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熟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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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熟人(三)

  「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北境已經回不去了。」康拉德愁眉不展地說道:「澤地人是史塔克家族的封臣,想要從頸澤過去,必須得到少狼主的許可。而我們這些人,在史塔克家族眼中已是逃兵,若被他抓住,能不被處死就算是萬幸了,更別提能得到他的允許回到家鄉。」

  一直沒有說話的凱因忍不住抱怨道:「回去家鄉?沒掙到錢回什麼家鄉。艾迪那老混蛋到我們寨子裡招募士兵時,說得好好的,每個月都有薪餉,每天都能吃飽肚子,還可以玩女人。現在呢?成天東躲西藏,要躲西境人,要躲河間人,現在連北境人都要躲。還不如留在家裡,說不定現在連媳婦兒都娶了!」

  「你們為什麼要躲河間人?」莫得利問道,

  凱因回答道:「還不是因為先跑的那幫蠢貨,一邊找弒君者一邊殺人,惹得天怒人怨。老子拿著錢想去村里買幾個麵包都被人拿著草叉趕出來,現在只能成天煮偷來的玉米吃,腮幫子都吃出包來了。」

  「這裡的北面,大概四天的路程,有一個村子被屠了,你們知道是怎麼回事麼?」莫得利又問道。

  「白鬼才知道-我們是從西邊過來的,不過一路上那些領主不知道發什麼瘋,關門閉戶不讓外人進村進鎮。要不是一路上荒廢的村子太多,菜園裡農田裡還有些白菜蘿下,

  我們早都餓死了。」凱因解釋道。

  「我記得你不是挺樂意搶劫的麼,你們這十幾個人,想搶劫一個村子多容易啊。」凱文調侃道。

  凱因苦笑道:「然後就被你們剿滅是麼?我們是沒什麼見識,可是不蠢。本來我們這群人就少,還連匹馬都沒有。就算搶了食物殺了人,到時候被領主或者守備官追上怎麼辦?」

  蘭德皺起了眉頭,問道:「那卡倫大叔他們是誰殺的?」

  斥候湯姆回答道:「這世道太亂了,誰都有可能殺人。拿著刀劍的會殺人,拿著木棍的也會。人們相互殘殺,最後都便宜了那些狼。」

  蘭德接著問:「那卡倫大叔他們村子,有發現馬蹄印麼?」

  湯姆搖了搖頭說:「沒用。卡倫大叔他們村子以前有一匹耕地的犁馬,雖然我能從馬蹄印分辨出馬匹的重量和高度,但那些痕跡已經陳舊,我很難細細甄別。」

  這時,康拉德開口道:「你看我們這兒十三個人,沒有一個人有馬匹,也沒有馬肉。

  這樣可以證明我們的清白了吧?能把武器還給我們,讓我們自行離開了麼?」

  蘭德搖搖頭,回答道:「很抱歉,我依然不能輕易將你們放走。你們來自北境,又穿著卡史塔克家族的徽記,還被我們解除了武裝。如果把武器還給你們,我擔心本地村莊的安全。可是如果拿掉你們的武器還任由你們自行離開,我想你們活不了太久。」

  康拉德嘆了口氣,說:「好吧,也許你是對的。說實話,河間地這麼大,想要找到一個人,就像在狼林里找一片圓形的葉子一樣難。我不認為自己能有這個運氣。還不如讓你們送我們一程,也許繼續跟著劉易團長,活下去的希望還要大一些。起碼在他手下的時候,我不用擔心會重傷死去,也能吃飽肚子。」

  托蒙德擔憂地喃喃道:「可是他真的會接納我們麼?我們可是曾經背叛過他。」

  康拉德嘆了口氣,回答道:「不知道-哎,總比在這塊陌生的土地上四處飄零要好。」

  接著,他轉向凱文,好奇地問道:「凱文,團長他到底總結出了什麼內容,竟然能一下子培養出六十幾個烈日行者?反正路途還長,閒著也是閒著,你就先跟我們講講吧。」

  凱文雖然願意分享,但他知道整個無旗兄第會都已皈依紅神,擔心自己宣揚安舍的理念會觸犯蘭德和他的戰士們。於是,他謹慎地徵求他們的意見道:「蘭德,你會介意嗎?

