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鐵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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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2章 鐵與火

  深秋的寒風裹挾著枯黃的落葉,在鋼鐵街上肆意翻卷。街道兩旁的建築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愈發壓抑,唯有一座龐大的建築格外引人注目。

  托布·莫特大師的鋪子,以木材與石灰泥構築而成,高聳的屋檐猶如巨人的肩膀,俯瞰著整條街道。

  兩扇大門由黑檀木和魚梁木打造,深沉的黑檀木與溫潤的魚梁木相互交錯,雕刻著一幅栩栩如生的打獵圖。

  圖中,騎士們手持長矛,身姿矯健,獵物在他們的追逐下倉皇奔逃。門的兩側,兩尊石頭雕成的騎士威風凜凜地佇立著。

  他們身披暗紅色盔甲,歷經歲月的洗禮,盔甲表面斑駁陸離,卻更顯威嚴。

  一尊騎士做出展翅欲飛的造型,仿若一隻獅鷲守護著一方安寧;另一尊騎士則單膝跪地,手中長劍直指蒼穹,恰似一隻獨角獸忠誠地守衛著大門。

  卡爾洛和劉易沿著街道緩緩走來,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先前從山頂下來時,卡爾洛劉易匆匆趕路,競錯過了這間鋪子。

  直到其他店裡的老闆多次提及托布大師的鐵匠鋪,他們才恍然想起,決定前來一探究竟。

  然而,那些鐵匠鋪老闆提及托布大師時,話語中卻滿是不屑。

  「托布·莫特確是一個了不起的鑄造大師,這一點毋庸置疑。」一位黑須禿頂的老闆一邊擦拭著手中的鎖子甲,一邊壓低聲音說道,「可惜他被人騙到河間地去回不來,家裡也不願意拿錢贖他,現在大概已經死了吧。」說罷,他警了一眼劉易和卡爾洛,眼神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劉易聽聞,心中湧起一絲愧疚,低聲說道:「看來我們的確給托布大師帶來了一些困擾啊。」

  卡爾洛卻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哼,你說的這些所謂困擾,多少鐵匠跪著求都求不來。」

  兩人說著,便走到了托布家的門前。

  推開門,一陣鐵鏽與木炭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店內光線昏暗,幾盞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照亮了不大的前廳。一個青年站在前台後面,百無聊賴地坐在一張破舊的木凳上,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剔著指甲,對進門的兩人視而不見。

  「小子,這是托布·莫特大師的店麼?」卡爾洛提高聲音,不耐煩地問道。

  青年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冷淡地掃了兩人一眼,語氣敷衍地說:「兩位隨便看看吧,如果看到喜歡的,再跟我說。」說完,又低下頭繼續擺弄著指甲。

  卡爾洛頓時來了脾氣,皺著眉頭質問道:「怎麼,是擔心我們給不了錢麼?」

  青年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的工具,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幾分困擾:「那倒沒有,只是擔心我們交不出貨而已,架子上這些就是最後的成品了,你想要就自己挑,不想要就去別家看看吧。」說罷,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劉易知道,托布·莫特在工坊區的鐵匠中聲望極高。

  雖然自己也是宗師級大匠,可身為金色黎明的領袖,平日裡公務繁忙,根本無暇手把手地教導工坊區的工人和學徒。

  大多數時候,他只會將自己在冶金和機械方面的知識傳授給托布·莫特、鐵匠巴林這些技術骨幹,再由他們轉教給其他人。

  也正因如此,托布大師憑藉著高超的專業能力,深受眾人推崇。

  既然是自己人,劉易也不好發作,他與卡爾洛對視一眼,隨後對店員說道:「小子,我們是從河間地來的,托布大師正在我的地頭幫忙。你們這裡是誰做主,我先跟他聊聊。」

  青年聽到「河間地」三個字,手中用來剔指甲的鑿子「叮」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一臉震驚地看著劉易:「你們是從河間地來的?那個神眼聯盟麼?」

  「嗯-我就是神眼聯盟的首領。這位是卡爾洛·斯密特大人。」劉易平靜地說道。

  青年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立刻單膝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地說:「沒想到你會過來,大人,真是抱歉。」

  劉易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起來,語氣溫和地問道:「所以呢,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們的老闆去哪裡了麼?」

  青年定了定神,說道:「大人,我叫加爾斯,是莫特大師的學徒。亨利少爺沒在店裡,他最近一段時間都在港口那邊和人談生意。至於艾爾文少爺他已經泡在絲綢街很長一段時間了。莫特夫人在聖堂里祈禱,也不在家。現在鋪子裡只剩我和戴恩。」


