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十七號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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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

  應九淵的帳本送到了潮武。

  寧鉤的抄手一頁頁翻完,最後蓋章定結——三年買通七地官員,銀流兩百萬兩,兵器、火油、糧草流向十七次。

  寧烈看完,淡聲一句:

  「那就動第一個。」

  ……

  五日後。

  戶部前主事顧珩,被錦衣衛押赴京師。

  次日,三司判堂一役,三名勘核使一同落馬。

  再次日,應九淵送往京城,由司空玉親自問審。

  再三日。

  西王府副將鄧烈,死於西岸軍營「醉酒失足墜海」。

  屍體沒找著,連屍布都沒裹。

  港邊人說——是被寧烈逼死的。

  寧烈沒回應。

  他只是拿著買辦名錄,一筆一筆勾名字。

  一共二十七人。

  目前倒下六個。

  剩下二十一個,他一個都不打算放。

  這場仗,海上打得是炮。

  朝里——打得是人。

  潮武港大清早。

  霧氣剛散,碼頭上就炸了。

  寧烈親自披甲,帶了兩百人,查了一艘從江口偷偷溜進來的貨船。

  船主姓鄭,是瀾州有名的大舶頭,背後牽著三家洋行,一向囂張。

  這回被堵死在港里,一船火油、一船西洋鐵片,還有三十箱「藥材」全被扣了。

  「還說是藥材?」

  寧烈掀開箱蓋,直接掏出一支西洋火管。

  「這玩意兒你拿去熬湯?」

  鄭舶頭臉都綠了,跪在甲板上不停磕頭。

  「寧大人,誤會……全是誤會,這些是退貨,是退回去的……」

  「退回去的你運上內河幹嘛?」

  「你怎麼不直接從出海港轉走?」

  「你敢運回來,就是想留下。」

  寧烈一腳踹翻他,轉頭吩咐:

  「貨全封了,人下獄。」

  「這人是誰保的,一塊查。」

  「再敢走私,直接扣商行牌子。」

  「我寧烈親自貼封條,看哪個朝官敢給你批下來。」

  他話音剛落,後頭跑來一人,是禮部監關的老文員,額頭上冒著汗。

  「小人有話說,小人真不是想攔大人執法,只是……只是這船的批文——是上個月批的,已經蓋過章了……」

  「你再說一遍?」

  寧烈站定,盯著他。

  「這船是幾號入境?」

  「十六號。」

  「今天幾號?」

  「二十七。」

  「你告訴我,這批文是十六號上月批的,那你禮部的人,能提前十天批到我三司頭上?」

  「你們是通天的?」

  文員腿一軟,直接跪了。

  「是有人托關係補的章,小人不敢不蓋,是……是張尚書親批……」

  寧烈一聽,笑了。

  他轉身看向老趙。

  「記下,禮部張尚書。」

  「這人不用朝里查了。」

  「我回頭親自進京找他。」

  「他既然替人護船,那就得替這船上那二十支火管,三十桶火油,一塊扛罪。」

  「等我打完仗回來,要是他還在任——」

  「我就親自送他離任。」

  老趙點頭,吩咐人把貨封了。

  寧烈走下船,一邊走一邊說:

  「以後這種船,先封貨,後驗批。」

  「誰想攔路,就先問他一句——」

  「你扛不扛得起這船上的炸藥。」


  ……

  當天傍晚,這件事就傳遍了南三港。

  晚上,幾個商行主事偷偷來投帖,全被擋在寧鉤駐所門外。

  老趙直接放話:

  「寧大人不收帖。」

  「要說話的,帶著帳本來。」

  「別拿銀子糊臉——我們缺的是忠,不是錢。」

  三天後,禮部張尚書辭官,請病歸鄉。

  朝廷沒人留。

  有人說是他良心發現。

  也有人說——是寧烈遞了一封密信進宮,信里寫了他親批買辦四十餘次,暗收銀十萬兩。

  沒人敢問寧烈信寫了啥。

  因為他連話都懶得解釋。

  只繼續低頭劃掉那名單上第七個名字——張文中。

  只剩二十個了。

  他一筆一筆劃。

  誰擋他海防,就得扛這個筆劃落下的罪。

  這是他寧烈的戰場。

  哪怕血,滴到皇城都不算多。

  潮武港雨夜。

  碼頭風急浪高,一艘舊船被拖進軍港,船身破爛,帆斷了一半,像是從死人堆里爬回來的。

  老趙披著蓑衣,站在碼頭邊上接人。

  「幾個活的?」

  副將回道:「十二個。」

  「是寧鉤在外海盯了半個月,截的第三島鏈補給船。」

  「船上帶了個文箱,另外還有個鎖死的鐵盒。」

  老趙點點頭,「人呢?」

  「關艙底了。」

  「別急著審,先查那文箱。」

  「寧大人說了,最近這幾船里,要真有大魚,十有八九藏在文書里。」

  副將把箱子抬出來,一口撬開。

  裡頭密密麻麻堆著翻譯文、海圖、暗線名單,還有一沓寫著「往來定標」四字的契據。

  老趙翻了幾張,皺起眉:

  「這些契據落款,都是『十七號』。」

  「你聽說過這號人?」

  副將搖頭。

  「不過聽應九淵提過,說有一條線不走本地,是從邊外調錢調貨,繞過港口,直接靠岸。」

  「走的是黑水洋那一塊。」

  老趙沉了口氣,轉頭進了帳篷。

  寧烈坐在燈下,正盯著一張海圖改圖。

  老趙把契據放他面前。

  「看這幾個。」

  「全是十七號批的貨,批的是船,但走的是內線。」

  「而且你看這筆跡——這個人不是中原人。」

  「是西洋那邊的寫法。」

  寧烈看了幾眼,掏出上回截下的名錄,一頁頁翻。

  「找到了。」

  他用手指點了一下:

  「十七號,不是人。」

  「是個代號。」

  「所有在大玄境內的洋方實際統籌者,全用代號。」

  「十七號,就是西洋在南海地區的最高駐統。」

  「應九淵那時候也不知名是誰,只知道他們叫他『黑綬』。」

  「現在這個『黑綬』,落到我手上了。」

  他語氣平靜:

  「老趙,接下來這仗,不是咱們打。」

  「是他們打。」

  「我們做的,就是把他們底牌一張張掀了。」

  「讓朝里那幫人,看清這幫『生意人』到底在生什麼的意。」

  老趙點頭,低聲問:

  「那下一步呢?」

  寧烈沒答。

  他拿出那封「十七號」的定標函,展開看了一遍。

  末尾有一句話:

  【若朝方船隊再不退讓,黑水洋三處,可盡數燃之。】

  寧烈笑了。

  「他們要燒,就讓他們點。」

  「我倒要看看,誰燒得快,誰燒得狠。」

  「老趙,明日傳令,出艦。」

  「這次咱們主動燒一回。」

  「去黑水洋。」

  「下一個——燒他們的補給港。」

  他說完,把那句「黑水洋三處」直接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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