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盤散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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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我像唬人的樣兒麼?」

  「先打一場,把水攪渾。」

  「他們後頭那批金主就得掂量掂量——繼續投錢,是不是個賠本買賣。」

  「至於朝里那些酸書生……他們願意叫就叫。」

  「反正我打的,是他們不敢打的。」

  「打贏了,他們就得閉嘴。」

  說完這話,寧烈轉身往艦隊那頭走。

  「傳我令——」

  「夜裡出港。」

  「直撲南二水口。」

  「目標,西洋第一前哨艦。」

  「船上人,留一半活的就行。」

  「我要讓他們帶話回去——」

  「這海,不是誰想來就來。」

  「誰來,不問自通——」

  「那就別怪我打上門去。」

  夜色沉下來,港里一點火光都不點。

  戰船靜悄悄地靠在碼頭邊,全體披帆,炮口全部裝填。

  寧烈穿著黑甲,站在旗艦甲板上,看著舵手低聲吩咐。

  「起錨。」

  「封艙。」

  「燈熄。」

  五艘快戰船一字排開,從潮武港內滑出去,風帆未揚,靠的是水手撐篙和下水纜牽。

  一盞茶後,船身出了外灣,浪聲才開始變大。

  寧烈低聲問:「定位坐標?」

  副將低聲道:「已對準南二水口,西偏五度。」

  「西洋前哨艦就泊在那裡。」

  「昨夜斥候來報,船上有三門炮,三十人左右。」

  「但有望風桅,警戒極高。」

  寧烈點點頭,淡聲一句:

  「我們不需要靠太近。」

  「十里內發炮。」

  「打頭三輪,都是烈火彈。」

  「燒得他船甲起皮。」

  「後頭三輪,摻鐵渣。」

  「炸不開,就捅穿。」

  老趙在一旁咂嘴。

  「你這是衝著滅門去的。」

  「不是說留一半活口麼?」

  「嗯。」

  「所以別炸太狠,船別沉了,得讓他們游得回去。」

  「最好游一晚上,游回他們那邊的時候,腿還在抽筋。」

  老趙低頭笑了笑,不吭聲,轉身去傳令。

  船身微微一震,前鋒船率先拉帆,像刀一樣劈向夜色。

  寧烈站在甲板邊,腳底下的甲冑已經被海風吹得微微發涼。

  他心裡卻是熱的。

  這是他主動出擊的第一仗。

  不為防守,不為自保。

  就是要讓這幫人知道——

  南海,不是他們圈地圖的地方。

  ……

  半個時辰後。

  南二水口外海,前哨艦船桅杆輕晃,甲板上還點著昏黃燈籠。

  三名西洋士兵正靠在炮位上賭牌。

  其中一個打了個哈欠,剛想喊人換班,就聽見遠處「嗖」的一聲——

  接著,火球破空而至,正中桅杆。

  「Boom——!!」

  整艘船被一炮炸得差點側翻,桅杆著火,帆布被炸得四散。

  船頭那三門炮還沒來得及調方向,第二輪烈火彈緊接著飛來,精準砸在艙口和尾艙。

  火舌直接衝出縫隙,哀嚎聲夾雜著咒罵聲響成一團。

  第三輪,是鐵渣彈。

  彈著面不爆火,光是穿甲——

  一輪打完,整艘西洋艦已經七歪八斜,船身開裂,海水灌進來。

  甲板上還能動的人,都往海里跳。

  寧烈遠遠看著,手一揮。


  「停火。」

  「放兩艘快舟,拖回三個人。」

  「舌頭要活的。」

  「其餘的——」

  「隨他們沉。」

  身後傳來風帆震動的聲音,戰船一個轉向,緩緩掉頭。

  夜色濃黑,海水帶著火燒過的灰燼味道,往遠處飄。

  寧烈一抹鼻子,低聲道:

  「這一炮——算打招呼了。」

  「下一炮,就不是這玩意兒了。」

  凌晨時分,潮武港回航。

  天還沒亮,海面上起了霧。

  五艘戰船進港時沒敲鑼,也沒點燈,一路滑進軍桅船塢。

  岸上,老趙早就領著人等著。

  快舟拽上來三個西洋人,全身濕透,凍得嘴唇發青。

  寧烈從船上下來,披了件斗篷,站在他們跟前。

  「誰聽得懂中原話?」

  三個裡頭最瘦的那個抬了下手,嘴裡含糊一句:

  「我……能講。」

  「叫什麼。」

  「菲雷……菲雷·多蘭。」

  寧烈點了點頭。

  「那就說吧。」

  「你們那邊,到底準備了多少船,多少人,藏在哪兒,計劃怎麼打。」

  菲雷嘴唇抖著,不說話。

  寧烈不催。

  他從旁邊軍士手裡接過一桿短矛,啪的一聲扔地上。

  「你不說,我也不逼你。」

  「你活下來了,不是福氣,是責任。」

  「你現在說出來,等會還能活著走。」

  「你不說,那我就送你回去。」

  「送哪兒?」

  「送回海里。」

  菲雷咽了口口水,猶豫片刻,終於開口:

  「第三島鏈……是假的。」

  「我們真正的大部隊,不在那。」

  「是借第三島鏈做誘餌,吸引你們兵力西移。」

  「真正要打的,是北東側——龍背礁。」

  「那邊有你們的海市集,有咱們的聯通港。」

  寧烈聽完,轉頭看了老趙一眼。

  「記下。」

  「讓人半個時辰內,把龍背礁的守軍全部喚醒。」

  「再派三艘快帆,一艘走島東線,一艘走寧江河口,一艘回京。」

  「告訴女帝——敵艦調頭了。」

  「咱們得趕在他們登岸前,把岸線封死。」

  老趙點頭,一溜煙跑了。

  寧烈又看向那叫菲雷的西洋人。

  「還有嗎?」

  「你如果能告訴我——誰出的錢,誰在你們這邊聯絡、給船、給補給,我保你不死。」

  菲雷咬了下牙。

  「有個漢人名字……姓應。」

  「應九淵。」

  寧烈眯了下眼,心裡「咯噔」一聲。

  「應家的人?」

  菲雷點頭:「他說自己是南洋商會的頭,是這片海上最大買辦。」

  「我們所有物資,都是他從內地安排。」

  「他還說——你們這朝廷,一盤散沙,隨便就能打。」

  「只要打得快,就能割出一塊來。」

  寧烈沒再說話。

  他轉身,揮了下手。

  「把這仨人鎖起來,暫時別動。」

  「應九淵那邊——我要親自去找。」

  「這人不拔出來,咱們就等著天天打仗吧。」

  他說完,披著斗篷,踩著晨霧進了指揮營。

  三天後。

  一艘輕舟在瀾州南碼頭靠岸。

  寧烈沒穿甲,穿了身灰布衣,帶著老趙和一個寧鉤密探,混進了南洋商會的貨場。

  應九淵的老巢,就在這邊。

  外頭是商行,裡頭卻有三層樓暗倉,往來人等有一半是船主、舶頭、帳房,還有些人連中原話都說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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