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分發收穫，庵中喝茶
第199章 分發收穫，庵中喝茶
甘肅州城的黃昏被狼煙染成琥珀色時，老陳頭正蹲在酒肆門口擦洗陶碗，
城頭成鼓突然炸響，驚得他手一抖，粗陶碗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響。
「捷報！狄鑫指揮使大破畏吾兒和瓦刺！」
驛馬踏著碎金般的夕照衝進城門，馬上小校的盔甲還凝著黑紅的血。
老陳頭扶著門框起身，看見官道盡頭騰起煙塵，百餘架牛車哎呀呀碾過夯土路，車板上堆成小山的羊皮囊鼓脹欲裂，血水順著草繩縫隙往下滴，在黃土地泅出豌蜓的暗河。
衙門的衙役們，抬著整扇的牛肋排往鐵架上擱，油脂落在火炭上滋啦作響。
瓦刺勇士的彎刀此刻成了庵丁的利器，寒光閃過，帶血的羊腿便整整齊齊碼在柳條筐里。
典吏站在條案前，蘸著硃砂的毛筆在名冊上勾畫：「按戶抽籤，抽中紅圈的領羊頸肉，藍圈領牛腩..：：：：」
「阿爹！抽中了！」扎雙髻的小丫頭著竹籤從人群里鑽出來，鼻尖沾著炭灰。
她爹是個跋腿的皮匠，接過竹籤時手抖得厲害一一簽頭分明用靛青描著個圓，能換三斤帶著暗花紋的牛後腿。
十字街口已經架起丈高的篝火堆，酒肆里飄出燉雜碎的香氣。
老陳頭把銅吊子裡的羊腸湯留進海碗，撒一把荒荽末。
幾個剛換防的成卒圍坐在火爐邊，盔甲縫裡還卡著戈壁的砂礫。
「掌柜的，切二斤熏羊肉！」為首的隊正將錢串子拍在案上，指節結著厚厚的繭，「要肋條，肥瘦相間的。「
駝鈴叮咚作響，波斯銀壺裡傾出暗紅的葡萄酒。
梳回鵑髻的西域少女踩著鼓點旋轉，石榴裙旋成流火。
穿缺跨袍的少年們舉著穿在樹枝上的烤羊肉追逐笑鬧，油脂順著焦脆的羊皮往下淌，
在粗布衣襟上暈開油花。
老陳頭倚著門框看暮色漸濃。
城頭成鼓又響了三聲，這次卻裹著絲竹管弦。
火光映著每張油光光的臉，不知誰家老姬抹著眼角念叻「上次這般光景，還是大順開朝三十四年吶..」
鑑於繳獲的牛羊肉較多，賈璃決定在元宵這天，給陝甘地區大夥發放一部分肉食。
多餘的以低價賣給當地酒肆，讓大家也吃上一頓好的。
活體的牛羊，自然是通過空間，跨區域高價賣掉，特別是潮汕地區和川渝地區的火鍋，那是少不了牛羊肉的。
一頭羊在南方可以賣到2兩銀子一頭，如果是宰殺的話，每斤可以賣到15-20文錢。
因為牛是大型牲畜，《大順律》嚴禁私自宰殺耕牛，導致合法牛肉供給斷絕。
牛肉的價格每斤高達牛肉每斤30-50文，
按600斤標準牛折算可達18-30兩。
自然，賈璃他們也不會拆散了賣，而是整頭整頭的賣，每頭只能賣到8-12兩銀子。
光是牛羊肉，這次戰役的收穫就有幾十萬兩，何況還有金銀細軟和馬匹。
一匹遼東挽馬就得22-25兩，一匹河曲馬至少30兩以上。
蒙古馬走私至張家口「馬市」暗地交易，45-60兩/匹，而販賣到江南終端價，高達80
-120兩。
西南滇馬（矮腳馬）價格相對低廉，運抵江南後也得35-40兩。
此戰收益高達數百萬兩銀子，還有許多礦奴和西域洋馬是長久收益。
更為關鍵的是，賈璃的勢力伸展到了河套和青海乃至新疆地區，廣的草場可以馴養更多的戰馬。
此戰乃是賈璃暗自出戰，所有收穫自然是不會上交給朝廷，就連消息都是封鎖的，現在的陝甘乃是賈璃的陝甘。
在處理完西北戰役勝利成果後，賈璃的重心還是放在神機軍的訓練上。
