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石心夫人的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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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石心夫人的見面禮

  地下洞穴作為空山小隊的基地,空間逼仄,潮濕陰冷,瀰漫著一股腐臭的氣息,實在不適合太多人長期居住。

  蘭德權衡再三,最終還是帶著自己的戰士們來到了地表,在空地上支起了帳篷,忙忙碌碌地做起了宿營的準備,有人在整理武器,有人在檢查帳篷的繩索,還有人在為馬匹安置草料。

  就在這時,凱文輕輕穿過凌亂的營地,找到了正在擦拭佩劍的蘭德。

  凱文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好奇,他輕聲問道:「今天的那些話——-你已經想了很久,是麼?」

  夜色籠罩下的森林,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月光艱難地透過層層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低語著森林深處的秘密。

  蘭德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望著那幽深的森林,緩緩說道:「早晚會走到這一步,不是麼?我想你的老師將你和你的弟兄們派駐到我們這裡,說不定就已經早早預料到了現在的狀況。而且這些話,我不說你也會說但終究是我來說比較好。」

  「也許吧———」凱文陷入了回憶,在千面嶼上,貝里伯爵和老師的對話如在耳邊。

  那時,老師的眼神中似乎就已經透露出對貝里大人命運的悲憫,也許從那時開始,老師就已經知道貝里·唐德利恩終究會離去。

  蘭德隊長將寒芒四射的佩劍塞進劍鞘:「這樣也好—索羅斯不是說麼?閃電大王的遺言裡,曾經說過,不願意接受凱特琳女土成為領袖的兄弟們,都可以去投奔光明使者。

  凱特琳女士只有主動將兄弟會合併到金色黎明之中,才能最大程度地保留無旗兄弟會的組織。否則,我們只會成為無家可歸的散兵游勇,終有一天死在那些沒有價值的戰鬥之中。」

  凱文知道蘭德的顧慮,他拍了拍蘭德的肩膀,說道:「我會盡力勸說老師,不要拆散無旗兄弟會,讓閃電大王的意志能夠永遠傳遞下去。」

  蘭德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無旗兄弟會會為此感謝你的。」

  兩天之後,哈爾溫和「七弦琴」湯姆,獨眼傑克等人帶著新採購的糧食回到了基地。

  他們的馬匹馱著沉甸甸的糧袋,顯得有些疲憊。

  在洞穴里看到蘭德等老朋友,哈爾溫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但當他從同伴口中聽到蘭德的建議後,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夫人,劉易團長光明使者,他真的可靠麼?據我所知,組成神眼聯盟的幾家領主,從來沒有向鐵王座舉起反旗。甚至在少狼主攻進西境的時候,他們也沒有派出一兵一卒前去幫忙。」

  哈爾溫的語氣中充滿了擔憂。

  凱文在一旁回答道:「我的老師對於北境人並無敵意,只是當初我們跟隨少狼主去過西境,在牛津鎮,北境大軍對當地平民的作為並沒有比西境人在河間地的所為好多少。從那時候起,金色黎明就發誓,絕不介入貴族老爺們的爭端,只為了平民的福祉而戰。」

  哈爾溫對於金色黎明的未來並不樂觀,他搖了搖頭:「可是你的老師占據聖莫爾斯修道院的行為是非法的,既沒有得到教會的認可,又沒有得到國王的敕令。戰爭平息之後,

  神眼聯盟這種旨在自保的鬆散組織恐怕很快就會瓦解,即便沒有瓦解,小指頭也會組織河間地的封臣們將他趕走吧?如果神眼聯盟註定瓦解,我們沒有必要去趟這趟渾水。」

  凱文猶豫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我也不知道神眼聯盟是我加入無旗兄弟會之後才建立起來的,我也是在追剿惡徒的過程中,偶然路過神眼聯盟的轄地,才知道這個事情。我覺得,能夠親眼去看看,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哈爾溫沒有聽到蘭德隊長對於無旗兄弟會未來的分析,此時的他,只覺得蘭德想要投靠別人,心中頗為不滿。

