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聲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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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僕三人敗興而歸。

  等回來後,宋枝不顧夏荷的勸阻坐在庭院中歇息。

  冬日的寒風凜冽,接近年末的半個多月街上肉眼可見的喜慶,起碼京城的百姓還是期待寒冬的到來。

  湖面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陽光灼熱絲毫沒有打動任何冷意,隱約能夠瞧見冰面下浮動的紅鯉魚,很快又鑽進了深處,無影無蹤。

  夏荷只能從屋裡再抱出一層毛毯蓋在小姐腿上。

  雖然近幾年大小姐很少生病,但痛苦的過程總歸是難以避免的。

  宋枝的目光似乎落在湖面上,虛虛晃晃的,眉目間些許的平靜溫和仿若下一秒就要羽化升仙。

  夏荷心底一慌,趕忙其它的下人端來一些熱茶放在桌上,來來回回就是不肯離開。

  她總覺得小姐似乎在等待一個塵埃落定的結果。

  宋枝回過神來,身邊已經被擺滿了各種保暖的物件。

  她愣了下,有些好笑地讓夏荷坐下來休息。

  夏荷搖搖腦袋,表示自己不累。

  她是家生子,母親曾是宋枝的乳娘,兩人從小一同長大,情意堪比親生姐妹,自然不同於外人。

  時間一點點流逝。

  落日餘暉帶來的晚霞大片大片地點綴在雲間,丹紅的光芒漸漸地灑落地面,倒是幾日來難得的晴日。

  地面蒸騰的熱氣被濃郁的寒意驅逐掉,冷風一點點攀爬上鞋面,浸透衣衫的每個角落。

  隔著厚厚的毛毯,隱約都能感受到呼嘯凜冽的寒風。

  宋枝一直很有耐心。

  寒冬的白日很短,她卻耗費了整整七年才走到這裡。

  又等了半柱香的時辰。

  院門傳來匆匆的腳步聲,小翠的聲音添了幾分著急。

  「三皇子到了。」

  夏荷鬆了一口氣,趕緊招呼其他人退下。

  傅秉澤走進院子,目光下意識地被院落的人影吸引。

  女子螓首蛾眉,明眸皓齒,姣好的臉頰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紅潤,眸光瀲灩,身邊凝聚著溫和平靜的氣息,令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內心的想法。

  傅秉澤微愣,他未曾見過宋枝這般,與往日的她大相逕庭。

  難以分辨。

  他有些恍然,想到過去幾時宋枝也曾泄露過這種模樣,如此地令人痴迷。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宋枝很快站起身,放下毯子行禮。

  她眼底浮現濃濃的情意,眉目間如同往日的嬌縱,全身地依賴心上人的模樣,仿若沒有半點自己的主見。

  傅秉澤眉頭微皺,他有些厭煩宋枝這種姿態,剛才那一幕似乎只是自己的錯覺,神態也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冷淡。

  幾乎從孩童時期就被告知自己和吏部尚書的嫡女訂下了婚事,後宮的孩子沒有一個是單純的,他很早就曉得了身邊連路都走不穩,摔倒了也只會傻笑的姑娘將會成為他的唯一的妻子。

  就像是後宮裡每到初一十五,父皇就會去母后宮裡的理由。

  傅秉澤對此並沒有意見,他的確很滿意宋枝的體貼,也會給宋枝應有的尊重和地位。

  但隨著時間不斷地流逝,宋枝以未來皇妃的身份自居,不斷驅趕三皇子身邊靠近的女子,甚至妄想插手他的公務。

  這惹惱了傅秉澤,與宋婉婉相交的原因不乏想要警告宋枝。

  這是上位者慣用的手段。

  其中有幾分真情實意,只有他自己曉得。

  兩人相對而坐。

  「為何不回屋裡?」

  傅秉澤瞧著逐漸暗淡的天色,眉頭微皺,回宮的時辰要到了。

  宋枝遞過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眸光微斂,「回殿下,今日的景觀不錯,出來賞冬。」

  傅秉澤接過茶水握在掌心,沒有半點輕啜的意思,他眸光微閃,杯壁的指尖抬起落下。

  「既然賞冬,為何不去梅園?」

  宋枝倒茶的手掌絲毫不亂,「昨日去過了,有些厭倦。」

  傅秉澤絲毫沒有懷疑,他欲言又止,側頭瞧見宋枝滿臉馴服的模樣,莫名有些心煩意亂,覆蓋了先前的點點愧疚。


  「先前收到你送來的毛筆,底下的人保管不善生了蟲…」

  宋枝面上忽然露出淡淡的笑意,語氣輕飄飄的,仿若落不到實處。

  「殿下莫怪,過些天府上會再送去一隻。」

  「還望殿下好好保管。」

  傅秉澤心底莫名怪異,他抬眸注視著面前的未婚妻。

  「怎麼?」

  宋枝眼底溢滿的歡喜,沒有半點不情願。

  「無事。」

  他忽略掉心底的愧疚。

  「聽聞過些天殿下要去法門寺祈福,」宋枝神色期待,「能否……」

  茶杯重重落在石桌的動靜格外響亮。

  宋枝剎那噤聲。

  傅秉澤面色陰沉,眉目間摻雜著些許煩悶,他厭惡此人打探自己的行蹤。

  「不該問的別問。」

  「這不是你該曉得的事。」

  幾日前的朝廷之上,皇帝親自下令派三皇子到附近的法門寺為百姓祈福,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並不是什麼秘密。

  但傅秉澤厭惡宋枝打探他的蹤跡,妄圖插手,這讓他很是氣惱。

  「我只是想……」

  宋枝繼續開口,嬌縱的面容急切地想要解釋什麼。

  「夠了!」

  傅秉澤出聲呵斥,面色陰沉,手中的青白茶杯落地,碎成一片片鋒利的瓷塊。

  他站起身,拂袖離去。

  兩人不歡而散。

  宋枝跟著站起來,似乎要追上去。

  等夏荷匆忙將三皇子送到院門回來後,見小姐仍舊安靜地坐在院內。

  她猶豫地走上去,面色擔憂。

  幾日後就到了去世夫人的忌日,小姐欲意去往法門寺做場法事。

  然而冬日寒冷,路途遙遠,原本想要藉助三皇子前去祈福的行程卻被如此打斷,夏荷心底不免有些埋怨。

  她叫人拾起地面的狼藉,凜冽的寒風狠狠地打在臉頰上有幾分生疼。

  想到方才的對話,夏荷猶豫地詢問,「小姐真的要重做一隻毛筆嗎?」

  她有些著急,「那可是三皇子殿下要送給二小姐的…」

  府上的下人都曉得送往清歡院的吃食不可夾雜桃子相近的,因著大小姐從小對此過敏,嚴重些會請大夫。

  而上次為了三皇子的生辰禮,小姐不曉得回來喝了多少湯藥,手上的紅腫連續一個多月未曾出過院門。

  還要忍受著那種折磨將桃枝上的尖刺一點點磨平,雕刻間留下的血跡和傷疤至今還未全部消失。

  憑什麼她家小姐付出了真心卻未曾被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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