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天絲續命鳳凰骨,神針再起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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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那束「玉皇天絲」靜靜地躺在紫檀木盒中,仿佛不是凡物,而是從月宮裡截取的一段清輝。

  它散發出的光澤,溫潤,內斂,卻又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聖潔。

  饒是葉凡,兩世為人,見慣了奇珍異寶,在看到這束絲線時,心神也不由得為之一奪。

  這已經超出了材料的範疇,這是一件藝術品,是楊家數代人,心血與風骨的凝結。

  他沒有立刻去觸碰那束絲,而是對著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楊青衣,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楊老先生,這份恩情,葉凡沒齒難忘。」

  這一躬,不是為自己,也不是為「雪」字號,而是為了躺在裡屋,命懸一線的趙德芳,為了那隻差點夭折的鳳凰,為了那份,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的同道之義。

  楊青衣坦然受了這一拜。

  他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在葉凡身上打量了片刻,微微頷首,聲音清朗,如同山間清泉。

  「葉先生不必多禮。我楊家守著這幾根破線,在西湖的孤島上,躲了幾十年清靜。本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他伸出枯瘦但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木盒的邊緣,眼神里,有追憶,也有感慨。

  「直到秦武這個壯得像頭牛的小伙子,找到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他說,有個叫趙德芳的瘋子,為了跟洋人爭一口氣,要把命,繡進一隻鳳凰里。」

  「他還說,那個瘋子,被人下了黑手,氣得,吐了一口心頭血,把那鳳凰,給染紅了。」

  楊青衣頓了頓,轉頭看向葉凡,那雙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一股與他仙風道骨的氣質截然不同的,銳利鋒芒。

  「我聽完,一夜沒睡。」

  「我楊家,養了一輩子蠶,紡了一輩子絲。為的,不是金,不是銀,就是這手藝人的,一張臉,一根脊梁骨。」

  「如今,有人為了這根脊梁骨,連命都不要了。我楊青衣,要是還抱著這幾根線,在島上當個縮頭烏龜,我死後,有何面目,去見楊家的列祖列宗?」

  「所以,我來了。」

  「這『玉皇天絲』,不是賣,也不是送。算是,我楊家,為那隻鳳凰,為趙師傅那口心頭血,添的一份,香火。」

  一番話,說得在場眾人,無不動容。

  秦武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眼圈都紅了。

  李麻子更是聽得熱血沸騰,只覺得這位老先生,比戲文里的俠客,還要仗義。

  葉凡心中激盪,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個時代,總有那麼一些人,他們守著清貧,守著寂寞,但骨子裡的那份驕傲和血性,從未冷卻。

  「孫老來了!」

  就在這時,趙念引著一位身穿對襟褂子,精神矍鑠的老中醫,快步走了進來。

  孫老是京城裡真正的杏林聖手,尋常人家,千金難請。

  他一進門,也不多話,直接進了裡屋。片刻後,他走了出來,面色凝重。

  「心力交瘁,急火攻心,底子,虧空得太厲害了。我開幾副藥,先吊著命。但能不能醒,什麼時候醒,就看他自己,心裡那口氣,還在不在了。」

  趙念一聽,眼淚又下來了。

  葉凡卻捧起那個紫檀木盒,走到了孫老面前。

  「孫老,您再看看這個。」

  他打開盒子,那束「玉皇天絲」的光華,瞬間,讓整個書房,都亮了幾分。

  孫老先是一愣,隨即,湊上前去,仔仔細細地看,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捻了捻,最後,甚至放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他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這是……玉皇蠶絲?!」他失聲驚呼,「傳說中,用天山雪蓮的花蕊餵養,七年才結繭的玉皇蠶?這東西,不是早就絕了嗎?」

  楊青衣淡然一笑:「托祖宗庇佑,留了點根苗。」

  「有救了!有救了!」孫老激動得一拍大腿,臉色都漲紅了,「快!把這絲線,拿去給你爹看看!告訴他,天絲續命,鳳凰可成!他心裡那口氣,要是看到這個,就散不了!」

  一行人,立刻簇擁著,捧著木盒,小心翼翼地,走進了趙德芳的臥房。


  趙德芳躺在床上,面如金紙,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斷絕。

  趙念跪在床邊,哽咽著,將「玉皇天絲」的來歷,將楊青衣老先生的話,一字一句,說給父親聽。

  當聽到「天絲續命,鳳凰可成」八個字時,趙德芳那如同蝶翼般顫抖的眼睫毛,猛地,停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許久,他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

  他的目光,沒有焦點,只是空洞地,望著帳頂。

  葉凡知道,還差最後一把火。

  他對著楊青衣,深深一揖:「楊老,請隨我來。」

  他領著楊青衣,來到了那間氣氛凝重的工坊。

  當楊青衣看到那幅巨大的繡架,看到那隻初具神威,卻胸口染血的鳳凰時,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他沒有走近,只是遠遠地站著,看了足足有五分鐘。

  他看得,不是那精妙的劈線,不是那巧奪天工的針法。

  他看的,是那隻鳳凰的眼睛。

  那隻,被趙德芳用精氣神點亮的,孤傲,睥睨,充滿了不屈與戰意的,眼睛。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被心血染紅的,胸口上。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惋惜,會嘆息。

  然而,楊青衣的臉上卻慢慢地浮現出一種,近乎於狂熱的神采。

  「好……好啊……」他喃喃自語,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我只道,他繡的是鳳凰。」

  「現在我才知道,他繡的是他自己!」

  他猛地轉過身,抓住葉凡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葉先生!你們都錯了!」

  「那不是血污!那不是敗筆!」

  他的手指,指向那抹刺眼的殷紅,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在工坊里迴蕩。

  「那是鳳凰泣血,涅槃重生前,最關鍵的一筆!」

  「那是龍之逆鱗,觸之必死!」

  「那是畫龍點睛之後,真正賦予其靈魂的,一點硃砂,一捧心頭血啊!」

  「有了這口血,這隻鳳凰才真正活了!」

  這番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劈開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所有陰霾。

  原來,那不是絕望的印記,而是……神來之筆!

  葉凡轉身,快步回到趙德芳的臥房,將楊青衣的原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躺在床上的趙德芳,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兩團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都要熾熱的火焰。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扶我……起來……」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去……看看……」

  「我要去看看我的……鳳凰……」

  當趙德芳在眾人的攙扶下,重新站在那幅繡架前,當他看到那隻他以為被自己毀掉的鳳凰,當他聽完楊青衣那番振聾發聵的解讀後。

  這位倔強了一輩子的老人,哭了。

  淚水順著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無聲地滑落。

  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地撫過那片被自己心血浸染的錦緞。

  那觸感滾燙。

  「我趙德芳……何德何能……」他喃喃自語,淚如雨下。

  他轉過身,對著楊青衣,對著葉凡,對著在場的所有人,深深地,深深地,彎下了他那從未彎過的腰。

  「謝謝……」

  「謝謝你們……」

  「讓我這隻笨鳥,知道該怎麼浴火。」

  他直起身,擦乾眼淚,那雙重新燃燒起火焰的眼睛看向葉凡,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葉先生。」

  「把『玉皇天絲』,拿來。」

  「把我的刀,我的針,拿來。」

  「從現在起,我趙德芳這條命,就是這隻鳳凰的。」

  「它什麼時候,飛起來。」

  「我什麼時候,才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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