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兩個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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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兩個私生子

  按照命令,詹德利來到軍營並向劉易報到,之後,便被介紹給了同門師兄瓊恩·雪諾得知自己多了一個師弟,瓊恩雖然表面上依舊保持著北境人特有的凜冽淡漠表情,但內心卻十分高興,因為這意味著在師門裡,他終於不是最小的那個。

  出於對「小」師弟的愛護,瓊恩為詹德利精心挑選了一支由金色黎明老兵組成的小隊,並親自領著他前往軍需處一一這個由幕僚團管轄的部門一一按照老兵的標準為詹德利領取了一應裝備,之後他才正式加入到訓練之中。

  在七國,鐵匠是一份備受尊重的職業。他們為貴族打造和維護武器裝備,為平民製造各種生產工具。

  任何一個稍有規模的村鎮都至少擁有一個鐵匠,否則幾乎所有生產活動都將停滯。同時,作為技術工種,鐵匠的培養周期長,對身體素質的要求也高。即便是像泰溫公爵這樣的大領主,也不會輕易將一個頗具天賦的鐵匠學徒投入到步兵陣列中,當作普通的徵召炮灰使用,這實在太過浪費人才。

  然而,劉易卻偏偏這樣做了,而且還是在讓詹德利成為自己的學生之後才做出的決定。這讓詹德利感到有些困惑,老師真的是看重自己麼?

  不過,當真正投入到激烈而又緊湊的訓練中後,他很快便沒有心思再去想這種事情。

  雖然金色黎明的戰鬥訓練擬真度很高,但由於詹德利是新加入的成員,並沒有被賦予最危險的責任,且他身披全甲,還得到擁有光明之力的隊長韋恩的看顧,因此他的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然而,受傷和療傷的過程仍然十分痛苦,這種痛能讓人一個月後依舊記憶猶新。

  所以,在手背被對手小隊的長槍刮傷了一次之後,詹德利再也不敢有任何分心,而是放下所有思緒,認真地應對來自對手小隊的每一記攻擊。

  熬過了白天的艱苦訓練後,詹德利在晚餐時和戰友們一道享用了由魚肉熬製的麥粒粥。隨後,他還要跟隨各小隊的隊長和副隊長一同來到修道院一樓的大廳,聆聽布蘭德學土關於算數和讀寫的教導。

  就這樣完成了一整天的學習任務,詹德利拖著疲憊的身體終於回到了小隊營房,正準備洗漱休息時,卻被瓊恩叫到了幕僚團的辦公室。

  在辦公室里,詹德利找了張長凳坐下。瓊恩扒開桌上堆滿字跡的莎草紙文件,在他面前放下滿滿一杯散發著酸氣的紅普通酒,說道:「很多人第一次參加金色黎明的戰鬥訓練後,都不太習慣。喝一杯,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醒過來就會感覺好一些。」

  河間地以盛產這種酸葡萄酒而聞名,而河灣地則以其甜紅葡萄酒著稱。儘管瓊恩個人對黑麥酒情有獨鍾,但由於老師禁止用主糧釀酒,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到廚房裡尋找專門留著招待客人的酒來招待詹德利。這一囊酒本是廚房中最後一囊,專為招待尊貴客人而留。

  為了這兩杯酒,瓊恩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一一給廚娘大的小兒子施加了兩道智慧祝福才換來的,然而這一切詹德利並不知情。

  詹德利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品嘗了一小口,酸澀的滋味立刻瀰漫在整個口腔中,讓他不由自主地咧開了嘴角。儘管這酒的味道並不出眾,但其中蘊含的善意卻讓詹德利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幾口酒下肚後,兩人之間的氣氛逐漸變得輕鬆起來。

  瓊恩開口問道:「老師跟我說,你是一個很有天賦的鐵匠,這門手藝是跟著你父親學的嗎?」

  詹德利咽下嘴裡的酸酒,搖了搖頭,回答道:「沒有,我其實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

  瓊恩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說道:「我很想跟你說一聲抱歉,但仔細想想,我好像也不知道我的母親是誰。」

  詹德利注視著瓊恩的眼睛,發現他的眼神中並無嘲諷之意,於是繼續說道:「我的母親是君臨城的一個女招待,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所以我對她的印象幾乎為零。」