  在我們那裡,安舍被視為光明的源泉,而你們這裡則尊拉赫洛為光明之主。」

  蘭德豁達地笑道:「沒關係,你說吧。現在世間神明眾多,有舊神、七神、光之王,

  還有風暴之神,多一個安舍也無妨。我也很想知道,你們是如何掌握為人療傷的法術的。」

  「好,那咱們就在睡前聊一會兒吧。」凱文欣然答應下來。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個夜晚,凱文根據自己的理解,將劉易在大集會上的演講內容,

  詳盡地講述給了同伴和俘虜們聽。

  這些聞所未聞的理論,讓無旗兄弟會的戰士們深受觸動。蘭德和他的兄弟們,以及散布在河間地各處的無旗兄弟會小隊,原本都是因厭惡領主們發動的不義戰爭,主動放棄加入領主軍隊,轉而追隨貝里伯爵的理想主義者。


  然而,即便他們選擇了這條道路,心中仍認為自已是在為國王而戰。正如貝里·唐德利恩伯爵所言,他和他最初的同伴們雖受艾德·史塔克派遣,但實際上是遵循鐵王座上的旨意,代表著勞勃國王。雖然勞勃國王已遭不測,但他的國家依舊存在,無旗兄弟會一直守護著這片土地,並將繼續守護下去。

  可是,勞勃國王畢竟已經逝去,即便喬弗里被趕下鐵王座,又有誰能保證坐上王位的是一個賢明的君主呢?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藍禮·拜拉席恩,還是羅柏·史塔克?無論是誰,總會有下一個自恃勇力、對鐵王座心懷不滿的貴族舉起叛旗,為一己之私將整個七國拖入戰火,讓無數平民為他們的野心買單。

  征服戰爭、血龍狂舞、九銅板之戰、篡奪者之戰,到現在這場「五王之戰」莫不如此。

  也許只有真的只有劉易所說的這個由信仰安舍的烈日行者組成的教會國度,才能實現長久的和平。

  於是蘭德心中萌生了一個念頭,想在聖莫爾斯修道院逗留一段時間,親眼看看那裡是否真的如凱文所說的那般美好。

  幾天後的一個夜晚,他們在一座被焚毀的村落中找到了一處焦黑的聖堂作為避難所,

  這個村落名叫激舞村。聖堂的鑲鉛玻璃已化為碎片,迎接他們的老修士悲痛地告訴他們,

  劫掠者不僅奪走了聖母昂貴的長袍、老的鍍金燈籠和天父的銀冠,還犯下了更為殘忍的罪行。

  「他們還砍下了少女的乳房雕像,儘管那只是木頭做的,」老修士悲憤地繼續說道,「連黑玉、玉髓和珍珠母制的眼晴也被匕首挖了出來。願聖母寬恕他們的罪行。」

  蘭德問道:「這群匪徒大概有多少人?」

  老修士回答道:「大概有十來個人吧,他們騎著馬,穿著和」他指了指跟在無旗兄弟會身後的康拉德等人,「他們一樣的罩袍。應該是北方人,那些信奉樹木的蠻子。」

  俘虜們聞言瞪了老修士一眼,但並未多說什麼。頸澤以北是新神的地盤,他們還沒有傻到在赤手空拳的情況下還去為自己的信仰辯護。

  「修士,村裡有人死傷嗎?」蘭德關切地問道。

  老修士沉重地點了點頭:

  「死了幾個人。那群匪徒四處放火,把村民們從家裡趕出來,搶走了所有的食物和錢財。有人敢於反抗就會被殺死,年輕女孩也被玷污。但他們並未進行大屠殺,所以我和其他一些人才能僥倖活下來。

  所有村民幾乎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無論是被北方人用劍砍傷,還是在逃命時摔傷,亦或是躲在家裡被火燒傷-我這裡缺乏藥品,無法減輕他們的痛苦。或許只能祈求七神保佑,讓他們能夠自行康復。如果不能我會為他們舉行一場莊嚴的葬禮。」

  凱文與莫得利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對老修士說道:「修土,七神不會對他的子民置之不理,因此將我們指引至此。你能帶我去看看那些受傷的人嗎?從傷勢最重的人開始。」

  老修士皺了皺眉,疑惑地問道:「你是從學城來的學士嗎?」

  「學士?我倒是希望自己是。治病救人不一定需要學士,七神的虔誠信徒一樣可以。

  。」凱文誠懇地回答。

  老修士對年輕的凱文心存疑慮,擔心他會胡亂用藥,給傷員帶來更大的傷害甚至死亡。於是,他求助地看向蘭德。

  蘭德向老修士點了點頭,保證道:「魯恩修土,你放心,凱文是貝里伯爵親自交代給我的醫生,你讓他試試看吧。也許真的能帶來轉機呢?」

  心裡一番掙扎過後,魯恩修士終於點頭答應:「好吧。老喬巴的兒子已經不在了,只剩下他年邁的妻子。他被砍了一劍,背上的傷口深可見骨,連肋骨都露了出來。對他來說,無論是生是死,或許都是一種解脫。孩子,你跟我來。」

  說完,魯恩修士領著凱文和莫得利來到村子裡一間被燒毀了一半的房屋前,只見一個瘦弱的老婦人正在屋外搓洗看一塊沾滿血跡的白布。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魯恩修士帶著幾位陌生人來到家門口,緊張地站起身,

