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金戈鐵馬化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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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這江山能撐得下去,我就必須先把底下掏空的土給扒出來,重鋪。」

  蘇瑾低頭,手指捻著桌上的茶蓋,輕聲問:

  「那你自己呢?」

  「你到底想要什麼?」

  寧烈靠過去,一隻手握住她的手指:

  「我想要你能一直坐著。」

  「我想要我兒子長大後不需要瘋,也能走路。」

  「我想要我死那天,城牆沒塌,百姓還能喝粥,江界軍還能走路。」

  「別的不想。」

  蘇瑾看著他,忽然說:「你得留下點東西。」

  「哪天你真不在了,朝上得有個理。」

  「你這些年剁了那麼多手、破了那麼多案,你要是不寫下來,後人怎麼信你是對的?」

  寧烈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啪地一聲丟在她桌上。

  「早寫了。」

  蘇瑾翻了兩頁,愣住:「這是……你這幾年殺過的人名?」

  「對。」

  「罪證?」

  「不是。」

  「我怕我老了記不住。」

  「怕你哪天不在,我兒子長大問我——他娘給的這命到底值不值。」

  「我得給他個數。」

  「我得告訴他——」

  「你娘一個人扛著這天下。」

  「我沒給她添亂。」

  「我瘋,不是瘋給別人看。」

  「我是瘋著陪她走。」

  蘇瑾沒說話。

  她低頭一頁一頁翻著那本簿子,紙上是人名、事由、刀落之處。

  沒有評語,沒有案牘,也沒有半句功過。

  只有一行字,寫在第一頁頂頭:

  【我瘋過的地方,不許你再流血。】

  她合上本子,把它收進書案最底層抽屜,扣上鎖。

  「你瘋夠了沒?」

  寧烈笑了聲:「你要還想讓我陪,那我就沒瘋夠。」

  「你要哪天不讓我陪了,我瘋也就散了。」

  蘇瑾端起茶盞喝了口,抬頭問:「陪我容易。」

  「陪得下去才難。」

  「你知不知道——從你第一把刀落下開始,江界軍就在背命。」

  「他們現在是你的人,不是兵。」

  「你瘋得起,他們瘋不起。」

  寧烈站起身,轉頭朝外看了眼:「那我現在去解他們的命。」

  「從明天起,江界軍歸於北鎮。」

  「我收兵。」

  「我只留三百親衛,調進皇宮聽你差遣。」

  「以後江界這倆字,就不寫在兵籍上了。」

  「寫在我名字後頭。」

  「我是江界。」

  「我在這兒,規矩就在。」

  蘇瑾聽完,放下茶盞,半天沒說話。

  最後只說了一句:「那你這一瘋……真是瘋到頭了。」

  寧烈回頭,扯了下嘴角:「那就收尾。」

  「以後誰要瘋,就得問我——瘋得起瘋不起。」

  「瘋得過我,才配瘋。」

  第二天,寧烈披甲入朝,親手將「江界軍」兵印交回兵部。

  並上交調令文書,寫明:

  【江界軍自即日起,解編】

  【軍籍作廢,兵號不留】

  【其軍原屬之人,歸戶入民,三年不得徵調】

  【此軍自創至廢,未留戰敗】

  【不為朝戰,不為功錄,只為護命】

  【今去,不詫,不悔,不存】

  此令一出,王都震動。

  兵部上折彈劾,言其私廢戰制、擅斷軍編。


  樞機台質問其人身是否尚為皇配,是否仍屬朝官。

  百姓卻不吭聲,只有人連夜在城門口刻了六個字:

  【江界無兵,有命。】

  蘇瑾把那石碑看了半天,轉頭問寧烈:「你真不留?」

  「留個屁。」

  「留得越多,事越多。」

  「我這輩子跟你瘋得太久,累了。」

  「現在我想歇一歇,陪你和孩子吃兩頓安穩飯。」

  「你要真想打仗,我幫你磨刀。」

  「你要真想干政,我幫你寫折。」

  「你要哪天啥也不想幹了,我就帶你翻牆出去游江南。」

  蘇瑾盯著他看了會,忽然問:「你還記得你第一次進宮怎麼進的?」

  「翻牆進的。」

  「那你還翻得動嗎?」

  寧烈彎腰抱起她:「你試試?」

  「現在我翻牆帶一對半。」

  「她娘睡我背上。」

  「她兒子掛我胸口。」

  「這叫一家三口,越牆不過夜。」

  當晚子時,王都城西牆邊上,多了一根繩。

  有人路過,還以為哪家賊翻牆,結果抬頭一看,半空里吊著一塊木牌,歪歪扭扭寫著六個字:

  【皇配夜遊,莫擾】

  再一看旁邊,一男一女一娃,正蹲牆根吃糖糕。

  女人穿著舊常服,頭髮隨便扎了個結,抱著那娃一邊餵一邊罵:「你翻個牆能別把我腰拐下去不?」

  男人啃著糖糕,笑得像賊:「你腰是拐的,我是轉的。」

  「咱不走宮門,不走詔令,就走牆。」

  「這才叫——皇不皇配的,咱是一家人。」

  蘇瑾瞪了他一眼:「你再胡說,我明天上朝把你親衛都打發去看馬棚。」

  寧烈咂吧了下嘴:「你看你這性子,還是沒改。」

  「我那江界軍都解編了,你脾氣還掛牆頭上。」

  「掛你臉上了。」

  小寧無疆在她懷裡咯咯樂,像是聽懂了,手舞足蹈一把扯住寧烈的胡茬。

  寧烈疼得一縮,抱起他就轉了一圈:「你小子也繼承你娘的手勁是吧?」

  「不錯,將來能打。」

  蘇瑾看著他抱娃繞圈,聲音慢了下來:「你以後真打算就這樣了?」

  「就帶著我們倆,吃吃喝喝、翻翻牆?」

  寧烈把孩子扛肩上,扭頭答她:「你想再打仗,我就陪你。」

  「你想卸甲,我就陪你種田。」

  「你要哪天說咱一家人就躲去南邊開茶鋪——」

  「我現在就能去買鋪子。」

  蘇瑾望著他,看了半晌,點了點頭。

  「那咱們明天就走。」

  「去哪?」

  「臨江。」

  「買塊地,造間房。」

  「你種菜,我帶娃。」

  「你要是閒不住,就上鎮上去嚇嚇人。」

  寧烈抱緊她,聲音悶在夜風裡。

  「好。」

  「明天就走。」

  「帶著咱一家三口——」

  「換種活法。」

  第二天天還沒亮,宮裡的人就慌了。

  皇配失蹤、陛下未臨朝、寢殿空無一人。

  連奶娘抱娃都抱了個空,差點沒嚇哭。

  一地大臣跪在午門前等宣旨,結果誰也沒來。

  直到巳時末,門口一封信貼上去,寫了七個字:

  【朕帶娃,不上朝。】

  底下印著蘇瑾的私章。

  再下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墨跡,是寧烈補的:

  【皇配帶娘,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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