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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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搖曳,映得謝昀的臉色越發蒼白。蕭綰把完脈,雙手不受控制地發抖。

  "如何?"謝昀故作輕鬆地問。

  蕭綰強自鎮定:"別動。"她再次確認脈象,指下那詭異的滯澀感與玉佩記載的一模一樣——這是黑晶侵體的徵兆!

  "毒未清盡而已。"謝昀抽回手,"明日讓太醫..."

  "謝昀!"蕭綰一把抓住他衣袖,聲音發顫,"你...你是不是..."

  謝昀神色一滯,隨即笑著揉她的發:"傻瓜,瞎想什麼呢?"

  蕭綰眼眶發熱:"你的脈象和玉佩上記載的..."

  "噓。"謝昀突然捂住她的嘴,眼神警覺地掃向窗外。片刻後,他鬆開手,蘸著茶水在桌上寫道:"隔牆有耳。"

  蕭綰心頭一凜。王府中竟有耳目?她故作平靜地提高聲音:"王爺傷勢未愈,明日還是告假吧。"

  謝昀配合地嘆氣:"不行,陛下病著,朝中不可無人主持。"

  兩人默契地演了會兒戲,謝昀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蕭綰連忙扶他躺下,借著整理被褥的間隙,他低聲道:"子時,密室。"

  夜深人靜,蕭綰悄然來到書房。謝昀已在密室等候,臉色比先前更加難看。

  "你老實告訴我。"蕭綰開門見山,"傷到底怎樣了?"

  燭光下,謝昀解開衣襟,露出肩頭傷口——原本癒合的皮肉此刻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幾條細小的黑線如蛛網般向心口蔓延!

  "黑晶毒?!"蕭綰倒吸一口冷氣。

  "嗯。"謝昀沉聲道,"謝淵臨死前注入的...一直在擴散。"

  蕭綰手腳冰涼。難怪脈象異常...若任由黑線蔓延到心脈...

  "為什麼不早說?"

  "說了又能如何?"謝昀苦笑,"皇陵礦脈已毀,哪來解藥?"

  "那就眼睜睜看著毒發?"蕭綰急紅了眼,"我去找娘!她一定有辦法..."

  "綰綰。"謝昀拉住她,"當務之急是陛下。"

  蕭綰強迫自己冷靜:"你認為陛下也中了黑晶毒?"

  "十有八九。"謝昀指向桌上京城地圖,"看這裡。"

  地圖上標註著近日朝中變動。太后薨後,周尚書一派迅速崛起,而幾個關鍵職位都被其黨羽把控——尤其是太醫院!

  "周謹..."蕭綰恍然,"是他對陛下下的手?"

  "很有可能。"謝昀冷笑,"但幕後主使恐怕不止他一個。"

  蕭綰想起太后臨終前的異狀:"太后會不會早就發現了?"

  "很可能。"謝昀點頭,"所以她急著見你們,甚至不惜向岳母道歉..."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唇角溢出一絲黑血。蕭綰心如刀絞,卻不敢聲張,只能默默替他擦拭。

  "明日大朝會。"謝昀緩過氣來,"我會設法接近陛下,確認情況。"

  "太危險了!"蕭綰急道,"若你毒發..."

  "所以需要你配合。"謝昀握住她的手,"我已安排岳父聯絡可靠大臣。若我有不測..."

  "閉嘴!"蕭綰打斷他,"不會有事的。"

  謝昀凝視她片刻,突然笑了:"好,不說喪氣話。"他輕撫她臉頰,"陪我熬過這一關,帶你游江南。"


  蕭綰靠在他肩頭,嗅著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鼻子發酸。這人啊,明明身中劇毒,卻還想著哄她開心...

  ......

  翌日清晨,蕭綰親自為謝昀更衣。朝服下,他肩頭的黑線又延長了幾分,她卻佯裝未見,只將一瓶藥塞入他袖中。

  "暫時壓製毒素的,難受時含一粒。"

  謝昀俯身吻她眉心:"等我回來。"

  目送謝昀入宮,蕭綰立刻去找母親。蘇婉正在藥房配藥,聽完她的敘述,臉色頓變。

  "我就知道不對勁!"她翻出一本古籍,"你外祖父曾記載過類似症狀..."

  書中描述與謝昀情況如出一轍,並註明此為"天火蝕心",若無解藥,三日內必毒發攻心!