  劉易環顧四周,看著空蕩蕩的店鋪,心中暗自搖頭。這麼大一間鋪子,竟沒個人好好打理,莫特一家人也真是心大。

  「亨利少爺和艾爾文少爺—這個鋪子是他們倆誰在管事?把管事的人給我叫回來吧。」

  「是,大人。」加爾斯應了一聲,便領著二人向後院走進去。

  一進到後院,他便轉頭對熔爐那邊喊道,「戴恩,別弄你那沒用的玩意兒了!去把亨利少爺找回來,就說河間地來人!」

  在店面的一牆之隔後面,是三四座熔爐和對應的工作檯。此刻,只有一個熔爐還燃燒著熊熊火焰,赤紅的火苗在爐中跳躍,散發出陣陣熱浪,

  一個身材矮粗的青年正站在鐵砧前,揮舞著鐵錘,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鐵塊。聽到加爾斯的喊聲,名叫戴恩的學徒動作頓了一下,手中的鐵錘停在半空。

  他愣了一會兒,才丟下手裡的活兒,脫下身上滿是碳灰的皮裙,匆匆忙忙地出門離去。

  加爾斯收回視線,有些尷尬地看向劉易,解釋道:「戴恩腦子不太好使,如果不是因為他的父親和莫特師傅關係好,也不會收他當學徒。」

  過了一會兒,加爾斯端著兩杯淡麥酒走了過來,將酒杯放在桌上後,便陪著劉易和卡爾洛聊了起來。

  「莫特大師跟我提起過,他手下學徒有七八個。他去我那兒時,只帶了三個過去,其他人呢,

  怎麼沒看見?」劉易抿了一口酒,問道。

  加爾斯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都跑了。托布師傅去河間地之後,好長一段時間沒有消息,

  大家以為大師在河間地遭了難,又仗著自己是托布師傅的學徒,就跑去自己開店或者給別人幹活兒去了。」

  「那你們倆怎麼留下了?」

  「戴恩是因為腦子不好使,沒人帶他一起。我嘛亨利少爺給我的工錢還不錯,我自己本身技術也不行,所以先混著。等哪天亨利少爺要關張停業的時候,我再走也來得及。」加爾斯苦笑著說。

  「怎麼回事,怎麼變得這麼蕭條。莫特師傅一段時間不在,你們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劉易皺著眉頭,一臉疑惑。

  「光明使者,鐵匠鋪是這樣的。」卡爾洛插話道,「只要當家鐵匠不在,區區幾個學徒可撐不起這樣一家鋪子。」

  劉易緩緩點頭,的確,這就跟飯店一樣。一旦廚師換人,就會流失一些客戶。無論繼任的廚師水平是否高強,怎麼都不會再是以前的味道。

  至於那些瓦雷利亞鋼的下落,劉易猜測眼前的加爾斯乃至學徒戴恩,應該都不知道。真的知道,就不會說出「關門停業」這樣的話來。這個話題,大概只能等亨利少爺回來之後再說,

  於是,他乾脆不再提這件事,起身在莫特師傅的熔爐前逛了起來。他仔細打量著那些工具,有的表面光滑亮,有的則布滿了歲月的痕跡,每一件工具都仿佛在訴說著曾經的輝煌。

  而卡爾洛對這些工具沒什麼興趣,他坐在一旁,饒有興致地向加爾斯打聽起艾爾文少爺在絲綢街的樂趣。

  就在兩人無所事事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加爾斯起身去開門,只見戴恩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亨利·莫特和其他幾個陌生人。

  「這麼快?」加爾斯有些驚訝,問道。

  「我在半路上遇到亨利,他和愛麗絲夫人正打算去貝勒大聖堂。我跟他說光明使者來這裡找他之後,他就轉道回來了。」戴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說道。

  說著,一個身著華服的高大青年走了進來,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眼神中卻帶著幾分慵懶。

  他身後跟著兩個女子,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女子看到劉易,眼晴頓時亮了起來,興奮地喊道:「團長!」

  劉易皺著眉頭,仔細打量著女子,疑惑地問道:「瑪莎?你還是我認識的瑪莎麼?怎麼變得這麼好看了?」

  在金色黎明的時候,瑪莎成天穿著一身破舊的男裝,頭髮雖然長,卻亂糟糟地系成一把,完全看不出是個二十歲的小姑娘。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瑪莎,身著一襲淡綠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精美的花紋,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

  她的頭髮梳成兩條柔順的小辮,垂於胸前,彩色絲線夾雜其間,末端掛著一些小巧的鈴鐺,走起路來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的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雙頰緋紅,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聽到劉易的問題,瑪莎臉色微微一紅,低下頭,小聲說道:「愛麗絲說,要跟她出去,得打扮好看一些這時,愛麗絲·沃特斯夫人優雅地走上前來,她身著一件紫色的長裙,裙擺拖地,盡顯華貴。


