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故園尋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春雨如酥,濕潤了江南的青石板路。蕭綰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蘇府藥園門口,恍如隔世。距離上次離開不過半年光景,園中的草木卻已換了新顏。

  "怎麼不進去?"謝昀從身後為她披上薄氅,"小心著涼。"

  蕭綰回眸一笑:"在想雙生蓮的事。"她指向園中西側,"外祖父的手札上標記的位置就在那裡。"

  謝昀順著她手指方向望去,只見一片青翠的藥草叢中,隱約能看到一塊微微隆起的土丘。那是雙生蓮曾經生長的地方,如今已被母親重新種上了其他藥材。

  "走吧,去看看。"謝昀接過傘,牽起她的手。

  藥園幽靜,只有雨滴打在葉片上的沙沙聲。蕭綰小心避開那些珍貴的藥草,來到那塊標註過的土地上。按照手札上的指示,她在土丘東側三步處停下。

  "就是這裡。"她蹲下身,撥開茂密的草葉,"應該有塊石碑..."

  謝昀取來小鏟,輕輕刨開鬆軟的泥土。不一會兒,鏟尖碰到了硬物。兩人合力清理,果然露出一塊尺許見方的青石板,上面刻著古怪的符文。

  "是外祖父的字跡!"蕭綰驚喜地輕撫那些紋路,"這是...蘇家秘傳的密碼?"

  謝昀仔細查看石板邊緣:"有機關。"他指著一處凹槽,"需要鑰匙。"

  蕭綰取出母親給的玉佩,小心地嵌入凹槽。嚴絲合縫!石板發出輕微的"咔嗒"聲,緩緩移開,露出下方一個尺許深的土坑。

  坑中放著一個青銅匣子,形制古樸,表面布滿青綠色的銅鏽。蕭綰剛要取出,謝昀卻攔住她:"等等。"

  他取出一塊帕子墊著手,才將銅匣捧出。匣子不大,卻沉甸甸的。鎖扣處同樣需要玉佩開啟,這次蕭綰輕車熟路。

  匣中整齊地碼著幾卷竹簡、一塊黑晶碎片和一個小巧的玉瓶。竹簡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是外祖父的手筆。

  "'吾徒蘇婉、蘇瑤親啟'..."蕭綰輕聲念道,"是留給母親和小姨的!"

  她剛要細看,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春桃匆匆跑來:"王妃!宮裡來人了,說陛下急召!"

  謝昀皺眉:"說了什麼事嗎?"

  春桃搖頭:"只說讓王爺王妃立刻回京,馬車都備好了。"

  蕭綰與謝昀對視一眼,迅速收拾好銅匣中的物品。謝昀將銅匣重新埋好,只帶上竹簡和玉瓶。

  "先回京。"他握住蕭綰的手,"這些東西路上再看。"

  ......

  馬車上,蕭綰仔細研讀竹簡。隨著閱讀深入,她的表情從驚訝轉為凝重,最後竟有些發白。

  "怎麼了?"謝昀關切地問。

  蕭綰遞過竹簡:"你自己看。"

  竹簡上記載著一個駭人聽聞的秘密——二十年前,謝淵不僅研究黑晶,還創造了一種可怕的毒人!他將黑晶粉末混入特製藥液,讓活人浸泡其中,最終製造出沒有痛覺、力大無窮的怪物。

  "這些毒人外表與常人無異,潛伏期可達二十年..."謝昀聲音發緊,"一旦被特定音律激活,就會變成殺戮機器..."

  蕭綰想起鬼方古城那些水晶棺槨:"所以謝淵的實驗場裡有那麼多'活死人'..."

  "最可怕的是這段。"謝昀指向末尾,"'余懷疑已有毒人混入朝堂,尤以恭親王一派為甚'..."

  蕭綰倒吸一口冷氣:"恭親王已死,但他的人..."

  "還在朝中。"謝昀臉色陰沉,"竹簡上說,毒人只聽持有'魂鈴'者的號令。"


  "魂鈴?"

  "應該是一種特製的銅鈴。"謝昀回憶道,"記得那個淨世教大祭司嗎?他手裡就拿著銅鈴!"

  蕭綰心頭一凜:"難道魂鈴落入了其他人手中?"

  謝昀握緊竹簡:"恐怕這才是陛下急召我們的原因。"

  一路疾馳,三日後終於抵京。二人來不及回府,直接入宮覲見。小皇帝在御書房等候多時,見到他們如見救星。

  "皇叔!"少年天子快步迎上,"出大事了!"