  瓊恩也端起了杯子,輕抿了一小口,緩緩說道:「這一點上,我或許比你幸運一些。

  我在父親身邊生活了整整十五年,但遺憾的是,他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去哪裡才能尋找到我的母親,就遭遇到了卑鄙的謀殺。」

  詹德利聞言,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他在心中比較著,年少懵懂時失去親人與成年懂事後失去親人,哪一種痛苦更為深切,卻難以得出答案。

  兩人在不經意間,於這個問題上展開了一場無聲的較量,但最終都意識到,無論如何,自己都似乎無法成為這場較量的贏家。於是,詹德利最終舉起杯子,遞到瓊恩面前,


  輕聲說道:「敬這個混亂的世道。」

  瓊恩的杯子與詹德利的輕輕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他回應道:「敬這個混亂的世道。」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也敬光明。」

  兩人各自飲下了小半杯紅酒,話題隨之轉到了各自的經歷上。瓊恩開始講述自己在寒冷的北境度過的時光,如何在雪地里嬉戲,以及平時與兄弟姐妹們騎馬在荒野上馳騁的快樂。

  而詹德利,雖然出生在貧民區,但因有某位不知名大人物的庇護,他從未在吃喝上有所短缺。因此,他並不像瓊恩那樣,時常因私生子的身份而感到自卑。相較於身邊那些常常飢腸的小夥伴們,他的生活已經算是相當優渥了。

  然而,瓊恩並沒有向詹德利透露自己的父親就是倒霉的艾德公爵,而詹德利也沒有告訴瓊恩自己正被金斗篷通緝,因為有人懷疑他的父親是那個被野豬拱死的倒霉國王,兩人都默契地避升了這個話題。

  令人奇怪的是,儘管兩人平時都是寡言少語之人,但此刻相處起來卻異常融洽。他們一邊聊天一邊小口品嘗著紅酒,卻很快就把杯子裡的酒喝光了。

  杯子空了,瓊恩也沒有準備更多的酒,但兩人的話題還未盡興。於是,瓊恩提議道:「詹德利,我們去操場上操練兩把吧。」

  詹德利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乾脆地回應道:「走!」兩人隨即向操場進發。

  雖然詹德利一直生活在君臨城的下城區,但他那不負責任的父親的血脈,加上這幾年的鐵匠學徒生涯,使他的身體長得又高又壯。儘管他沒有像瓊恩那樣從小接受正規的貴族教育,文體兩開花,但在逃離君臨城的路上,他也親手殺過幾人,因此並不懼怕與瓊恩的比拼。

  瓊恩雖然身材比起詹德利要瘦削不少,但他從小就受到羅德里克爵士的悉心教導,更別提跟隨劉易這一年多來,歷經了無數實戰的洗禮。兩人來到操場邊,各自拿起木劍和木盾,甫一上場,便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瓊恩技巧嫻熟,經驗豐富;詹德利則勢大力沉,沉著有力。兩人在月光下你來我往,

  劍盾碰撞發出陣陣激烈的響聲。然而,這種平衡只是瓊恩營造出來的假象。

  又交手了幾個回合後,瓊恩便轉換了戰術,運用老師傳授的單手劍法,用自己手裡的木劍纏住詹德利手中的劍。詹德利用力撥動瓊恩的木劍,想要解除對方的控制,卻未能奏效。兩輪交手過後,瓊恩便巧妙地將詹德利手中的木棍打落在地,而詹德利也因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瓊恩向被自己推倒的同學伸出手,笑道:「你真的是一點劍術基礎都沒有。」

  詹德利拉住瓊恩的手掌站了起來,撣撣身上的塵土,回應道:「當然,我可沒有專門教頭教我用劍。

  瓊恩聞言,認真地說:「在這一點上,確實是我占了便宜。但是作為鄉下騎士的兒子,我們的另外一個同學凱文·特納的劍術比我還高明得多。在他面前,我的表現不會比你強多少。」

