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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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次的縣試,劉同書並不太上心,他剛剛讀完四書,本就只是為了見見世面,熟悉一下考場而已。

  李步蟾上來給劉詩正請安,見他一臉輕鬆,劉詩正點點頭,「看來昨晚睡得不錯,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蔣桂枝端著菜從廚房出來,聽劉詩正說話,抿嘴一笑。

  李步蟾也是一笑,要說他有什麼技能,考試肯定排在第一,比做官還要靠前,上輩子作的卷子,加起來的計量單位,恐怕可以用噸。

  劉同書也磨磨蹭蹭地出來,四人圍著桌子吃飯,桌上除了肉饅頭,還煮了皮蛋瘦肉粥,佐菜是醬蘿蔔。

  旁邊還有一簍煮雞蛋,這是給兩人考場準備的。

  幾人吃完,蔣桂枝拿出一枚白玉,將紅繩捻開,給李步蟾戴上,「祝我家小蟾一路連科!」

  李步蟾摸了摸,觸手即溫,細膩得宛如一塊羊尾巴油,這是蔣桂枝前幾天花了五兩銀子買的青白玉,一葉蓮花立在蘆葦叢中,旁邊是一隻修長的鷺鷥。

  「鷺」就是「路」,「蓮」就是「連」,蘆葦連棵而生,「連棵」就是「連科」。

  這枚「一路連科」,不是蘇作,但雕工不錯,而且口彩極好,讓劉同書看得一臉羨慕。

  「桂枝真是不錯,是個好女子。」

  劉詩正沒有看蔣桂枝,卻是看著李步蟾,肅然道,「假以時日,恐不讓曾晁氏之賢。」

  劉詩正為人方正,很少當面誇人,李步蟾將玉放進衣襟,看了看蔣桂枝,她的小臉紅撲撲的,「世叔放心,侄兒省得的。」

  劉詩正所說的曾晁氏,是唐宋八大家曾鞏之妻晁文柔。

  曾鞏當時家道中落,身為兄長的他要撫育十三個弟弟妹妹,這時十八歲的富家千金晁文柔對三十五歲的曾鞏青眼有加,下嫁給他,為他含辛茹苦地操持家務,養育弟妹。

  她的付出,換來了科舉史上的一個奇蹟。

  嘉佑二年,歐陽修主持省部試,曾鞏帶著三個弟弟兩個妹夫赴試,榜單公布之時,曾家六人全部高中。

  從此,曾鞏之賢妻晁文柔,也為儒林銘記。

  外面街道上漸漸有了動靜,蔣桂枝提來兩個長耳竹籃,將饅頭雞蛋和一些雜物放了進去,劉詩正檢查了一遍,又詢問了家狀保書,點頭道,「走吧!」

  「吱呀!」

  院門推開,蔣桂枝拎著一盞燈籠走在前頭,燈籠不是罩的紅紗,而是特意換了青紗,這是「青燈」,與「青榜」諧音。

  一眼望去,深沉的夜色之中,燈籠如豆,都是奔向書中黃金屋的士子。

  今次縣試的考棚,設在縣學,只行了百步,前頭燈光蜿蜒前行,宛如長龍。

  「桂枝,前頭人多,你就到這裡吧!」

  此時的文昌街,黑布隆冬的,一個個人頭跟種在布包上的蘑菇似的,不知道有幾百人。

  李步蟾擔心蔣桂枝,讓她轉身回家。

  蔣桂枝默默地停下腳步,看著李步蟾提著竹籃,一點點消失在黑夜之中。

  走出幾十步,朦朦朧朧地能看到縣學的輪廓了,李步蟾回頭一看,那個小小的身影還在原處,拎著一盞小小的燈籠。

  光芒微弱,卻很溫暖。

  縣學附近的兩個路口,都布置了不少捕役,全然不似平時的鬆散,都是嚴陣以待虎視眈眈。

  「都跟緊了,別走神!」

  劉詩正低聲喝道,此時人流越來越多,還有不少馬車,車馬轔轔,人與馬都挑著燈,清冷的燈光星星點點,仿佛天上的銀河傾落凡間。

  劉同書有些傻眼,嘴巴可以塞進一個雞蛋,「原來,我們縣裡有這麼多人麼?」

  劉詩正東張西望,希望在考棚前找到一個相對安穩之處,「別說話,跟緊了!」

  劉同書吐了吐舌頭,抓住李步蟾的衣袖。

  漸漸的,天邊有了魚肚白,考棚前的景象,也慢慢地清晰了。

  黑暗當中非常壯觀,在光明之中,卻也平常,人數雖然不少,但是剔除僕役和家屬,真正的考生,估計也就是五六百人。

  這五六百人當中,壯年的約有一半,少年的約有四成,那些「二毛」老考生也有,但是少見。

  大明的科舉極度兩極分化,如姑蘇地區的縣試,兩三千人都習以為常,但云貴西北的邊陲小縣,可能幾十人都不到。


  安化往年的縣試,也不過三四百人,但今年童生重試,人數就多了許多。

  「馬車,都拉到一邊,退到路口之外,不要擋著人!」

  「各位家屬和隨從,全都退下,不要占地方,不要討打!」

  「參考的各位,五十人做一列,都排好了,不要誤了時間!」

  「再提醒各位一句,身上不要帶不該帶的東西,免得後悔莫及!」

  「……」

  幾隊衙役在考棚前大聲呼喝,趕走閒雜人等,開始整隊。

  學宮之前,無人膽敢放肆,很快便整出來十條長隊。

  李步蟾站在劉同書後面,他的後頭站著幾位百足劉氏的考生,他們也跟劉同書相似,過來熟悉考場氣氛。

  他們幾人做了五人具結,具結連坐,最好是知根知底。

  不似其他考生的激動忐忑,李步蟾卻是心如止水,這個氣氛他太熟悉了。

  不過五百多人,比起後世的中考高考哪個考場都不夠看的。

  只有到了此時此刻,才能深刻地感受到。什麼叫中國的第五大發明。

  想當年,堯為了挑選接班人,一句「吾其試哉」,舜都被他考得欲生欲死。

  千年以降,科舉制雷打不動,皇帝可以換,王朝可以變,但開科取士誰都不能動,可見這個國家對考試這門手藝的喜愛,是多麼的深入骨髓。

  倪書從考棚中出來,衣冠嚴整。

  「朝廷設科取士,非徒試爾文章,實欲觀爾德行。今日一入此門,便當恪守場規,毋得喧譁、窺探、夾帶!倘有舞弊,定行究治,決不輕貸!」

  作為縣學教諭,在開試之前,要對考生進行訓話,讓考生端正態度。

  一番訓誡之後,他對一個書吏揮揮手,「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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