  原來五日前,刑部大牢發生暴動,十幾名關押的恭親王餘黨越獄。詭異的是,這些人在逃跑過程中展現出驚人的戰鬥力,刀槍不入,力大無窮!

  "更可怕的是..."小皇帝聲音發顫,"他們逃走後,京城接連發生命案,死的都是當年彈劾恭親王的大臣!"

  謝昀與蕭綰交換一個眼神:"陛下,臣懷疑這些人是'毒人'。"

  "毒人?"

  謝昀將竹簡呈上,簡略解釋了來龍去脈。小皇帝聽得面色煞白:"皇叔是說...朝中可能還有這種怪物?"

  "很有可能。"謝昀凝重地點頭,"而且他們背後一定有人操控。"

  小皇帝癱坐在龍椅上:"那...那該如何是好?"

  "首先加強宮中守衛。"蕭綰建議,"尤其是陛下身邊的侍衛,必須重新篩查。"

  謝昀補充:"其次要找到'魂鈴'。沒有魂鈴,毒人就無法被大規模激活。"

  正商議間,太監總管慌張來報:"陛下!兵部陳侍郎求見,說有緊急軍情!"

  陳侍郎匆匆入內,顧不得行禮:"陛下!北境急報,黑晶礦脈再次異常!"

  "什麼?"謝昀猛地站起,"不是已經摧毀總控機關了嗎?"

  "不是原來的礦區。"陳侍郎遞上軍報,"是在更北的雪狼山,發現了新的黑晶礦脈!"

  蕭綰接過軍報細看,越看越心驚。雪狼山發現的礦脈規模更大,而且已經有被人開採的痕跡。更詭異的是,礦洞深處發現了大量人類骸骨,死狀可怖。

  "有人在用活人祭祀黑晶..."她聲音發顫,"和謝淵的手法如出一轍!"

  小皇帝臉色難看至極:"淨世教不是已經剿滅了嗎?"

  "恐怕沒那麼簡單。"謝昀沉聲道,"臣請即刻前往北境查探。"

  蕭綰剛要開口要求同行,太監又報:"陛下!蕭將軍和夫人求見!"

  蕭遠山和蘇婉風塵僕僕地進來,顯然也是接到急報趕來的。蘇婉見到女兒安然無恙,緊繃的神情才稍緩。

  "陛下。"蕭遠山抱拳行禮,"老臣請命隨王爺同赴北境!"

  小皇帝剛要答應,蕭婉卻突然插話:"等等。"她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這是今早有人送到府上的。"

  信封上赫然寫著:"謝昀親啟"。

  謝昀拆開一看,眉頭越皺越緊。蕭綰湊過去,只見信上寥寥數語:"欲知魂鈴下落,明日卯時獨赴西山廢寺。若帶旁人,毒人即刻血洗京城。"

  "陷阱!"蕭遠山斷然道。

  蘇婉卻盯著那字跡,面色陡變:"這...這是..."

  "岳母認得?"謝昀敏銳地察覺異樣。

  蘇婉嘴唇發抖:"是蘇瑤的筆跡..."


  滿堂皆驚!蕭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姨?怎麼可能!"

  "不會錯。"蘇婉顫聲指著某個字的轉折處,"這個'月'字的寫法,是她從小獨有的習慣..."

  謝昀迅速回憶:"在邊境時,蘇瑤前輩確實出現過,還救了我們..."

  "但後來她又消失了。"蕭綰接話,"娘,小姨這些年到底..."

  蘇婉痛苦地閉了閉眼:"二十年前那場變故後,她就失蹤了。我們都以為她被謝淵害死,直到半年前突然出現..."

  蕭遠山扶住妻子:"你的意思是,蘇瑤可能被..."

  "控制了。"蘇婉淚如雨下,"謝淵最擅長的就是操控人心..."

  小皇帝手足無措:"那...那明日之約..."

  "我去。"謝昀斬釘截鐵,"若真是蘇瑤前輩,或許我能問出魂鈴的下落。"

  蕭綰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不行。"謝昀難得對她強硬,"信上說得明白,只能我一人前往。"

  蕭遠山提議:"我帶人埋伏在附近,若有異動立刻支援。"

  "不妥。"謝昀搖頭,"對方既然能操控毒人,必然有眼線。萬一打草驚蛇..."

  "那就暗中調查。"蘇婉突然道,"我有辦法追蹤謝昀,不會被發現。"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羅盤,指針瑩瑩泛著綠光:"這是'連心儀',能指向特定血脈之人。只要取謝昀一滴血..."