  輕聲呼喚:「魯恩修士—」

  魯恩修士微笑著擺擺手,安撫她道:「別怕,他們是「那誰」的部下,只是路過這裡聽到是「那誰」的部下,女人的表情明顯放鬆下來。

  接著,魯恩修士關切地問道:「我給你老喬巴配的藥,你按時給他換了嗎?」

  女人連忙點頭:「換了換了,每天中午和睡覺前都換了一次。可是喬巴還是不見好轉,這兩天他晚上總是哼哼唧唧的,傷口也腫得很厲害。」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修土,是不是你配的藥不管用?」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得不太恰當,她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說,也許,他可以試試別的藥。」

  魯恩修士嘆了口氣,指向凱文:「這是『那誰」的醫生,他能為你的丈夫療傷。既然我配的藥沒起作用,就讓他們試試吧。」

  凱文雖然跟著劉易東奔西跑了一年多,比起在家鄉時已經成熟了不少,但在年長的人眼中,他依然是個剛成年的孩子,甚至可能比女人已經去世的孩子還要年幼。

  然而,「死馬當作活馬醫」這句話在哪裡都適用。女人雖然心中存疑,但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領著他們進了屋。

  這間房子大約有三十平米,屋頂有一半已被燒毀。在殘留的屋頂下,擺著一張床。床上趴著一個瘦削的男人,背上蓋著一條沾滿膿液的白布。

  聽到外面雜亂的腳步聲,男人微微偏過頭,用虛弱的聲音問道:「莫娜,是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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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走到床邊,輕輕為男人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是魯恩修士,他給你帶來了一位醫生,說能治好你的傷。」

  男人把頭又放回枕頭上,聲音虛弱地說:「看什麼呢,莫娜?不要浪費糧食了。讓我去吧,死了我就能去見我們的小瓊恩了,我真的很想他。」

  女人的眼淚奪眶而出,硬咽著說:「你說什麼傻話呢?你死了我要怎麼辦?難道要我一個人孤零零地餓死嗎?地里的糧食都快要爛在地里了,你不起來收割,我又割不動,這一整年的辛苦就都白費了!」

  凱文苦笑了一下,湊近床邊:「莫娜嬸嬸,你先讓我看看他的傷勢吧。」

  莫娜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年輕人,又望向魯恩修士,猶豫片刻後,最終還是不情願地離開了床邊,讓出了位置。

  凱文點點頭,走到老喬巴身邊,輕輕揭開了蓋在他身上的白布。男人的背上有一道手掌長的劍傷,已經腫脹化膿,傷口的猩紅與塗抹其上的草藥碎末的綠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奇怪顏色。

  「要先把傷口清洗一下。」凱文對女人說,「莫娜嬸,麻煩你去燒點水吧。」

  「好,好的。」女人應聲而去,端著一個陶罐從水缸里留了些水,放在爐灶上開始生火。

  凱文鎮定自若的聲音給了女人一絲信心。水燒開後,稍微涼了一會兒,凱文用莫娜剛洗好的白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喬巴的背,直到傷口上的膿液和藥汁都被清理乾淨。然後,

  他對蘭德隊長和莫得利說:「幫我一下,按住他的四肢,一會兒會很痛。」

  蘭德在凱文耳邊輕聲問道:「凱文,他還有救嗎?」

  凱文皺了皺眉:「我在北境的時候,曾被一頭巨大的蜘蛛刺穿了胸口,連呼吸都停止了,還不是被我的老師救過來了?放心吧,只要清洗乾淨傷口,我就動手處理。主要是擔心有東西嵌在肉里。」

  看來正式進入治療環節了,魯恩修士好奇地注視著凱文的一舉一動。據他所知,對於受到嚴重外傷的病人,要想癒合傷口,通常需要割去腐肉再進行縫合,而這些精細的操作只有學城經過專門訓練的學士或醫生才會。

  作為一個鄉下聖堂的窮修土,魯恩從未學過這些醫術,於是他瞪大了眼晴,決心能學多少就學多少,以便將來能為自己的信徒們提供治療。

  然後他就看見這個名叫凱文的年輕人雙手舉起,做出捧日的姿勢,用洪亮的聲音莊嚴祈禱道:

  「偉大的太陽神安舍,七神的本源,在這光輝璀璨的時刻,我懷著一顆誠摯而虔誠的心,向你祈求神聖的恩典。在我身旁,有一位深受傷痛折磨的靈魂,他的身體被無盡的痛苦所困擾。太陽神啊,你那無盡的光芒曾無數次照亮大地,給予萬物以生機與活力。我懇請你,將你那治癒的力量,化作溫暖的光芒,讓他的身體恢復如初。」

  隨著凱文祈禱的話語落下,殘破的屋子裡突然亮起一道溫暖的金黃光芒,這道光芒溫柔地籠罩在老喬巴的身上,讓他劇烈地抖動和呻吟起來。片刻之後,光芒消失,他背上的傷口也奇蹟般地消失不見。

  魯恩修士震驚到合不上嘴,少年時被自己老師用鞭子抽打的恐怖回憶再次湧上心頭:

  這個我學不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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