據江南的『幽人』和部分官員士紳來報，各地的軍隊動向不明，廣東那邊更是有官員與西洋人暗通曲款，準備大規模採購洋槍洋炮。
這一切都預示著，有一場戰爭即將開始，那是太上和當今的最終對決。
而賈府這時候還沉浸在元春省親的榮耀光芒之中，家丁僕人走出去都是抖抖的。
而在大觀園，暮春的午後，暖陽透過斑駁的樹影，灑在攏翠庵的青石板路上。
給這座清幽的庵堂添了幾分柔和的暖意。
庵內，茶香畏畏升騰，似一層薄紗，將眾人籠罩在一片寧靜祥和之中。
妙玉一襲月白錦緞僧袍，身姿娜，手持一把古樸的紫砂壺，動作優雅地穿梭在眾人之間。
她的面容清冷，宛如這庵中傲雪的寒梅，不沾染一絲塵世的煙火氣。
此時，她正為眾人湖茶，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極致的講究與專注。
「這茶，可是我特地為各位準備的。」
妙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春日裡的微風，輕柔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她率先拿起自己常常吃茶的那隻綠玉斗，為寶玉斟上一杯，聲音輕柔得如同春日裡的細雨，「寶二爺，你且嘗嘗這茶的滋味。」
寶玉雙手接過這珍貴的綠玉斗，湊近鼻尖，輕輕噢了噢，臉上隨即綻放出驚喜的笑容，讚不絕口道：「妙極！妙極！這茶香清新淡雅，恰似春日裡盛開的百花，沁人心脾。」
說罷，他輕抿一口，細細品味，仿佛在品嘗世間最珍貴的瓊漿玉液，
緊接著，妙玉勘茶給寶釵，用的茶具是一個旁邊有一耳，杯上鐫著「（分瓜）
」三個隸字。
妙玉拿起茶罐，不緊不慢地撥弄著茶葉，說道：「寶姑娘，都說你心思細膩，處事周全，想必對這茶里的乾坤也能瞧出些不一樣的地方吧。
寶釵微笑著接過，舉止端莊大方，盡顯大家閨秀的風範。
她輕輕抿了一口茶，沉思片刻後說道：「這茶滋味醇厚，香氣濃郁，可見妙玉妹妹在這茶上花費了不少心思。
妹妹茶藝精湛，我不過是個門外漢，能品出個大概已是萬幸。」
話語間，寶釵眼神依舊溫和，卻巧妙地避開了妙玉言語中的暗礁。
寶玉見自己的茶具和寶釵的不盡一樣，便來了興趣：「妙玉師傅，為何這眾人喝的茶具都不一樣？」
這一問，正好搔到妙玉癢處，她從蘇州來，帶的最珍貴最得意之物，就是這套茶具了妙玉不自覺的翹起了嘴角看向眾人，然後將一隻形似缽，卻比缽小，上面有三個垂珠篆字，鐫著「點犀」的茶杯遞給了林黛玉。
在寶釵的攻略下，現在寶玉和寶釵的關係最近，也不避諱寶釵，直接拿起了她的茶杯讀了起來。
寶釵茶杯後有一行小真字是「晉王愷珍頑」，又有「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軾見於秘府」一行小字。
寶玉驚嘆道：「好傢夥，這一小小茶杯，居然還是兩位名人所用之物！」
黛玉和迎、探、惜三春也起了好奇心，輕移蓮步來到賈寶玉前，看向了薛寶釵的茶具。
「不過是套茶具而已，大家不必驚訝，各自坐好來品一品我這水煮的茶！」
「這水可是我五年前在玄墓蟠香寺住著時，收集的梅花上的雪。
將這些雪水儲存在鬼臉青的花瓮中，總捨不得吃，埋在地下。
直到今年春季才開封。」妙玉頗為自得的說道。
「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軾見於秘府？這不對啊！」黛玉驚訝的說道。