  謝昀會意,刺破指尖滴血在羅盤上。血液接觸盤面的瞬間,指針立刻牢牢指向他,紋絲不動。

  "明日你們跟在三里外。"謝昀囑咐,"若情況有變,再見機行事。"

  ......

  次日拂曉,謝昀獨自騎馬前往西山。晨霧籠罩著山路,四周靜得出奇。廢寺坐落在半山腰,斷壁殘垣間雜草叢生。

  "你來了。"一個女聲從殘破的大殿中傳出。

  謝昀按劍而入,只見蘇瑤一襲白衣,背對著他站在佛像前。與上次見面相比,她消瘦了許多,臉色蒼白得不正常。

  "前輩。"謝昀拱手,"魂鈴在何處?"

  蘇瑤緩緩轉身,眼中閃過詭異紅光:"這麼直接?不愧是謝昀。"

  謝昀心中一凜——她的狀態明顯不對!

  "前輩可知道,毒人已經殺了六位朝廷命官?"

  "知道。"蘇瑤輕笑,"都是我殺的。"

  謝昀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為什麼?"

  "為什麼?"蘇瑤突然激動起來,"因為他們都該死!二十年前若不是他們彈劾恭親王,謝淵就不會鋌而走險,我也不會..."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痛苦地抱住頭。謝昀趁機觀察四周,發現佛像背後隱約有人影閃動。

  "前輩,"他放柔聲音,"蘇婉很想你。這二十年來,她一直以為你死了。"

  蘇瑤渾身一震:"婉兒...她還好嗎?"

  "很好。"謝昀緩緩靠近,"她現在就在..."

  一道黑影突然從佛像後撲出!謝昀早有防備,側身避過,長劍出鞘直取對方咽喉!

  "住手!"蘇瑤尖叫,"那是我夫君!"


  謝昀硬生生收住劍勢,這才看清襲擊者是個高大男子,面色青灰,雙眼無神,胸口隱約有黑晶反光——是毒人!

  "林師兄?"謝昀認出了此人,"他不是二十年前就..."

  "死了?"蘇瑤悽然一笑,"是被他們害死的!謝淵救了他,把他改造成了毒人..."

  謝昀恍然大悟:"所以你為謝淵賣命,是為了..."

  "為了救他!"蘇瑤撲到那毒人身邊,愛憐地撫摸他的臉,"謝淵答應我,只要找到完美的'鑰匙',就能讓林師兄恢復正常..."

  "鑰匙?"

  "雙生血脈。"蘇瑤猛地盯向謝昀,"就是你妻子!"

  謝昀瞬間明白了一切:"竹簡上說,毒人的解藥需要至親之血...你當初在邊境救我們,就是為了確認蕭綰的身份?"

  蘇瑤不答,從袖中取出一個漆黑如墨的銅鈴:"交出蕭綰,否則我搖響魂鈴,京城將血流成河!"

  謝昀冷笑:"你捨得讓蘇婉也死在毒人手中?"

  "她...她不會有事..."蘇瑤聲音發顫,"我提前警告過她..."

  "那其他無辜百姓呢?"謝昀步步緊逼,"那些與二十年前毫無瓜葛的孩子、老人?前輩真的要為了私仇濫殺無辜?"

  蘇瑤的手微微發抖:"我...我別無選擇..."

  "你有。"謝昀突然從懷中取出那個小玉瓶,"這是你父親留下的,說是能解黑晶毒。"

  蘇瑤如遭雷擊:"不...不可能..."

  "試試又何妨?"謝昀將玉瓶拋給她,"若無效,你再搖鈴不遲。"

  蘇瑤猶豫片刻,終於打開玉瓶。一股清香溢出,她沾了一點塗在那毒人額頭。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毒人渾濁的眼珠竟漸漸恢復了清明!

  "阿瑤?"他嘶啞地開口,"我這是..."

  蘇瑤淚如雨下,緊緊抱住丈夫。謝昀趁機上前,一把奪過魂鈴!

  "謝昀!"蘇瑤厲聲尖叫,"還給我!"

  "抱歉,前輩。"謝昀後退幾步,"魂鈴太危險,不能..."

  話音未落,佛像後突然射出幾支暗箭!謝昀閃身躲避,卻仍被一支擦破手臂。五六個黑衣人從各處躍出,將他和蘇瑤夫婦團團圍住。

  "大祭司?"謝昀認出了為首者,正是在鬼方古城僥倖逃脫的淨世教餘孽!

