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側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片刻之後,柳安如訓話進來,跟馮馴見禮。

  時候還早,便挑起了話題,「府台,此次府考,準備取多少學子?」

  這話問得新鮮,長沙府試,每年都是一百五十名上下,身為府學教授,比誰都要清楚的。

  馮馴不動聲色,「柳教授有什麼想法?」

  柳安如看了看馮馴,試探著問道,「我長沙府十二州縣,是否可以多取幾人?」

  馮馴眼皮子抖了一下,「依你之意,是要向蘇杭之地看齊?」

  柳安如嚇了一跳,「府尊說笑了,長沙當然不敢望蘇杭之項背,但跟武昌南昌二府……」

  府試所取人數,各不相同,如蘇杭之地,不下二百八十人,而北地真定府,所取不過八十人。

  武昌南昌均為大府,每年府試所取,是一百八十人。

  長沙府十二州縣,比武昌南昌略有不如,近三千人應試,所取者不過一百五十人。

  「武昌為湖廣治所,長沙府能比?」

  「……不能。」

  「江右科舉之隆,文華之馥,還在吳越之上,長沙府能比?」

  「這個……也不能。」

  馮馴連續兩問,讓柳安如臉色不太好看,過了一陣,他有些艱難地開口問道,「那麼,府尊,在十二州縣,府考名額能否有所側重?」

  「側重,呵呵!」

  馮馴目光一冷,笑意吟吟,「依你之見,又該如何取捨呢?」

  「不敢不敢,下官執府學教鞭,深感本府各州縣之狀,高者如長沙善化,中者如湘潭湘陰,低者如攸縣安化,高低優劣,猶如雲泥,近年長沙大比不順,與此不無關係。」

  馮馴看著柳安如,心中冷笑。

  這柳安如倒是有些手段,先丟出一個大的,讓自己拒絕,再丟出一個小的,拒絕起來就有些不好看了。

  長沙府試,每年都在一百五十人上下,考慮到現實情況,原本就是有所側重的。

  這一百五十人當中,長沙善化二縣,便要占去五六十人,湘潭湘陰這樣的強縣,又要占去三四十人,其餘八縣,再分其餘的五十個名額。

  在其餘八縣當中,安化又在最低一檔,往年考得好,頂天了五六人,考得不好,甚至不過三四人。

  一個縣都側重到只有三五個人了,還要繼續側重?

  馮馴幾乎都能知道柳安如接下來會說什麼了,果然,柳安如見馮馴臉色如常,便接著建議道,「府尊,如安化縣,教化不力,便是僥倖取中生員,亦少有前往武昌大比者,此次不如少取,再訓斥該縣學官,鞭其奮進。」

  「柳教授好見地!」

  馮馴不說行,也不說不行,不咸不淡地扔出一句話,便放下茶杯,閉上眼睛假寐。

  柳安如眉頭一皺,想要再說,話到嘴邊了,還是吞了下去。

  「梆梆梆!」

  外頭一陣梆子響,龍門開了。

  ***

  「這隻大將軍你知道值多少銀兩麼?再說,《大明律》上,哪條規定了,不讓帶蟲子進考場了?」

  搜撿挺順利,寧鄉縣的隊伍眼看著到了盡頭,卻出現了一點意外。

  一個衣冠楚楚的士子被攔下了,他倒是沒有夾帶,而是他的考籃裡帶著一隻蛐蛐罐,裡頭是一隻壽星頭的蛐蛐兒。

  蛐蛐兒是秋蟲,所謂「十月蟋蟀入我床下」,這個時節少見,即便是有,也不成氣候的,又小又不叫喚,這麼神氣的大將軍,的確罕見。

  正因為此,那士子見衙役不讓他帶蛐蛐兒進考場,眼睛都紅了,大聲詰問。

  見他這神態,衙役也不慣著,「這位公子,這裡可是學宮,要麼是你,要麼是蛐蛐兒,只能進一個!」

  那士子沖兩次,都被攔了下來,實在無法,只得扯著喉嚨叫著場外的僕役,將蛐蛐罐放到地上,自己進場。

  可走不過幾步,他旋風般沖了回來,彎腰抱起蛐蛐罐,頭也不回地往場外走去。

  過來的僕役都呆住了,「少爺,怎麼出來了,這是去哪兒啊?」

  少爺抱著蛐蛐罐,將考籃往僕役手上一塞,「不讓我看著大將軍,哪兒有動筆的心思,今年不考了,明年再來!」


  「我了個去!」李步蟾都被嚇著了,這麼任性,回家還有命玩蛐蛐兒麼?

  「不當人子!」

  「此獠可恨!」

  「……」

  那個抱蛐蛐任性而去的背影,吸引了一地的羨慕嫉妒恨。

  人家可以揮揮衣袖,只帶走一隻蛐蛐,他們不行,還要解衣脫鞋,披頭散髮,遭受衙役的霸凌。

  「安化縣進場了!」

  一聲高喝,李步蟾所在的隊伍開始前行。

  隊伍最前頭的是一名鬢角斑白的考生,他聽從吩咐,放下考籃,解衣脫鞋。

  衙役掀開考籃,裡頭放著文房和吃食,考生見衙役拿起東西逐一查看,顫顫巍巍地不住發抖。

  「你抖什麼?」

  衙役轉頭,冷聲問道。

  考生有些哆嗦,強笑道,「在下身子弱,有些發冷,勞請快些!」

  衙役冷冷地看了兩眼,不再搭話,而是更加仔細地查看考籃內的東西。

  饅頭掰開,正常。

  筆管擰開,沒有異樣。

  硯台翻看,也沒有問題。

  衙役的臉色慢慢恢復正常,把手上的硯台放下,那考生微不可聞地鬆了口氣,身子也不抖了。

  「不對!」

  衙役將硯台翻了過來,手上感覺不對,似乎輕了一些,背面又似乎太滑了。

  仔細一看,他看出了端倪,冷笑兩聲,抽出腰間的快刀,在硯台上劃了幾下,再用力一撬,四四方方的一塊石板被他撬了下來,伸手一摳,衙役手裡多了一張疊起的紙張,紙張薄如蟬翼,上面寫滿字跡。

  衙役看著考生,冷笑不絕,「好啊,夾帶!」

  「夾帶」不是動詞,而是名詞。

  考場用的夾帶,是用極細的鼠須筆,在薄薄的蟬衣紙上抄寫的,字小如蟻須。

  這樣的夾帶,可以縫在衣服夾層或者鞋底,也可以藏在筆管腰帶中,還可以將硯台和蠟燭挖空藏入。

  衙役將手上的紙張向考生甩了甩,「演得不錯,差點被你糊弄過去,等會你去跟府尊老爺演上一演!」

  這考生臉上跟膩子刮過一般慘白,渾身抖動,跟篩糠似的,他突然「撲通」跪下,求饒不已。

  「諸位差爺,求你們高抬貴手,饒了老朽這次吧!老朽十二歲參加童試,來來回回考了三十多年了,一次府試都沒過,才鬼使神差地幹了這有辱聖人教誨的事情,以後絕對不敢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