  不過,他畢竟不是無旗兄弟會的首領,無旗兄弟會的未來,終究掌握在石心夫人手裡。

  「我願意去看看.」凱特琳女士沙啞破碎的聲音響起,仿佛是從地獄傳來的低語,「如果光明使者真的有與佛雷家族戰鬥的意願,我願意帶領無旗兄弟會加入他的事業。」

  哈爾溫自己,並不是領主。他的父親胡倫是臨冬城的馬房總管,而他自己,只是艾德公爵的諸多侍衛之一。

  雖然他對曾經的主家尚有感情,但現在的他已經是無旗兄弟會中的一員。貝里伯爵離世時,哈爾溫就在一旁,也聽到了他的遺言,因此對於加入金色黎明並不排斥。


  他唯一憂心的,不過是凱特琳女士自己會不會因為無旗兄弟會併入金色黎明的安排感到不快。

  現在既然凱特琳女士自己都已經同意,他也就沒有什麼可反對的了。

  他點點頭,說道:「那就這樣我們儘快出發吧。」

  對於已經流浪慣了的無旗兄弟會來說,收拾行李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他們動作嫻熟,迅速地將各種物品打包整理。

  然而,那幾個被無旗兄弟會收留的婦孺平民卻不願意離開。他們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迷茫,緊緊地抱著自己那少得可憐的家當。

  他們不知道離開這裡,還能去哪裡,這個世界對於他們來說,似乎已經沒有了容身之所。

  最後,在「七弦琴」湯姆耐心的勸說下,幾位婦孺才被安置到了搬運補給的馱馬身上,一同踏上未知的旅程。

  從空山出發,到聖莫爾斯修道院,大概需要八九天的行程,途中需要穿過古柏克家族的領地。

  在道路過半時,眾人看到十幾個士兵正在將一個灰衣修士往樹上掛。路邊上,幾具男人戶體橫七豎八地躺著,鮮血已經乾涸,在地面上留下了暗紅色的痕跡。還有幾個年輕女人衣著不整地跪在一旁,她們眼神空洞,充滿了恐懼和絕望,頭髮凌亂地散落在臉上。

  作為女卷,凱特琳夫人和其他幾個女人被安置在了隊伍中間,而領頭的則是蘭德和「獨眼」傑克。

  看到這一幕,整個隊伍瞬間停了下來。獨眼傑克策馬上前,目光如炬,大聲問道:「

  你們是什麼人?」

  正在殺人的士兵們回過頭,看到居然有四五十個全副武裝的戰士出現在面前,心中不禁有些害怕。

  其中一個看上去像是頭領的大鬍子,提著劍,氣勢洶洶地走過來說:「這是古柏克家族的事情,和你們無關!」

  「當然沒關係,我們只是路過而已。」傑克聳聳肩,臉上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容,

  說道:「問題是你們擋路了。」

  「哼!」大鬍子見傑克並沒有多管閒事的意思,便揮揮手讓部下們把道路讓開。

  於是無旗兄弟會的戰士們拉成一條長長的縱隊,繼續往前走。

  這時候,蘭德也來到大鬍子身邊,從腰間解下一袋葡萄酒,扔了過去,說道:「喝點?」

  大鬍子伸手接過酒囊,拔出塞子,放在鼻子下聞了聞,隨後狠狠喝了一大口,酒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你們是哪個家族的?」大鬍子問道。