  她向劉易行了一個標準的屈膝禮,聲音溫柔地說:「光明使者,很高興能在君臨見到你。」

  「我也很高興能見到你。鹽場鎮的建設的進度很不錯,多虧了你送來的糧食。」劉易微笑著說。

  「那是我應該做的,能為光明的事業盡一份力量是我的榮幸。」愛麗絲夫人微微一笑,眼神中帶著幾分嫵媚。

  這時候,亨利·莫特終於找到機會開口。他向前踏了一步,躬身向劉易行禮,態度恭敬地說:「光明使者,亨利·莫特向你致敬,歡迎你來到我父親的鐵匠鋪。」

  劉易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青年,不得不說,托布·莫特的基因的確強大。亨利和他的父親長得有七八分相像,尤其是那微禿的頭頂,簡直如出一轍。

  「你和托布大師長得真像,不愧是他的兒子。」劉易讚嘆道。

  亨利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遺憾的神情:「血脈強健,我的弟弟艾爾文也一樣。可惜我們沒有繼承到父親的手藝。」

  眾人相互認識了一下之後,亨利把劉易、卡爾洛、愛麗絲夫人和瑪莎迎進會客室,隨後關上了門。他將學徒加爾斯和戴恩都打發回自己的崗位,只留下自己為客人們服務。

  「亨利,你沒把莫特大師重新掌握瓦雷利亞鋼的消息告訴其他人麼?」劉易坐下後,開門見山地問道。

  亨利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沒有,光明使者。不是我們不願意,而是不敢——當愛麗絲夫人將我父親托她送過來的第一柄瓦鋼長劍送回來的時候,我的確想過向世人宣告我的父親重新發現了瓦鋼的製造方法。但是我的母親警告我們,如果這消息傳到東陸,科霍爾城的大匠們,肯定會以保密為由,將我們一家帶回去看管起來,並且逼迫我們交出這種技術,而由於我父親曾經在黑山羊神像前立下過誓言,所以也不能拒絕。最後,我們一家商量下來,只能委託愛麗絲夫人以海外進口的名義代我們銷售。」

  「啊,這倒是我欠考慮了。」劉易有些愧疚地說。他本來是想借用托布大師的名頭,卻沒想到會給別人帶來這麼大的困擾,

  「莫特家的鐵匠鋪,以出產高端武器和鎧甲而聞名,但是這個市場可不大,而競爭對手很多。」愛麗絲夫人在一旁補充道,「在莫特師傅不知所蹤的這段日子裡,其他幾位武器大師趁機挖角,搶走了不少客戶。」

  「那你們沒想著爭一下?」劉易疑惑地看向亨利。

  亨利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說:「我和我的弟弟都不如我的父親擅長——」

  「光明使者,一把瓦鋼長劍,我能賣出兩千個金龍,哪怕拿走兩成半的佣金,他們兄弟二人還能分到一千五百個金龍。這麼多錢,他們天天躺在絲綢街都花不完,怎麼還會願意辛辛苦苦地用鍾子砸鐵呢。」愛麗絲夫人露出一個嫵媚的笑容,用手指輕輕勾了下亨利的下巴,亨利頓時滿臉通紅,尷尬不已。但即便如此,他眼中卻滿是寵溺,看上去似乎已經被愛麗絲夫人迷得神魂顛倒。

  劉易見狀,心中暗自搖頭。亨利的年紀看上去比愛麗絲天人要略小一些,他自然明白這種情況。於是,他也不打算干預兩人的事情,只是點點頭,說道:「這樣也好,你們的父親在神眼湖雖然辛苦,但是過得也很快樂。你們在君臨城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樂趣,想必托布大師也會很高興。」

  在確認了莫特家兩個兒子都是沒什麼本事的二世祖後,劉易對他們便沒了興趣。他轉而向愛麗絲夫人問道:「現在光鑄鐵的銷量如何?」

  「還行。」愛麗絲夫人的表情嚴肅起來,「為了控制價格,我每次都是定向少量放貨,一半向維斯特洛各個港口發貨,一半向狹海對面放貨,所有貨物都賣掉了,有些客人甚至還問我有沒有光鑄鐵的鎧甲。據說東陸爆發了戰爭,那邊對於高級武器的需求也很強烈。」

  「鎧甲暫時還沒戲,工坊區的產能有限,烈日行者也不是不用休息的,做不了那麼多。」劉易搖了搖頭,說道。

  花紋鋼的鑄造工藝並不複雜,一個有經驗的老鐵匠學習上幾次就能掌握,所以愛麗絲夫人手裡的光鑄鐵武器,除了少量是托布師傅委託帶給自己家人的,其他都是工坊區的工匠們自己做的,而這些光鑄鐵賣掉之後得來的收入,就是金色黎明的軍費。

  「不過市場大一些也不是壞事,東陸那邊價格可以適當抬高一些,我聽說那邊的人挺富裕的。」劉易思索著說道。

  愛麗絲夫人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是的,那邊的商業親王們掌握的財富比起七國的領袖老爺們可多太多了,他們為了確保自己能在巨龍的龍炎和無垢者的長槍下活下來,多少錢都捨得花。」

  「等等,」劉易突然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神中滿是震驚,立刻打斷愛麗絲夫人的話,向她確認道:「剛才你說什麼,什麼龍炎,無垢者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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