寶玉好奇的問道：「怎麼不對了？」全然沒有看到妙玉那難堪的臉色。
黛玉搖了搖頭，許是見妙玉臉色難堪，許是暗自懊悔，怎麼就這麼口無遮攔。
妙玉卻是好似戳到痛處似的，連忙追問道：「林姑娘，這茶具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黛玉依舊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看錯了，沒什麼不對。
可妙玉卻好似狗被踩到了尾巴，端起茶水倒入黛玉面前的杯中。
她雖沒忘記此次茶會的目的，可也不願意忍下這口氣。
妙玉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一旁的蘭花，輕聲說道：「林姑娘，這茶啊，就像這蘭草，看似淡雅無奇，實則內里藏香。
非得有耐心細品不可，不像有些東西，只圖個一眼驚艷。」
薛寶釵雖然聽懂了，可也並沒有出聲，繼續喝著茶。
只是心裡暗自嘀咕，「我和這妙玉也沒什麼衝突啊，今日她說話怎麼夾槍帶棍的？」
黛玉微微欠身，以示感謝，她瞬間領會了妙玉話里的深意，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卻很快隱去。
她輕輕端『點犀」杯，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然後淺嘗一口。
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語氣平靜卻暗藏鋒芒：「妙玉師傅所言極是，就像師傅這滿庵的蘭草，看似素淨，卻是滿園春色，在這庵中極為不相稱。」
這時，三春姐妹和史湘雲也紛紛接過各自的茶具，她們均是官窯脫胎填白蓋碗，一邊品嘗，一邊發出陣陣讚嘆。
惜春放下手中的茶杯，感慨道：「在這翠庵中，品著妙玉姐姐的茶，感受著這春日的美好，真是人生一大樂事。」
眾人一邊品茶，一邊閒聊，歡聲笑語迴蕩在庵堂之中。
然而，在這表面的和諧之下，黛玉和寶釵心中對妙玉的暗諷已然察覺，只是各自暗藏於心，未再表露。
卻說大家正在借看喝茶，干看自己的事情，
幾女湊在一起，總是有聊不完的話題，妙玉藉機參與進來，倒也不顯得突兀。
賈寶玉正倚在攏翠庵內室翻看《寶積經》，忽聽得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抬眼便見襲人掀了帘子進來：「二爺快往榮禧堂前廳去，忠順王府來了位長史老爺，
指名要見你。「
寶玉心下一驚，手中的書卷啪嗒掉在青磚地上。
前幾日才聽安排好蔣玉菡，讓其從王府逃了出來，住在看薛蟠提供的『世外桃源』。
「莫不是......？」
他強自定了定神，整了整月白箭袖上的褶子，告別了眾人和妙玉。
隨小廝轉過九曲遊廊，初春的寒氣卻也抵不過他的人心慌，汗珠順著後頸滑進交領里才跨進榮禧堂的雕花門檻，便見一位著孔雀補子官服的中年人負手而立，
那人聞聲回頭，三絡墨髯襯得面色如鐵，腰間玉帶扣上著忠順王府的蟠龍紋。
「給寶二爺請安。「長史官虛虛一揖，話音卻似浸了冰水，「下官奉王命而來，還請二爺示下一一我府上走失的琪官，如今在何處安身？「
寶玉耳中喻的一聲，袖中的手緊了汗幣子。