  大祭司獰笑:"王爺好計謀,可惜..."他指向蘇瑤,"這女人早就被我們控制了!"

  蘇瑤面色突變,眼中的紅光再現:"把魂鈴...交出來..."

  謝昀這才明白,她剛才的清醒不過是假象!大祭司手中也有某種控制手段!

  "做夢!"他斬釘截鐵,同時暗中觀察突圍路線。

  大祭司冷哼一聲,突然吹響一支骨笛。尖銳的音符刺痛耳膜,蘇瑤和那些黑衣人同時痛苦地跪倒在地,又掙扎著爬起,眼中紅光更盛!

  "殺了他!"

  謝昀背靠牆壁,長劍在手。眼看惡戰在所難免,寺外突然傳來一聲清嘯——

  蕭綰手持雙劍破門而入,身後跟著蕭遠山和蘇婉!

  "謝昀!"蕭綰一眼看到丈夫手臂的傷,眼中怒火更熾。

  蘇婉則直接奔向姐姐:"阿姐!醒醒!"

  蘇瑤渾身一震,眼中紅光與清明交替閃現。大祭司見狀,更加用力地吹響骨笛!蘇瑤痛苦地抱住頭,發出非人般的嘶吼。


  "沒用的。"蕭遠山拔刀直取大祭司,"你的邪術到此為止了!"

  大祭司倉皇后退,命令黑衣人攔截。蕭遠山如猛虎入羊群,刀光閃處,黑衣人紛紛倒地。

  與此同時,蕭綰已經衝到謝昀身旁:"沒事吧?"

  "小心身後!"謝昀突然推開她,一劍刺穿偷襲的黑衣人。

  蘇婉趁亂接近姐姐,將一枚銀針刺入她後頸。蘇瑤身子一軟,暈倒在妹妹懷中。

  大祭司見大勢已去,轉身就逃!蕭遠山緊追不捨,眼看就要將其擒獲,那大祭司突然回身灑出一把黑粉!

  "小心!"謝昀高喊。

  蕭遠山及時閉氣,仍被幾粒黑粉沾到手臂,頓時皮膚潰爛!大祭司趁機翻牆逃走,謝昀剛要追擊,寺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奉旨擒拿叛黨!"

  是禁軍到了!帶隊的是韓進,見到謝昀等人又驚又喜:"王爺!屬下接到密報..."

  "韓將軍來得正好。"謝昀指向牆外,"淨世教大祭司往西逃了,快追!"

  韓進領命而去。謝昀這才得空查看蕭遠山的傷勢,所幸只是皮肉傷,蘇婉已為他敷上解毒膏。

  "爹怎麼樣?"蕭綰焦急地問。

  "沒事。"蕭遠山強撐笑臉,"一點小傷..."

  蕭婉突然驚叫:"阿姐呢?"

  眾人回頭,原本昏迷的蘇瑤和那個毒人竟不見了蹤影!地上只留下一行血跡,通向寺廟後門。

  "追!"謝昀拉起蕭綰。

  "等等。"蕭婉攔住他們,"讓我去吧。"她眼中含淚,"阿姐現在最不想見的...就是你們。"

  謝昀猶豫片刻,遞過魂鈴:"岳母小心。若有異狀,立刻搖鈴。"

  蕭婉鄭重點頭,獨自追了上去。謝昀則與蕭綰、蕭遠山留下善後,等待韓進回來復命。

  一個時辰後,韓進帶回噩耗——大祭司墜崖身亡,屍骨無存。

  "便宜他了。"蕭遠山冷哼。

  蕭綰卻憂心忡忡:"娘怎麼還不回來..."

  正說著,蕭婉終于歸來,卻是獨自一人,面色蒼白如紙。

  "娘!小姨她..."

  "走了。"蕭婉聲音嘶啞,"帶著林師兄...她說要去找解藥..."

  謝昀想問什麼,卻被蕭綰悄悄拉住。看著岳母強忍淚水的模樣,他最終只是輕嘆一聲:"回去吧,陛下還等著復命。"

  下山路上,謝昀與蕭綰落在最後。望著父母略顯佝僂的背影,蕭綰忍不住紅了眼眶。

  "會找到他們的。"謝昀輕摟她的肩,"等北境事了,我陪你一起找。"

  蕭綰靠在他肩頭:"謝昀..."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被控制了..."

  "不會的。"謝昀斬釘截鐵,"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蕭綰仰頭看他堅毅的側臉,心中的不安漸漸平復。是啊,有他在,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