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閨閣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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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月的陰霾終於散去,八月的京城迎來難得的好天氣。攝政王府的後花園裡,蕭綰正指揮丫鬟們修剪花枝。自謝淵之亂平定後,朝野上下休養生息,謝昀也總算能偷得幾日清閒。

  "王妃,這盆墨蘭放哪兒?"春桃捧著一盆含苞待放的名貴蘭花,小心翼翼地問道。

  蕭綰擦了擦額角的細汗:"擱在聽雨軒的窗下吧,王爺喜歡在那兒看書。"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一雙溫暖的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謝昀的下巴輕輕擱在她肩頭:"誰說我喜歡在那兒看書了?"

  蕭綰耳根一熱,揮手讓丫鬟們退下:"不喜歡?那搬去書房?"

  "我喜歡的不是地方..."謝昀轉過她的身子,眼中含笑,"是看書的時侯能瞧見窗外某人忙活的身影。"

  蕭綰輕捶他胸口:"油嘴滑舌。"

  謝昀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一吻:"今日可有空?陛下賞的別院修葺好了,帶你去瞧瞧?"

  "當真?"蕭綰眼前一亮,"不是說還要半個月嗎?"

  "為夫日夜督促,自然提前完工。"謝昀得意地挑眉,"如何,去不去?"

  "去!"蕭綰轉頭吩咐春桃,"去準備些茶點,再把我前兒繡的那對枕套帶上。"

  謝昀笑吟吟看她安排,趁丫鬟們走開的間隙,突然俯身在她唇上偷了個香。蕭綰羞惱地瞪他,卻被他眼底的深情看得心頭一軟。

  "王爺。"莫停在月門處輕喚,"禮部來人,說是大婚典儀的事..."

  謝昀不情不願地鬆開蕭綰:"讓他們等著。"

  "等等。"蕭綰推他,"大婚典儀要緊,耽擱不得。"

  謝淵之亂平定後,小皇帝堅持要補辦一場隆重的大婚典禮,以正二人名分。這本是莫大榮寵,謝昀卻嫌繁瑣,幾次想推辭。

  "那些虛禮有什麼要緊..."謝昀嘟囔,"你我早是夫妻..."

  "陛下好意,豈能辜負?"蕭綰替他整理衣襟,"快去吧。"

  謝昀嘆口氣,在她掌心捏了捏:"午時我來接你。"

  目送謝昀離去,蕭綰轉身回屋,卻被廊下轉出的身影嚇了一跳——

  "娘!您怎麼不出聲?"

  蘇婉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精神已好了許多。她眼中帶著揶揄:"看你們小兩口濃情蜜意的,娘哪好打擾?"

  蕭綰挽住母親手臂:"您取笑我。"

  "哪敢。"蘇婉笑著拍拍她的手,"綰綰,陪娘走走?"

  母女二人沿著花園小徑漫步。秋菊初綻,暗香浮動。蕭綰敏銳地察覺到母親有心事。

  "娘,怎麼了?"

  蘇婉在一株金菊前駐足:"前幾日你父親舊部來京,說起江南老宅..."

  蕭綰心頭一緊。自父親"復活",一家人團聚不過月余,娘親難道要走?

  "您和爹...要回江南?"

  蘇婉搖頭:"你爹新任兵部尚書,一時半會走不開。"她頓了頓,"是娘想回去一趟..."

  "為什麼?"

  "有些事...該了結了。"蘇婉目光悠遠,"你外祖母留下的東西,還有..."她看向女兒,"你爹的衣冠冢。"

  蕭綰恍然。當年父親"戰死",江南老宅立了衣冠冢,這些年都是母親在祭掃...


  "我陪您去。"

  "不行。"蘇婉斷然拒絕,"你即將大婚,豈能離京?"她語氣緩和下來,"放心,娘去去就回。"

  蕭綰知道母親一旦決定的事很難改變,只得退而求其次:"帶足人手,路上小心。"

  "嗯。"蘇婉欣慰地撫過女兒髮髻,"綰綰長大了。"

  正說著,春桃匆匆跑來:"王妃,宮裡來人了!說是太后娘娘召見!"

  蕭綰與母親對視一眼,俱是疑惑。太后自從在謝淵之亂中受了驚嚇,一直臥病在慈寧宮,鮮少見人。

  "只召見我一人?"