馮紫英宴上，蔣玉菡紅著臉將茜香國貢品塞進他手中的情形歷歷在目。
「世外桃源』里縱歌暢談的愉快還銘記在心。
可沒想到一會兒功夫，就連忠順王府長吏都前來要人了，可見琪官受寵程度。
此刻堂前冰裂紋窗根透進的光斑，竟刺得他眼眶發酸。
「大人這話......我聽不明白。」寶玉喉結滾動，聲音虛浮得自己都心驚，「什麼琪官棋官的....」
「公子何必裝痴？」長史官忽然逼近兩步，腰間玉佩叮噹相撞。
「上月，二爺與馮紫英、薛蟠還有那琪官，在醉仙樓包了雅間。公子與那戲子私相授受時，可曾想到今日？」
說著長吏從袖中抖出一截松花綠汗巾，上面金線繡的並蒂蓮在日光下灼灼刺目。
「這月你等三人，在京郊偶遇，是也不是？」
「自此，琪官就此消失，寶二爺，你好大的本事啊？
：
長吏說一句，上前一步，寶玉跟跪著後退，脊背撞上紫檀屏風。
「西郊....．.薛家梅園....．」破碎的字句從唇間溢出時，寶玉恍惚看見蔣玉菡臨別時含淚的笑。
堂外芭蕉葉被風吹得翻卷，潑出一片森森綠影，
長史官冷哼一聲，蟒紋官靴踏著青石地磚漸漸遠去。
寶玉癱坐在酸枝木圈椅里，這才發覺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檐角鐵馬叮咚亂響，混著遠處賈政暴怒的呵斥聲，驚起白鴿撲稜稜飛過碧空，魚兒也躲進了深水區域。
賈政的手指深深掐進太師椅扶手，紫檀木上雕的龍紋路得掌心血紅。
忠順王府長史官那句「貴府公子倒是風雅得緊」在耳畔喻喻作響，混著檐下鐵馬叮噹聲，竟似催命的符咒。
「拿大棍！拿繩來！」驚雷般的怒吼震得窗紙作響。
寶玉還未及跪下，早被賈政兩個隨從按倒在春凳上。
他側臉貼著冰涼的金絲楠木，看見父親朝服下擺的江牙海水紋在劇烈顫動。
甘肅州城的黃昏被狼煙染成琥珀色時，老陳頭正蹲在酒肆門口擦洗陶碗，
城頭成鼓突然炸響，驚得他手一抖，粗陶碗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響。
「捷報！狄鑫指揮使大破畏吾兒和瓦刺！」
驛馬踏著碎金般的夕照衝進城門，馬上小校的盔甲還凝著黑紅的血。
老陳頭扶著門框起身，看見官道盡頭騰起煙塵，百餘架牛車哎呀呀碾過夯土路，車板上堆成小山的羊皮囊鼓脹欲裂，血水順著草繩縫隙往下滴，在黃土地泅出豌蜓的暗河。
衙門的衙役們，抬著整扇的牛肋排往鐵架上擱，油脂落在火炭上滋啦作響。
瓦刺勇士的彎刀此刻成了庵丁的利器，寒光閃過，帶血的羊腿便整整齊齊碼在柳條筐里。
典吏站在條案前，蘸著硃砂的毛筆在名冊上勾畫：「按戶抽籤，抽中紅圈的領羊頸肉，藍圈領牛腩..：：：：」
「阿爹！抽中了！」扎雙髻的小丫頭著竹籤從人群里鑽出來，鼻尖沾著炭灰。
她爹是個跋腿的皮匠，接過竹籤時手抖得厲害一一簽頭分明用靛青描著個圓，能換三斤帶著暗花紋的牛後腿。
十字街口已經架起丈高的篝火堆，酒肆里飄出燉雜碎的香氣。
老陳頭把銅吊子裡的羊腸湯留進海碗，撒一把荒荽末。
幾個剛換防的成卒圍坐在火爐邊，盔甲縫裡還卡著戈壁的砂礫。
「掌柜的，切二斤熏羊肉！」為首的隊正將錢串子拍在案上，指節結著厚厚的繭，「要肋條，肥瘦相間的。「
駝鈴叮咚作響，波斯銀壺裡傾出暗紅的葡萄酒。
梳回鵑髻的西域少女踩著鼓點旋轉，石榴裙旋成流火。
穿缺跨袍的少年們舉著穿在樹枝上的烤羊肉追逐笑鬧，油脂順著焦脆的羊皮往下淌，
在粗布衣襟上暈開油花。
老陳頭倚著門框看暮色漸濃。