  "三日?!"蕭綰聲音發顫,"可有解法?"

  蘇婉快速翻閱:"需要兩味藥引...一是皇陵深處的'地心乳',二是..."

  她突然頓住,神色複雜地看向女兒。

  "是什麼?"

  "至親之血。"蘇婉輕聲道,"需以血脈相連者的心頭血為引..."

  蕭綰毫不猶豫:"取我的!"

  "傻孩子。"蘇婉嘆息,"取心頭血兇險萬分,稍有不慎..."

  "我不管!"蕭綰紅了眼眶,"他若有事,我絕不獨活!"

  蘇婉怔怔看著女兒,恍然驚覺她已情根深種至此...

  "地心乳在皇陵何處?"

  "最底層的密室。"蘇婉合上書,"當年你外祖父發現的,專克黑晶毒。"

  蕭綰立刻起身:"我去取!"

  "站住!"蘇婉厲喝,"皇陵如今必有重兵把守,你一個人..."

  "娘,來不及了!"蕭綰急得跺腳,"您留在府中等消息,我去找父親舊部幫忙!"

  蘇婉拗不過她,只得取出一個小瓶:"含在舌下,可避毒瘴。"又遞過一把匕首,"小心。"

  蕭綰收好物品,匆匆離去。蘇婉望著女兒背影,突然想起什麼,快步回到內室,從箱底取出一卷畫軸...

  ......

  皇陵外圍果然戒備森嚴。蕭綰扮作送飯村婦,遠遠觀察守衛輪換規律。正發愁如何潛入,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王妃需要幫忙嗎?"

  蕭綰猛然回頭,竟是多日不見的春桃!小丫鬟作村姑打扮,眼裡閃著狡黠的光。

  "春桃?你怎麼..."

  "王爺早料到您會來。"春桃壓低聲音,"讓奴婢在此等候多時了。"

  蕭綰心頭一暖。謝昀那傢伙,自己身處險境還惦記著她...

  "有辦法進去嗎?"

  春桃點頭,帶她繞到皇陵西側一處隱蔽洞口:"這裡是當年修建皇陵的工匠留下的密道,知道的人極少。"

  洞口被雜草掩蓋,內里漆黑一片。春桃點燃火摺子,兩人彎腰前行。密道潮濕狹窄,不時有老鼠竄過。約莫半刻鐘後,前方出現一道石門。

  "到了。"春桃推動機關,石門緩緩開啟,"下面就是底層密室。"

  一股陰冷氣息撲面而來。蕭綰打了個寒顫,含住母親給的藥丸,頓時神志清明不少。

  密室中央是一汪乳白色的水潭,應該就是地心乳。蕭綰剛要用瓶子裝取,春桃突然拉住她:

  "等等!有動靜!"

  遠處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兩人連忙躲到石柱後,屏息凝神。

  "大人放心,此處絕對安全。"一個諂媚的聲音道。

  "藥引準備好了嗎?"另一個聲音冷冰冰的,蕭綰覺得耳熟。

  "按您吩咐,每日取三滴,已經攢了半瓶..."

  "不夠!"那人厲喝,"陛下情況危急,需要更多!"

  陛下?!蕭綰心頭一震。果然是小皇帝中了毒!

  兩人腳步聲漸近,蕭綰悄悄探頭,借著微光看清來人——竟是太醫院判周謹!他身邊跟著個賊眉鼠眼的雜役,手裡捧著個小瓷瓶。

  "再取些來。"周謹命令道,"記住,只取上層清液,別攪動池底沉澱。"

  雜役唯唯諾諾地趴到池邊,小心翼翼舀取地心乳。蕭綰恍然大悟——原來周謹是用這個為小皇帝解毒!可為何謝昀說陛下病情加重?

  待兩人離去,蕭綰立刻上前查看池子。地心乳表面清澈,底下卻有層黑色沉澱...

  "不對勁。"她喃喃道,"母親說地心乳是純白色的..."

  春桃沾了點嘗了嘗,立刻吐出來:"上面是假的!底下才是真的!"

  蕭綰頓時明白了周謹的詭計!他用假的地心乳為陛下"解毒",實則暗中下毒!難怪謝昀說情況不對...

  "春桃,你回去報信。"她當機立斷,"我去追他們!"

  "太危險了!"

