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投資江河
上輩子他被周家逼得走投無路，爹媽愁白了頭，人人都躲著他家走的時候，就江河這小子，偷偷摸摸跑過來，從懷裡掏出兩個還帶著體溫的黑面窩頭，硬塞到他手裡。
「遠山，你他娘的就是個傻子！」李江河眼睛紅紅的，唾沫星子都快噴他臉上了，「周美玲那娘們兒不是個好東西！你離她遠點！為了她，把你爹媽都逼死，值嗎？！」
那時候，李江河家裡也不寬裕，那兩個窩頭，指不定是他從自己嘴裡省下來的。
徐遠山記得，江河腦子活絡，膽子也大。
別人還在抱著廠里的鐵飯碗當寶貝的時候，他就敢偷偷去鴿子市、去那些沒人管的角落裡搗騰東西。
肥皂票、布票、糧票，後來膽子大了，還弄過「飛人」牌縫紉機、「上海」牌手錶、甚至還有進口的「的確良」布料。
那會兒幹這個，叫「投機倒把」，是要被抓起來批鬥，甚至送去勞改的。
可江河愣是憑著一股子機靈勁兒和不怕死的膽量。
在那灰色的地帶里，硬是給自己刨出了一條活路，成了周圍最早兜里有活錢兒的那撥人。
上輩子的徐遠山，被周家的彩禮壓得喘不過氣，爹媽為了給他湊錢，愁得頭髮都白了，他自己更是蔫頭耷腦，哪有心思，又哪有本錢跟著江河去闖？
只能眼睜睜看著江河的路子越走越寬，最後成了市裡頭都排得上號的大老闆。
而他自己，卻在泥潭裡越陷越深，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這輩子，不一樣了！
他徐遠山回來了！他現在是副科長，是工程師待遇，是立了大功的先進！
最重要的是，他兜里有錢！有本錢了！
這一萬塊，放在銀行里存死期，那是最笨的法子。
交給江河，讓他去闖，去干！
這才是這筆錢最好的用處！
也是他對上輩子那個紅著眼睛塞給他窩頭的兄弟，最好的回報！
正想著，病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袖子擼到胳膊肘，褲腿上還沾著點泥點子的年輕人探頭探腦地溜了進來。
「遠山？你小子真在這兒啊？」
來人正是李江河。這輩子，上輩子，最好的哥們兒。
他看見徐遠山，眼睛一亮，幾步就竄到了床邊。
「嘿！行啊你小子！聽說你立大功了？還當上副科長了？真的假的？」李江河一屁股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蘋果就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問。
「比真金還真。」徐遠山看著他這不見外的樣子，心裡頭熱乎乎的。
「媽的！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一般人！」李江河用力捶了一下徐遠山的胳膊，「當初我就跟你說，周美玲那娘們兒配不上你！你看！現在好了吧？甩了她，你這運氣立馬就來了！」
徐遠山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你小子，最近在忙活啥呢？」徐遠山問道。
李江河回道：「遠山，跟你說實話，現在光搗騰那些日用品，票證啥的，利越來越薄了。得想點新路子。」
徐遠山心裡一動，知道正題來了。
「什麼新路子？」
「我聽南邊回來的人說，現在廣東那邊，有一種叫什麼……錄音機？」
「還有什麼電子表？稀罕得很！一台錄音機，在那邊幾百塊，弄到咱們這兒，轉手就能翻一倍！還有那電子表，亮閃閃的，能看時間還能看日期，比上海牌手錶時髦多了！」李江河說得眼睛發亮。
「電子產品？」徐遠山心裡有數了。
這正是七、八十年代，國內電子產品市場剛剛萌芽的時候。
收音機、錄音機、黑白電視機，這些東西剛剛開始進入普通人的視野，絕對是緊俏貨中的緊俏貨！
江河這小子，鼻子是真靈！
「對！就是電子產品！」李江河猛吸一口煙，「我打聽清楚了，門路也有！就是……就是本錢不夠！」
「那玩意兒金貴，進價就高，一台錄音機就好幾百，我這點家底，頂多弄個一兩台，來回一趟路費、打點，根本不划算。要想干，就得批量干！至少得有個幾千塊的本錢，才能跑一趟大的！」
幾千塊？
李江河看著徐遠山：「遠山，我知道你現在出息了，當幹部了……哥們兒就是跟你念叨念叨，沒別的意思……」
徐遠山看著他。
眼前的李江河，跟上輩子那個紅著眼罵他傻的兄弟，身影漸漸重合。
他笑了。
「江河。」徐遠山開口道。