城頭成鼓又響了三聲，這次卻裹著絲竹管弦。
火光映著每張油光光的臉，不知誰家老姬抹著眼角念叻「上次這般光景，還是大順開朝三十四年吶..」
鑑於繳獲的牛羊肉較多，賈璃決定在元宵這天，給陝甘地區大夥發放一部分肉食。
多餘的以低價賣給當地酒肆，讓大家也吃上一頓好的。
活體的牛羊，自然是通過空間，跨區域高價賣掉，特別是潮汕地區和川渝地區的火鍋，那是少不了牛羊肉的。
一頭羊在南方可以賣到2兩銀子一頭，如果是宰殺的話，每斤可以賣到15-20文錢。
因為牛是大型牲畜，《大順律》嚴禁私自宰殺耕牛，導致合法牛肉供給斷絕。
牛肉的價格每斤高達牛肉每斤30-50文，
按600斤標準牛折算可達18-30兩。
自然，賈璃他們也不會拆散了賣，而是整頭整頭的賣，每頭只能賣到8-12兩銀子。
光是牛羊肉，這次戰役的收穫就有幾十萬兩，何況還有金銀細軟和馬匹。
一匹遼東挽馬就得22-25兩，一匹河曲馬至少30兩以上。
蒙古馬走私至張家口「馬市」暗地交易，45-60兩/匹，而販賣到江南終端價，高達80
-120兩。
西南滇馬（矮腳馬）價格相對低廉，運抵江南後也得35-40兩。
此戰收益高達數百萬兩銀子，還有許多礦奴和西域洋馬是長久收益。
更為關鍵的是，賈璃的勢力伸展到了河套和青海乃至新疆地區，廣的草場可以馴養更多的戰馬。
此戰乃是賈璃暗自出戰，所有收穫自然是不會上交給朝廷，就連消息都是封鎖的，現在的陝甘乃是賈璃的陝甘。
在處理完西北戰役勝利成果後，賈璃的重心還是放在神機軍的訓練上。
據江南的『幽人』和部分官員士紳來報，各地的軍隊動向不明，廣東那邊更是有官員與西洋人暗通曲款，準備大規模採購洋槍洋炮。
這一切都預示著，有一場戰爭即將開始，那是太上和當今的最終對決。
而賈府這時候還沉浸在元春省親的榮耀光芒之中，家丁僕人走出去都是抖抖的。
而在大觀園，暮春的午後，暖陽透過斑駁的樹影，灑在攏翠庵的青石板路上。
給這座清幽的庵堂添了幾分柔和的暖意。
庵內，茶香畏畏升騰，似一層薄紗，將眾人籠罩在一片寧靜祥和之中。
妙玉一襲月白錦緞僧袍，身姿娜，手持一把古樸的紫砂壺，動作優雅地穿梭在眾人之間。
她的面容清冷，宛如這庵中傲雪的寒梅，不沾染一絲塵世的煙火氣。
此時，她正為眾人湖茶，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極致的講究與專注。
「這茶，可是我特地為各位準備的。」
妙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春日裡的微風，輕柔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她率先拿起自己常常吃茶的那隻綠玉斗，為寶玉斟上一杯，聲音輕柔得如同春日裡的細雨，「寶二爺，你且嘗嘗這茶的滋味。」
寶玉雙手接過這珍貴的綠玉斗，湊近鼻尖，輕輕噢了噢，臉上隨即綻放出驚喜的笑容，讚不絕口道：「妙極！妙極！這茶香清新淡雅，恰似春日裡盛開的百花，沁人心脾。」
說罷，他輕抿一口，細細品味，仿佛在品嘗世間最珍貴的瓊漿玉液，
緊接著，妙玉勘茶給寶釵，用的茶具是一個旁邊有一耳，杯上鐫著「（分瓜）
」三個隸字。
妙玉拿起茶罐，不緊不慢地撥弄著茶葉，說道：「寶姑娘，都說你心思細膩，處事周全，想必對這茶里的乾坤也能瞧出些不一樣的地方吧。
