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廢鐵生花織雲錦,鐵漢柔情終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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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衛民那句「分文不取」的豪言,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池塘,卻沒能激起半點漣漪,反而讓整個樓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剛剛還燃起一絲希望的工人們,臉色瞬間煞白。

  張鐵柱那張剛因為羞愧而漲紅的臉,此刻變得灰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完了。

  這根本不是考驗,這是明擺著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那台「織錦一號機」,別說讓它轉起來,就是耗子進去,都得迷路。至於失傳的「雲錦」,那更是老師傅們只在夢裡才見過的東西。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葉凡,那眼神里,充滿了同情與無奈,等著他知難而退。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葉凡嘴角的弧度,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他迎著李衛民那雙布滿血絲,又帶著一絲挑釁的眼睛,平靜地吐出三個字。

  「一言為定。」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釘子,擲地有聲,狠狠地釘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連盛怒中的李衛民,都猛地一愣,仿佛沒料到他會答應得如此乾脆。

  ……

  夜裡,回到簡陋的招待所。

  柳如雪再也繃不住了,她坐在床沿,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憂愁。

  「葉凡,那台機器,我下午聽陳奶奶她們說了,早就鏽死了,蘇聯專家來看過都直搖頭,說就是一堆廢鐵。更別說『雲錦』,織法早就斷了,那是只存在於傳說里的東西……」

  她越說,聲音越小,心裡越沒底。

  葉凡走過去,從身後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輕嗅著那股讓他心安的清香。

  「傻丫頭。」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織法在你心裡,機器在我手裡。別怕,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他捧起她那張憂心忡忡的小臉,低頭,印下一個深吻。

  這個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和能驅散一切不安的溫柔力量,瞬間,便將柳如雪心中所有的惶恐,都融化得一乾二淨。

  第二天一早。

  李衛民黑著一張臉,像個即將押送犯人去刑場的監工,帶著葉凡和柳如雪,走向了工廠最深處,一座早已塵封的廢棄車間。

  「吱呀——」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一股混雜著鐵鏽和塵土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車間中央,那台所謂的「織錦一號機」,如一頭死去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趴在那裡。它渾身鏽跡斑斑,蛛網密布,有些地方的零件已經脫落,看起來悽慘又狼狽。

  聞訊而來的工人們,遠遠地圍在車間門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都等著看葉凡的笑話。

  「嘿,還真敢來啊。」

  「裝模作樣罷了,待會兒碰一鼻子灰,就該溜了。」

  然而,葉凡的眼神,卻仿佛看到了稀世珍寶。

  他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戴上一雙白手套,繞著那堆「廢鐵」仔細地檢查起來。時而用小錘輕輕敲擊,側耳傾聽那沉悶的迴響;時而又俯下身,觀察著每一個齒輪的磨損。那專注而又專業的神情,不像個商人,倒像個經驗老到的頂級外科醫生,正在為一位病入膏肓的病人,進行會診。

  看了一圈,他對旁邊一臉不屑的張鐵柱伸出手:「張主任,麻煩,把廠里最全的那套工具,給我拿來。」

  張鐵柱愣了一下,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扭頭去取了。

  很快,葉凡便拿著扳手和螺絲刀,一頭扎進了那滿是油污和灰塵的機器內部。

  柳如雪什麼也沒說,就安靜地守在旁邊。葉凡滿頭大汗,她就遞上毛巾;葉凡需要工具,她就第一時間遞到他手裡。那份無需言語的默契與恩愛,讓門口那些原本抱著看笑話心態的工人們,眼神漸漸變了,議論聲也小了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所有人都等到有些不耐煩的時候。

  只聽機器內部,突然傳來「咔嚓」一聲,清脆得,有些刺耳!

  伴隨著一陣嗆人的灰塵,一個所有人都認為已經徹底卡死的傳動軸,竟被葉凡徒手給校正了過來!一個不起眼的小部件,在沉寂了數年之後,第一次,動了!


  「動了!真的動了!」

  門口的人群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李衛民那雙一直冷眼旁觀的眸子,也猛地一縮!

  葉凡從機器里鑽了出來,滿臉的油污,活像個剛從煤窯里爬出來的礦工。他隨手抹了把臉,在臉上劃出幾道黑色的印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核心部件沒壞,就是睡得太久了,叫醒就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話鋒一轉,「不過,少了個最關鍵的『飛梭齒輪』,沒有它,這機器還是轉不起來。」

  眾人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又被澆滅。

  「飛梭齒輪」?那可是當年蘇聯專家根據咱們的絲綢特性,專門定製的,獨一無二。別說找個新的,就連當年的設計圖紙,都在那場大火里,燒得一乾二淨了!

  李衛民的嘴角,剛要勾起一抹「我就知道」的冷笑。

  葉凡卻不慌不忙,對柳如雪說:「雪兒,紙筆。」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葉凡拿過紙筆,鋪在一塊還算乾淨的木板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竟開始憑空繪製那個「飛梭齒輪」的結構圖!

  他的筆尖在紙上飛舞,線條精準,一氣呵成。

  尺寸,公差,嚙合角度,材料應力……所有數據,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嚴絲合縫,仿佛他根本不是在畫圖,而是在複寫一份,早已刻在他腦子裡的藍圖!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神乎其技的一幕,徹底鎮住了!

  李衛民那張古板嚴肅的臉,第一次,露出了駭然的神情。他死死地盯著葉凡筆下的圖紙,呼吸,不自覺地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緩緩伸進了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內側衣兜里,掏出了一張被他珍藏了半輩子,早已泛黃卷邊的圖紙。

  當葉凡落下最後一筆時,李衛民也顫抖著,將那張老圖紙展開,小心翼翼地,鋪在了葉凡剛畫好的圖紙旁邊。

  兩張圖,一大一小,一新一舊。

  但上面的每一個線條,每一個數據,都分毫不差,完美重合!

  「轟——!」

  人群,徹底炸了!

  「天哪!一模一樣!」

  「他……他怎麼會畫出來的?」

  李衛民看著葉凡,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所有的憤怒、戒備和鄙夷,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和一種……尋覓了半生,終於找到知音的,巨大激動。

  他守護了半輩子的驕傲和遺憾,今天,終於有人懂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沙啞地,發出了最後的質問:「好!就算你能造出齒輪,修好機器!但失傳的『雲錦』織法,經緯交錯,匯集上百種絲線,工藝複雜如天上星辰,你又當如何?」

  這,才是他最後的壁壘,也是他認為葉凡,絕對無法逾越的天塹。

  葉凡笑了。

  他轉過身,溫柔地看向柳如雪,目光又掃過人群中,聞訊趕來,同樣被震驚得無以復加的陳奶奶等幾位國寶級繡娘。

  他迎著李衛民的目光,朗聲說道:「李廠長,你錯了。『雲錦』的織法,從未失傳。」

  「它只是像這台機器一樣,睡著了。」

  他牽起柳如雪的手,將她帶到所有人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那些白髮蒼蒼的老匠人,一字一句,振聾發聵:

  「織法,不在圖紙上,不在書本里!」

  「它就在各位老師傅的記憶里,在你們這雙,傳承了我們華夏數百年匠心的,手中!」

  「而我的妻子,柳如雪,」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窮的自信與驕傲,「她將用她的『鳳凰』,喚醒你們心中沉睡的『雲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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