「嗯？」李江河有點不明所以。
徐遠山坐直了些身子看著他：「你想干多大？」
李江河愣住了：「啥……啥意思？」
「我是問你，倒騰那些電子玩意兒，你想干多大？」徐遠山重複了一遍。
李江河被徐遠山這認真的架勢搞蒙了，下意識地說道：「那……那肯定是越大越好啊！本錢越多，進的貨越多，賺的就越多！要是……要是有個萬兒八千的……」
他說到這搖搖頭：「我他娘的做白日夢呢！上哪弄萬兒八千去！」
徐遠山沒笑。
他定定地看著李江河，一字一句地說道：「江河，我信你。也信你的眼光。」
李江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徐遠山掀開被子，從枕頭底下摸索著，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遞給李江河。
「這是什麼？」李江河接過來，感覺沉甸甸的。
「打開看看。」
李江河狐疑地解開布包。
當看到裡面那一沓沓嶄新的、帶著油墨香味的「大團結」時，他的手猛地一抖，布包差點掉在地上！
李江河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錢燙得他恨不得立刻扔掉，「遠山！你……你哪來這麼多錢？！你瘋了？！這……」
他猛地想起徐遠山剛立了大功，又被提拔，難道是……獎金？
可什麼獎金能給一萬塊？！這可是八十年代初！萬元戶那就是傳說中的存在！
「你別管錢哪來的，這錢乾淨。」徐遠山按住李江河想要把錢塞回來的手，「江河，這錢，算我投給你的。」
「投……投資？」李江河懵了。
「對，投資。」徐遠山點點頭，「你不是說想乾電子產品嗎？本錢不夠嗎？這一萬塊，給你當本錢！你去闖！賺了錢，算我們兄弟倆的！虧了……虧了算我的！」
李江河徹底傻眼了。
他看著手裡那厚厚一沓錢，又看看徐遠山那張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的臉，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遠山……你……」
一個大男人，聲音竟然有些哽咽。
他李江河混跡黑市這麼久，見過太多為了錢翻臉不認人的事情，也見過太多互相算計、背後捅刀子的「朋友」。
「遠山，你他娘的就是個傻子！」李江河眼睛紅紅的，唾沫星子都快噴他臉上了，「周美玲那娘們兒不是個好東西！你離她遠點！為了她，把你爹媽都逼死，值嗎？！」
那時候，李江河家裡也不寬裕，那兩個窩頭，指不定是他從自己嘴裡省下來的。
徐遠山記得，江河腦子活絡，膽子也大。
別人還在抱著廠里的鐵飯碗當寶貝的時候，他就敢偷偷去鴿子市、去那些沒人管的角落裡搗騰東西。
肥皂票、布票、糧票，後來膽子大了，還弄過「飛人」牌縫紉機、「上海」牌手錶、甚至還有進口的「的確良」布料。
那會兒幹這個，叫「投機倒把」，是要被抓起來批鬥，甚至送去勞改的。
可江河愣是憑著一股子機靈勁兒和不怕死的膽量。
在那灰色的地帶里，硬是給自己刨出了一條活路，成了周圍最早兜里有活錢兒的那撥人。
上輩子的徐遠山，被周家的彩禮壓得喘不過氣，爹媽為了給他湊錢，愁得頭髮都白了，他自己更是蔫頭耷腦，哪有心思，又哪有本錢跟著江河去闖？
只能眼睜睜看著江河的路子越走越寬，最後成了市裡頭都排得上號的大老闆。
而他自己，卻在泥潭裡越陷越深，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這輩子，不一樣了！
他徐遠山回來了！他現在是副科長，是工程師待遇，是立了大功的先進！
最重要的是，他兜里有錢！有本錢了！
這一萬塊，放在銀行里存死期，那是最笨的法子。
交給江河，讓他去闖，去干！
這才是這筆錢最好的用處！
也是他對上輩子那個紅著眼睛塞給他窩頭的兄弟，最好的回報！
正想著，病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袖子擼到胳膊肘，褲腿上還沾著點泥點子的年輕人探頭探腦地溜了進來。
「遠山？你小子真在這兒啊？」
來人正是李江河。這輩子，上輩子，最好的哥們兒。
他看見徐遠山，眼睛一亮，幾步就竄到了床邊。
「嘿！行啊你小子！聽說你立大功了？還當上副科長了？真的假的？」李江河一屁股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蘋果就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問。