寶釵微笑著接過，舉止端莊大方，盡顯大家閨秀的風範。
她輕輕抿了一口茶，沉思片刻後說道：「這茶滋味醇厚，香氣濃郁，可見妙玉妹妹在這茶上花費了不少心思。
妹妹茶藝精湛，我不過是個門外漢，能品出個大概已是萬幸。」
話語間，寶釵眼神依舊溫和，卻巧妙地避開了妙玉言語中的暗礁。
寶玉見自己的茶具和寶釵的不盡一樣，便來了興趣：「妙玉師傅，為何這眾人喝的茶具都不一樣？」
這一問，正好搔到妙玉癢處，她從蘇州來，帶的最珍貴最得意之物，就是這套茶具了妙玉不自覺的翹起了嘴角看向眾人，然後將一隻形似缽，卻比缽小，上面有三個垂珠篆字，鐫著「點犀」的茶杯遞給了林黛玉。
在寶釵的攻略下，現在寶玉和寶釵的關係最近，也不避諱寶釵，直接拿起了她的茶杯讀了起來。
寶釵茶杯後有一行小真字是「晉王愷珍頑」，又有「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軾見於秘府」一行小字。
寶玉驚嘆道：「好傢夥，這一小小茶杯，居然還是兩位名人所用之物！」
黛玉和迎、探、惜三春也起了好奇心，輕移蓮步來到賈寶玉前，看向了薛寶釵的茶具。
「不過是套茶具而已，大家不必驚訝，各自坐好來品一品我這水煮的茶！」
「這水可是我五年前在玄墓蟠香寺住著時，收集的梅花上的雪。
將這些雪水儲存在鬼臉青的花瓮中，總捨不得吃，埋在地下。
直到今年春季才開封。」妙玉頗為自得的說道。
「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軾見於秘府？這不對啊！」黛玉驚訝的說道。
寶玉好奇的問道：「怎麼不對了？」全然沒有看到妙玉那難堪的臉色。
黛玉搖了搖頭，許是見妙玉臉色難堪，許是暗自懊悔，怎麼就這麼口無遮攔。
妙玉卻是好似戳到痛處似的，連忙追問道：「林姑娘，這茶具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黛玉依舊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看錯了，沒什麼不對。
可妙玉卻好似狗被踩到了尾巴，端起茶水倒入黛玉面前的杯中。
她雖沒忘記此次茶會的目的，可也不願意忍下這口氣。
妙玉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一旁的蘭花，輕聲說道：「林姑娘，這茶啊，就像這蘭草，看似淡雅無奇，實則內里藏香。
非得有耐心細品不可，不像有些東西，只圖個一眼驚艷。」
薛寶釵雖然聽懂了，可也並沒有出聲，繼續喝著茶。
只是心裡暗自嘀咕，「我和這妙玉也沒什麼衝突啊，今日她說話怎麼夾槍帶棍的？」
黛玉微微欠身，以示感謝，她瞬間領會了妙玉話里的深意，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卻很快隱去。
她輕輕端『點犀」杯，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然後淺嘗一口。
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語氣平靜卻暗藏鋒芒：「妙玉師傅所言極是，就像師傅這滿庵的蘭草，看似素淨，卻是滿園春色，在這庵中極為不相稱。」