  詹德利已經重新站起身來,擺好了架勢,好奇地問道:「跟我說說他的事情。」

  於是,瓊恩便一邊跟詹德利講述著自己和凱文在劉易魔下學藝的故事,一邊繼續和他對練。

  直到兩人的體力完全消耗殆盡,坐到地上呼呼喘氣,才最終停了下來。

  等到呼吸漸漸平順之後,瓊恩笑道:「明天我跟韋恩說說,先讓你擔任長槍手吧。新兵入伍,長槍手是最容易上手的位置,而且前面還有兩個隊長拿著盾擋著,相對安全一些。」

  「謝謝你,瓊恩—」詹德利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問:「老師願意將我收為學生,這本應是一份榮耀,但我卻只感到背上了巨大的負擔。他是光明使者,為七國的平民帶來希望,而我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鐵匠學徒。我很困惑,自己是否配得上成為他的學生。我知道你和凱文都是老師親自收下的學生,你能告訴我,老師為什麼會選擇我嗎?」

  瓊恩看著天上的明月,索性仰面躺倒在地上,沉思片刻後說道:「凱文是一場海難的倖存者,一個鄉下騎士家庭里不受重視的次子,而我,也不過是一個沒有歸宿的私生子。

  如果你問我們為什麼老師會收我們為學生,我也給不了你確切的答案。所以,你不用擔心什麼,老師自有他的打算。你所要做的,就是跟隨老師的安排走。如果你覺得自己不配,

  那就更加努力地提升自己,爭取讓自己配得上這份榮耀,不就好了嗎?」

  雖然瓊恩的回答並沒有真正解答詹德利的問題,但即便如此,這些話也確實讓他心裡踏實了一些。


  作為幕僚團的負責人,瓊恩能在臨睡之前抽出兩個小時來和自己的同學聊天喝酒,已經是他能擠出的極限時間。為此,第二天他也得被迫提前一個多小時起床,把前一天耽擱的工作補回來。

  因此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詹德利沒有機會再單獨和劉易或者瓊恩相處。不過,由於他踏實的態度和強壯的身軀,加上瓊恩的特別關照,詹德利很快便和自己所屬的小隊戰友們打成一片,融入了集體之中。

  他所在這支小隊的士兵,都是劉易從外面收羅回來的難民,隊長叫做韋恩,是劉易在大集會之後從士兵中提拔起來的烈日行者之一。

  這次隨同出征的三十五個小隊按照五十人一個中隊的編制分成了七個中隊,為了培養聯軍土兵們的感情和協作能力,每個中隊中的五個小隊都來自不同的家族,中隊長則由聯盟中的七個家族首領擔任。然而,實際的軍令下達卻由金色黎明的幕僚團負責。

  這種交叉結構既滿足了首領們對軍權的渴望,又防止了聯軍中隊因長期相處而成為某個首領的私兵。等隨著聯軍的幾次戰鬥,有才幹的戰土會湧現出來,劉易會適時更換中隊長的人選,讓七位首領回歸投資人的角色。

  白天裡,在訓練的間隙,小隊眾人齊齊坐在地上,拿出腰間的皮囊補充水分。這時,

  詹德利總會迎來另一重意義上的挑戰,同隊的戰友們紛紛向他提問:

  「喂,詹德利,你真的是光明使者的學生嗎?」

  「那你和瓊恩副團長豈不是同門師兄弟?你要是犯了錯,也會被懲罰嗎?」

  「詹德利,你是不是也能使用光明法術,就像韋恩隊長一樣?」

  「什麼?光明使者只是教你打鐵,還讓你跟著布蘭德學士學算數?不可能!他肯定教了你一些好東西!」

  面對戰友們的問題,詹德利疲於應付,卻又不能拒絕回答。他非常理解戰友們的心情,如果換作隊伍里的其他同伴成為光明使者的學徒,自己大概也會問出同樣的問題。然而,詹德利成為劉易的學徒才不過三天時間,大多數時候都是白天和這支小隊一起訓練,

  晚上還要去參加布蘭德修士的夜校學習算數和讀寫。

  除了第一天老師親自將他領到軍營外,兩人幾乎沒有什麼接觸。

  相比之下,他和同門學徒瓊恩副團長的接觸還算多一些,但也有限。當從瓊恩那裡聽到的關於師門的八卦被掏乾淨後,他不得不用「這個我真的不知道」或「那時候我還在君臨城打鐵」等話語來塘塞隊友。

  漸漸地,隊友們也就不再來騷擾他,但隔壁小隊的其他戰士們卻接替同隊的戰友們成為提問的主力。

  就這樣經歷了幾天的「酷刑」後,詹德利終於迎來了終結一一他的老師,光明使者宣布了出征的命令。

  而在行軍路上,是禁止交頭接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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