「比真金還真。」徐遠山看著他這不見外的樣子，心裡頭熱乎乎的。
「媽的！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一般人！」李江河用力捶了一下徐遠山的胳膊，「當初我就跟你說，周美玲那娘們兒配不上你！你看！現在好了吧？甩了她，你這運氣立馬就來了！」
徐遠山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你小子，最近在忙活啥呢？」徐遠山問道。
李江河回道：「遠山，跟你說實話，現在光搗騰那些日用品，票證啥的，利越來越薄了。得想點新路子。」
徐遠山心裡一動，知道正題來了。
「什麼新路子？」
「我聽南邊回來的人說，現在廣東那邊，有一種叫什麼……錄音機？」
「還有什麼電子表？稀罕得很！一台錄音機，在那邊幾百塊，弄到咱們這兒，轉手就能翻一倍！還有那電子表，亮閃閃的，能看時間還能看日期，比上海牌手錶時髦多了！」李江河說得眼睛發亮。
「電子產品？」徐遠山心裡有數了。
這正是七、八十年代，國內電子產品市場剛剛萌芽的時候。
收音機、錄音機、黑白電視機，這些東西剛剛開始進入普通人的視野，絕對是緊俏貨中的緊俏貨！
江河這小子，鼻子是真靈！
「對！就是電子產品！」李江河猛吸一口煙，「我打聽清楚了，門路也有！就是……就是本錢不夠！」
「那玩意兒金貴，進價就高，一台錄音機就好幾百，我這點家底，頂多弄個一兩台，來回一趟路費、打點，根本不划算。要想干，就得批量干！至少得有個幾千塊的本錢，才能跑一趟大的！」
幾千塊？
李江河看著徐遠山：「遠山，我知道你現在出息了，當幹部了……哥們兒就是跟你念叨念叨，沒別的意思……」
徐遠山看著他。
眼前的李江河，跟上輩子那個紅著眼罵他傻的兄弟，身影漸漸重合。
他笑了。
「江河。」徐遠山開口道。
「嗯？」李江河有點不明所以。
徐遠山坐直了些身子看著他：「你想干多大？」
李江河愣住了：「啥……啥意思？」
「我是問你，倒騰那些電子玩意兒，你想干多大？」徐遠山重複了一遍。
李江河被徐遠山這認真的架勢搞蒙了，下意識地說道：「那……那肯定是越大越好啊！本錢越多，進的貨越多，賺的就越多！要是……要是有個萬兒八千的……」
他說到這搖搖頭：「我他娘的做白日夢呢！上哪弄萬兒八千去！」
徐遠山沒笑。
他定定地看著李江河，一字一句地說道：「江河，我信你。也信你的眼光。」
李江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徐遠山掀開被子，從枕頭底下摸索著，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遞給李江河。
「這是什麼？」李江河接過來，感覺沉甸甸的。
「打開看看。」
李江河狐疑地解開布包。
當看到裡面那一沓沓嶄新的、帶著油墨香味的「大團結」時，他的手猛地一抖，布包差點掉在地上！
李江河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錢燙得他恨不得立刻扔掉，「遠山！你……你哪來這麼多錢？！你瘋了？！這……」
他猛地想起徐遠山剛立了大功，又被提拔，難道是……獎金？
可什麼獎金能給一萬塊？！這可是八十年代初！萬元戶那就是傳說中的存在！
「你別管錢哪來的，這錢乾淨。」徐遠山按住李江河想要把錢塞回來的手，「江河，這錢，算我投給你的。」
「投……投資？」李江河懵了。
「對，投資。」徐遠山點點頭，「你不是說想乾電子產品嗎？本錢不夠嗎？這一萬塊，給你當本錢！你去闖！賺了錢，算我們兄弟倆的！虧了……虧了算我的！」
李江河徹底傻眼了。
他看著手裡那厚厚一沓錢，又看看徐遠山那張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的臉，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遠山……你……」
一個大男人，聲音竟然有些哽咽。
他李江河混跡黑市這麼久，見過太多為了錢翻臉不認人的事情，也見過太多互相算計、背後捅刀子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