  "來不及了!"蕭綰已經裝好真正的地心乳,"告訴娘親,按計劃行事!"

  不等春桃回應,她已追著周謹二人而去。密道七拐八繞,好幾次差點跟丟。好在周謹二人邊走邊聊,聲音在幽閉空間中格外清晰。

  "...王爺那邊如何?"雜役問。

  "快了。"周謹冷笑,"再有一日,毒入心脈,大羅神仙也難救。"

  蕭綰如遭雷擊。他們竟要對謝昀下毒手!

  "主子為何不直接..."

  "蠢貨!"周謹喝斥,"謝昀在軍中威望太高,突然暴斃必引猜疑。慢慢毒發才像舊傷復發..."

  雜役諂笑:"大人高明。等攝政王一死,朝中就是周尚書的..."

  "住口!"周謹厲聲打斷,"這也是你能議論的?"

  兩人不再言語,加快腳步。蕭綰強忍憤怒緊隨其後,不料拐角處突然竄出一隻老鼠!她本能地驚叫一聲,立刻暴露了行蹤!

  "誰?!"周謹警覺回頭。

  蕭綰不及躲藏,乾脆迎面走去:"周大人好雅興,來皇陵散步?"

  周謹先是一驚,隨即鎮定下來:"原來是王妃。"他眼中閃過陰狠,"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他一揮手,那雜役竟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蕭綰早有防備,銀針脫手而出!雜役慘叫一聲,匕首落地。周謹見狀不妙,轉身就逃!

  "站住!"蕭綰急追不舍,卻在拐角處猛地剎住腳步——

  前方站著五六個黑衣人,為首的赫然是周尚書!

  "王妃娘娘。"周尚書皮笑肉不笑,"老夫恭候多時了。"

  蕭綰心頭大震。原來這是個陷阱!周謹故意引她來此...

  "周尚書好算計。"她強自鎮定,"只是不知陛下若知曉..."

  "陛下?"周尚書獰笑,"那小崽子自身難保!"


  他身後黑衣人一擁而上!蕭綰甩出剩餘銀針,卻寡不敵眾,很快被按倒在地。

  "帶走!"周尚書冷喝,"正好用她釣謝昀上鉤!"

  黑衣人堵住蕭綰的嘴,用黑布袋蒙住她頭臉。她被推搡著前行,心中卻冷靜下來——至少知道了敵人的全盤計劃。現在只希望春桃能順利報信...

  不知走了多久,蕭綰被按坐在一張椅子上,布袋被取下。映入眼帘的是間昏暗的石室,牆上掛著各種刑具。

  "王妃別怕。"周尚書陰森一笑,"只要謝昀乖乖交出兵符,老夫保證你們夫妻團圓。"

  蕭綰冷笑:"你以為王爺會中計?"

  "他當然會。"周尚書自信滿滿,"畢竟...他身上的毒只有我有解藥。"

  蕭綰心頭一震。難道...

  "不錯。"周尚書欣賞著她的表情變化,"謝淵臨死前注入的毒,是我親手配的。若無解藥,明日此時,他必死無疑!"

  "卑鄙!"蕭綰怒斥。

  周尚書不以為意:"成王敗寇罷了。"他轉向手下,"去給攝政王送信,想要王妃活命,就拿虎符來換!"

  黑衣人領命而去。周尚書居高臨下地看著蕭綰:"現在,我們聊聊地心乳的事..."

  他伸手要搜她身,蕭綰猛地抬腳踹向他胯下!周尚書慘叫倒地,門外守衛聞聲沖入,死死按住她。

  "賤人!"周尚書猙獰地爬起來,"給我打!別傷臉,留著有用!"

  黑衣人揚起鞭子,蕭綰閉眼準備承受劇痛。然而預期的疼痛並未到來,反而聽到幾聲悶響!

  睜眼一看,黑衣人們已經倒地不起。周尚書捂著血流如注的肩膀,驚恐地看向門口——

  謝昀持劍而立,眼中殺意滔天!

  "你...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周尚書面如土色。

  謝昀冷笑:"這要多謝你的好侄子。"

  周謹被莫停押了進來,鼻青臉腫,哪還有半分太醫的體面?

  "叔父...他們早有防備..."周謹哭喪著臉,"王妃的丫鬟根本沒回王府..."

  蕭綰恍然大悟。春桃是按謝昀的計劃行事,直接去找了蕭遠山!

