從說:「好的老爺,我這就去跟外面來拜訪的小神童說,您生病了。」

  東萊先生聞言蹭的一下從榻上坐起來,整個人看起來非常不值錢,激動道:「慢著!老夫這病突然就好了!快快有請,快快有請啊!」

  「等等,先等等,容老夫換身衣裳。」

  乖乖徒弟終於來拜師了!

  他作為老師,自然得好生整理一番儀容啊。

  然而半盞茶時間後。

  特地換上新衣,隆重開門迎接乖乖徒弟的東萊先生,感覺自己像個小丑。

  好消息:乖乖徒弟來登門了。

  壞消息:乖乖徒弟是帶著他老師一起來的。

  這人生啊,果真大起大落。

  無視僕從同情的眼神,東萊先生寵辱不驚的將這師徒二人迎進門,泡以好茶熱情款待。

  同時。

  他挑剔、嫉妒的目光,不停在吳清瀾身上打量,心想:此人看起來平平無奇,老夫究竟輸在哪裡?

  吳清瀾感覺很奇怪。

  東萊先生鼎鼎大名,他自是不敢在對方面前造次。

  可老先生這目光,看起來怎地跟要吃了自己似的可怕?

  應該是自己多想了!

  吳清瀾定了定心神,同崔峴道:「崔峴,這便是為師跟你講過的,當今士林文壇最有學問的大家,東萊先生。」

  「你去給先生敬個茶。」

  崔峴聞言乖巧道:「好的。」

  他依言端起桌上的茶盞,走過去恭敬遞給東萊先生,說道:「請先生喝茶。」

  東萊先生笑眯眯接過,並未送入口中飲用,反手放在旁邊案上。

  他是個很有原則的大儒,並不喝別人家弟子敬的茶。

  崔峴好生尷尬。

  果然,上趕著做倒貼貨是不值錢的!

  還好今日把吳清瀾拉來了,這要是自己一個人來登門,被這樣對待,怕是尷尬的都無地自容。

  敬完茶。

  崔峴快速轉身,回到吳夫子身邊站定。

  吳清瀾尚沒有注意到這小事,畢竟面對一位當世大儒,他有點緊張。

  因此難免繃緊了些,說道:「東萊先生,我這學生叫做崔峴,是個非常優秀的孩子。」

  東萊先生心想:懂了,原來此人是來炫耀的。

  豈有此理!

  搶了老夫的得意弟子就算了,還特地讓得意弟子來給老夫敬茶!

  這不是炫耀是什麼?!

  若非崔峴在這裡,東萊先生肯定就拂袖而去了。

  吳清瀾說完後,沒等到老先生的回應,越發緊張。

  心想還是別鋪墊了,直接進入正題吧。

  於是他又特地站起來,朝著東萊先生拱手道:「先生,晚輩是裴氏族學的夫子。聽聞先生大義,素來有傳道受業解惑的美名。」


  「因此學生斗膽,想請東萊先生,來我裴氏族學,為年幼的學生們授課傳道。」

  「我裴氏族學文風端正,也有像是崔峴這般才思敏捷、天分十足的學子。若先生肯來指點授課,實乃我裴氏族學師生之幸。」

  他說完後,廳堂里一片安靜。

  一直沒等到回應,吳清瀾愣住了,小心翼翼抬起頭。

  便見方才還面無表情的東萊先生,突然態度大變。整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熱情、讚嘆的笑容:「哈哈哈,原來你竟然是學堂里的夫子!善!大善!」

  「你熱情相邀,老夫自然會去的。這樣,不如我們現在就……額,現在已經是下午。」

  「那就明日,明日一早我過去,你看如何?」

  啊?

  吳清瀾傻了,心想這也是我能決定的嗎?

  不過他還是很激動,磕磕巴巴的道謝:「自然可以,自然可以的!先生,我這學生,剛好也住在仲景巷。」

  「明日一早,讓他帶您去裴氏族學,您看可合適?」

  那可太合適了!

  東萊先生點頭表示同意。

  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他急急將放在桌上的茶盞端起來,喝了好大一口,讚嘆道:「好茶,好茶啊哈哈哈。」

  有的人看似在笑。

  但其實心裡早已哭暈過去。

  弟子茶,老夫的弟子茶啊!

  所以剛才究竟在拿喬什麼?

  喝一口能死嗎?

  茶盞落桌還能算是敬茶嗎?

  他前後態度轉變實在過於讓人摸不著頭腦,因此吳清瀾很是費解,但又不敢多問。

  崔峴同樣好生疑惑。

  這究竟幾個意思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