  「格雷家族。我們家伯爵和你們家萊蒙伯爵可是一起下妓院的好朋友。」

  蘭德笑著說道。大鬍子點點頭,顯然也知道這件事:「你們這是去君臨投誠?」

  「不然呢?我們連人質和僕人都準備好了。」蘭德指指隊伍中的女眷。

  「嘿,我們伯爵也派人去了,比你們還早一些。」大鬍子笑著答道。

  蘭德下巴朝樹枝抬了抬,問道。「這些人是怎麼回事?掛在樹上那個是個修士吧。難道他投靠了血戲班,還是說西境人?」

  「他們啊?」大鬍子看了一眼吊在樹上的灰衣修士的屍體,屍體隨著微風輕輕搖晃,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眼圓睜,充滿了恐懼和不甘,嘴唇微微張開,仿佛在訴說著無盡的冤屈。

  脖子上的繩索深深勒進皮膚,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痕。

  大鬍子說道:「這個老頭是個異端,不知道從哪裡聽信了一個叫做安舍的邪神的學說,說神眼湖畔有一個地上天堂,在那裡貴族和平民可以平等地生活。本來萊蒙伯爵並沒有想要管他,看在他能夠用一種神奇的法術為人治病,還打算讓他主持一個聖堂,可是他卻私下鼓動平民離開土地,去投靠那個什麼安舍的教團。所以派我們追過來,教訓一下他們。」

  「教訓一下?」蘭德看著修士搖晃的屍體和路邊上幾個男人的遺骸,說道:「這是教訓?」

  「當然,不狠狠教訓一下,他們怎麼會長記性。對了,你們想不想爽一把?每次只收你們一個銅星。」大鬍子促狹地看向那幾個女人。

  蘭德點點頭,然後抬起右手含住指頭吹出了一道響亮的哨聲。哨聲悠揚婉轉,富有韻律,其中的意味,只有無旗兄弟會的戰士們才能理解。

  很快,行進到一半的無旗兄弟會戰士們迅速變換陣型,猶如訓練有素的狼群。他們各自拿出武器,寒光閃爍的刀劍指向了古柏克家族的這群士兵。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大鬍子警惕地退後了一步,他把劍舉在身前,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我們兩家關係不是很好麼?」

  哈爾溫走了過來,皺眉問道:「蘭德,怎麼回事?」

  蘭德指著灰衣修士說道:「那個老頭好像是一個烈日行者——」

  「什麼?」凱文聞言大怒,雙眼圓睜,怒目而視,「你是說他們殺死的是一個烈日行者?」

  「具體情況你親口問一下吧。」說罷,蘭德轉向大鬍子,語氣冰冷:「放下武器投降吧。我們這裡騎馬的戰士有五十多人,你們不要想著抵抗。」

  「想清楚,我們是古柏———」突然間,一支弩矢從他的耳邊飛過,將他的話堵在了嘴裡。弩矢深深地嵌入旁邊的樹幹,箭尾還在微微顫動。「啊,抱歉,扣著扳機的手指頭打滑了。你剛才想說什麼?」

  「.—-放下武器。」大鬍子無奈地把劍丟在地上,他看著蘭德,惡狠狠地說,「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蘭德不為所動,嘴角甚至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此時他們的位置,在奔流城到赫倫堡之間,距離布雷肯家的石籬城並不遠。

  這裡曾是戰爭肆虐最嚴重的地方,戰火如同惡魔的利爪,無情地撕扯著這片土地。

  這種肆虐不僅僅來自於西境軍,河間地自己的軍隊也同樣殘暴。

  西境人來了,河間的貴族們因不敵而躲進城堡,毫無反抗能力的平民只能向西境軍投降。

  若是他們幸運地熬過了西境軍的搶劫和虐殺,當河間的貴族帶兵「收復」時,平民們為自保而投降的行為,便成了他們的罪行。

  即便是那些沒有任何罪過的平民,對於領主們的軍隊來說,也是肆意施虐的對象。

  尤其是河間地各家領主,他們的軍隊空有名頭,卻因戰爭失去了太多財富,唯一能讓戰士們服從命令的做法,便是放縱土兵們胡作非為。

  在他們看來,只要軍隊滿意了,苦一苦平民又有何妨?