  謝昀上前為蕭綰鬆綁,看到她手腕上的淤青,眼神更冷了:"周大人,解藥。"

  "休想!"周尚書獰笑,"殺了我,謝昀也活不成!"

  謝昀不急不緩地從懷中取出一物:"認得這個嗎?"

  那是一個小瓷瓶,裡面裝著乳白色的液體。

  "地心乳?!"周尚書瞪大眼睛,"不可能!真正的早被我..."

  "換掉了。"謝昀冷笑,"你以為就你會玩狸貓換太子?"

  蕭綰這才注意到,謝昀肩頭的黑線已經淡了許多。原來他早就拿到解藥!

  "不可能..."周尚書面如死灰,"明明..."

  "明明派重兵把守?"謝昀挑眉,"可惜你忘了,皇陵守衛隸屬兵部。"

  蕭遠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而兵部尚書,正是老夫。"

  周尚書徹底癱軟在地。謝昀將劍抵在他咽喉:"最後問一次,陛下的解藥。"

  "在...在我懷中..."周尚書顫抖著取出一個小盒,"但陛下中的毒不同...需要..."

  "需要至親之血。"謝昀接過盒子,"我知道。"


  蕭綰心頭一震:"至親?可陛下生母早逝..."

  "所以..."謝昀意味深長地看向周尚書,"周大人可否解釋下,為何太后臨終前要取自己的血?"

  周尚書臉色煞白。蕭綰突然明白了什麼:"難道太后是..."

  "陛下的生母。"謝昀點頭,"當年為保全陛下,她不得不假死避禍。"

  難怪太后臨終前種種異常...難怪她對小皇帝那般牽掛...

  "帶走!"謝昀厲喝,"押回京中聽候發落!"

  莫停帶人將周尚書叔侄押走。蕭遠山也告退去安排後續事宜。石室內終於只剩二人。

  謝昀一把將蕭綰摟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你嚇死我了..."他聲音沙啞,"若有閃失..."

  蕭綰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鼻子發酸:"你不也是...明知有毒還瞞著我..."

  謝昀輕吻她發頂:"以後再也不會了。"

  蕭綰仰頭看他:"真的?"

  "真的。"謝昀鄭重承諾,"從今往後,生死與共。"

  ......

  三日後,小皇帝體內的毒順利解除。周尚書叔侄的供詞震驚朝野——原來他們早與謝淵勾結,意圖顛覆皇權!

  太后與皇帝的血緣關係被嚴格保密,只以謀逆罪論處周黨。小皇帝經此一劫,對謝昀更加倚重,甚至欲加封其為"護國王",被婉言謝絕。

  秋意漸濃時,謝昀的傷終於痊癒。這日休沐,他帶蕭綰來到城南別院。湖心小舟上,他變戲法似的取出一壇酒。

  "醉仙樓的十年陳釀,嘗嘗?"

  蕭綰小抿一口,辣得直吐舌頭:"這麼烈!"

  謝昀大笑,就著她喝過的地方灌了一大口:"今日不醉不歸!"

  "為什麼?"

  "慶祝啊。"謝昀眼中含笑,"奸佞伏誅,天下太平,你我安好..."

  蕭綰靠在他肩頭,望著遠處如畫山水,心中一片寧靜。是啊,歷經磨難,他們終於可以安心相守了...

  "對了。"謝昀忽然想起什麼,"陛下說要給我們補辦大婚慶典..."

  "啊?"蕭綰抬頭,"什麼時候?"

  "下月初八。"謝昀笑道,"說是黃道吉日。"

  蕭綰掐指一算:"那不是只剩半月了?"

  "嫌快?"謝昀湊近,"為夫可是等不及了..."

  蕭綰紅著臉推開他:"沒個正經!"

  謝昀趁機將她摟得更緊:"再要個孩子如何?"

  "你..."蕭綰耳根滾燙,"胡說什麼..."

  "認真的。"謝昀突然正色,"我想和你有個血脈相連的小生命..."

  蕭綰心尖發顫。是啊,他們經歷了這麼多生死考驗,是時候迎來新的生命了...

  "好。"她輕聲道,"不過得等大婚之後。"

  謝昀笑著應下,俯身吻住她的唇。小舟輕晃,盪開一圈圈漣漪,如同他們交織的命運,漸行漸遠,卻又始終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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