這時，三春姐妹和史湘雲也紛紛接過各自的茶具，她們均是官窯脫胎填白蓋碗，一邊品嘗，一邊發出陣陣讚嘆。
惜春放下手中的茶杯，感慨道：「在這翠庵中，品著妙玉姐姐的茶，感受著這春日的美好，真是人生一大樂事。」
眾人一邊品茶，一邊閒聊，歡聲笑語迴蕩在庵堂之中。
然而，在這表面的和諧之下，黛玉和寶釵心中對妙玉的暗諷已然察覺，只是各自暗藏於心，未再表露。
卻說大家正在借看喝茶，干看自己的事情，
幾女湊在一起，總是有聊不完的話題，妙玉藉機參與進來，倒也不顯得突兀。
賈寶玉正倚在攏翠庵內室翻看《寶積經》，忽聽得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抬眼便見襲人掀了帘子進來：「二爺快往榮禧堂前廳去，忠順王府來了位長史老爺，
指名要見你。「
寶玉心下一驚，手中的書卷啪嗒掉在青磚地上。
前幾日才聽安排好蔣玉菡，讓其從王府逃了出來，住在看薛蟠提供的『世外桃源』。
「莫不是......？」
他強自定了定神，整了整月白箭袖上的褶子，告別了眾人和妙玉。
隨小廝轉過九曲遊廊，初春的寒氣卻也抵不過他的人心慌，汗珠順著後頸滑進交領里才跨進榮禧堂的雕花門檻，便見一位著孔雀補子官服的中年人負手而立，
那人聞聲回頭，三絡墨髯襯得面色如鐵，腰間玉帶扣上著忠順王府的蟠龍紋。
「給寶二爺請安。「長史官虛虛一揖，話音卻似浸了冰水，「下官奉王命而來，還請二爺示下一一我府上走失的琪官，如今在何處安身？「
寶玉耳中喻的一聲，袖中的手緊了汗幣子。
馮紫英宴上，蔣玉菡紅著臉將茜香國貢品塞進他手中的情形歷歷在目。
「世外桃源』里縱歌暢談的愉快還銘記在心。
可沒想到一會兒功夫，就連忠順王府長吏都前來要人了，可見琪官受寵程度。
此刻堂前冰裂紋窗根透進的光斑，竟刺得他眼眶發酸。
「大人這話......我聽不明白。」寶玉喉結滾動，聲音虛浮得自己都心驚，「什麼琪官棋官的....」
「公子何必裝痴？」長史官忽然逼近兩步，腰間玉佩叮噹相撞。
「上月，二爺與馮紫英、薛蟠還有那琪官，在醉仙樓包了雅間。公子與那戲子私相授受時，可曾想到今日？」
說著長吏從袖中抖出一截松花綠汗巾，上面金線繡的並蒂蓮在日光下灼灼刺目。
「這月你等三人，在京郊偶遇，是也不是？」
「自此，琪官就此消失，寶二爺，你好大的本事啊？
：
長吏說一句，上前一步，寶玉跟跪著後退，脊背撞上紫檀屏風。
「西郊....．.薛家梅園....．」破碎的字句從唇間溢出時，寶玉恍惚看見蔣玉菡臨別時含淚的笑。
堂外芭蕉葉被風吹得翻卷，潑出一片森森綠影，
長史官冷哼一聲，蟒紋官靴踏著青石地磚漸漸遠去。
寶玉癱坐在酸枝木圈椅里，這才發覺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檐角鐵馬叮咚亂響，混著遠處賈政暴怒的呵斥聲，驚起白鴿撲稜稜飛過碧空，魚兒也躲進了深水區域。
賈政的手指深深掐進太師椅扶手，紫檀木上雕的龍紋路得掌心血紅。
忠順王府長史官那句「貴府公子倒是風雅得緊」在耳畔喻喻作響，混著檐下鐵馬叮噹聲，竟似催命的符咒。
「拿大棍！拿繩來！」驚雷般的怒吼震得窗紙作響。
寶玉還未及跪下，早被賈政兩個隨從按倒在春凳上。
他側臉貼著冰涼的金絲楠木，看見父親朝服下擺的江牙海水紋在劇烈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