  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勇敢的戰土,不願意回到自己的領主魔下,卻願意加入一個邊疆地伯爵領導的「土匪團伙」,實在是因為這個「土匪團伙」的頭領相比領主們更有人性。

  片刻之後,古柏克家族的士兵們都被綁了起來,他們垂頭喪氣,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不甘。

  而老修士的屍體也被從樹下解下,平放在地上。他的身體已經僵硬,四肢扭曲,衣服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

  凱文·特納和羅傑·休斯走上前去,仔細辨認了一下,確認道這的確是參加了大集會,並領取光明之種的修士之一。

  「你們認識他?」蘭德問道。「認識-摩爾根修士」凱文摘下頭盔,臉上滿是哀戚之色,說道:「他是一名流浪修士,是大麻雀介紹來到聖莫爾斯修道院參加大集會的眾多修士之一。我們和他的交集雖然不多,但是也知道他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人—」

  「屁話,他蠱惑平民逃走,甚至拒絕繳納遷移稅,算什麼好人?」大鬍子在一旁叫道。

  農民是領主的依附者,法律上被束縛在土地上,未經領主許可不得離開。他們的義務包括為領主耕種土地、繳納實物或貨幣租金,以及服勞役,如修建道路、維護莊園設施等。

  如果農奴未經充許逃離,領主有權追捕並懲罰他們。逃亡者可能面臨財產沒收、體罰甚至被重新強制依附的後果。不過在某些情況下,農奴可以通過支付「遷移稅」為自己贖身,只是這遷移稅通常要耗盡整個家庭所有的積蓄,甚至還得向人借一些。至於是什麼情況·大概是領主心情好的時候吧。

  「我們哪還有錢交稅!」這時候,一個年紀稍大的婦人流著眼淚反駁道。她的臉上滿是淚痕,衣衫檻樓,身上還有多處淤青。

  「我們家的糧食和錢都被你們徵收了,家裡剩的最後一頭羊也被你們吃掉了!沒有種子,沒有牲畜,不走難道要留下來餓死麼?我的丈夫已經為了古柏克戰死了,我只是想為他把几子養大,可是你們卻連我的兒子也殺了!你們為什麼不去死!你們才應該去死!」

  婦人不顧身上的傷勢,掙扎著撲向大鬍子,卻被大鬍子用身體撞開,她摔倒在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哼,老子辛辛苦苦和西境人打仗,難道不是為了保護你們?一點糧食和一頭山羊都要計較—-如果是西境人,只會把你們的命也拿走!」

  「夫人,我們應該怎麼辦?」檸檬向石心夫人問道。


  無旗兄弟會的戰士們看向他們此時的領袖,眼神中充滿了審視。而凱文和羅傑也默默地等待著石心夫人的決斷。

  在平民與貴族之間,她會怎麼選擇?所有人都等待著這個答案。

  石心夫人並沒有摘下兜帽,她的身影在陰影中顯得格外冷峻。

  直到最後,她僅僅是說出了一個簡單的音節,便回到了隊伍當中其他女人們的身邊。

  巴倫翻譯道:「夫人說,審判。」

  無旗兄弟會戰士們之間緊繃的氣氛終於舒緩下來,他們的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蘭德隊長一聲令下,土匪們紛紛下馬,一個個掏出行囊里的繩索,將古柏克家士兵把拴上脖套。

  在倖存難民的控訴下,這些士兵的劣跡被一項項揭示出來。他們搶掠村莊,屠殺村民,強姦婦女這些罪行無旗兄弟會的戰士們聽的多了,但是審判河間地領主的土兵還是第一回。

  等到古柏克家族的土兵們被掛上枝頭,停止掙扎之後,蘭德隊長向凱文問道:「把這作為一份見面禮交給光明使者,應該算是有誠意了吧?」

  凱文面色陰鬱地點點頭:「當然,我想我的老師會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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