  "說是請王妃和夫人一同入宮。"

  蕭綰攙著母親:"娘,您身子..."

  "無妨。"蘇婉神色已恢復如常,"正好,我也該去見見這位'故人'了。"

  ......

  慈寧宮比蕭綰想像中冷清許多。曾經金碧輝煌的殿閣蒙上了一層灰暗,連薰香都掩不住淡淡的藥味。

  太后半倚在鳳榻上,短短數月像是老了十歲。見二人進來,她勉強坐直了身子:"來了..."

  蕭綰與母親行禮。太后擺擺手:"免禮。賜座。"

  宮女搬來繡墩。蕭綰剛坐下,就聽太后道:"其他人退下。"

  待殿內只剩三人,太后竟顫巍巍起身,向蘇婉深深一福:"蘇姑娘,老身...對不住你。"

  蕭綰愕然。堂堂太后,竟向母親行此大禮?

  蘇婉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過:"娘娘這是何意?"

  太后苦笑:"當年若不是老身糊塗,輕信讒言,你與蕭將軍也不至於..."

  "過去的事,不提也罷。"蘇婉聲音冷淡,"娘娘今日召見,不會只為道歉吧?"

  太后嘆了口氣,從枕下取出一個錦盒:"這是老身這些年的積蓄,算是一點補償..."她看向蕭綰,"另一份是給王妃的添妝。"

  蕭綰不明所以,蘇婉卻已變了臉色:"娘娘這是何意?"

  "老身自知時日無多..."太后苦笑,"這些年做錯太多事,如今只想贖罪..."

  蕭綰這才注意到,太后手腕上纏著佛珠,指節處有明顯的香疤。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女人,如今竟虔誠禮佛至此...

  "娘娘言重了。"蘇婉語氣稍緩,"您不過是被人利用。"

  太后搖搖頭:"魏賢是謝淵的人,但下旨抄蘇家的...是老身自己。"她眼眶發紅,"一念之差,害得你們骨肉分離二十載..."

  蕭綰心頭一震。原來當年下令抄家的,竟是太后?!

  蘇婉沉默片刻:"都過去了。"

  "是啊,過去了..."太后望向窗外,"老身這一生,機關算盡,到頭來..."她突然咳嗽起來,帕子上竟沾了血!

  "娘娘!"蕭綰連忙上前攙扶。

  太后擺擺手:"無妨。"她緊緊握住蕭綰的手,"孩子,老身只求你一件事..."

  "娘娘請說。"

  "善待陛下。"太后眼中含淚,"那孩子...從小沒有爹娘疼愛..."

  蕭綰心中一軟:"陛下待我如姊,我自當以誠相待。"

  太后釋然地笑了,又從腕上褪下一隻碧玉鐲:"這是先帝所賜,如今...送給王妃做新婚賀禮吧。"


  離開慈寧宮時,蕭綰心情複雜。太后虛弱的樣子與記憶中專橫跋扈的形象判若兩人。

  "娘,她這是..."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蘇婉輕嘆,"太后當年雖有過錯,但也是被人利用。"

  蕭綰想起太后咳血的樣子:"她真的..."

  "嗯。"蘇婉點頭,"魏賢給她下的毒,無藥可解。"

  回府路上,蕭綰一直沉默。直到看見等在府門外的謝昀,心情才明朗起來。

  "怎麼這麼久?"謝昀迎上來,"我還打算去宮門口接你們。"

  蕭綰勉強一笑:"太后留我們說話。"

  謝昀敏銳地察覺她情緒不對,轉向蘇婉:"岳母,出什麼事了?"

  蘇婉簡略說了太后的情況,謝昀也是唏噓:"陛下知道嗎?"

  "應該知道。"蘇婉看了眼女兒,"我先回去了,你們聊。"

  待蘇婉走遠,謝昀一把將蕭綰摟進懷裡:"難過?"

  蕭綰靠在他胸前,聞著熟悉的氣息,鼻子一酸:"就是覺得...人生無常..."

  謝昀輕撫她後背:"所以更要珍惜眼前人。"

  蕭綰破涕為笑:"你倒是會哄人。"

  "真心話。"謝昀執起她的手,"走,帶你去個地方。"

  "不是說明日才去別院?"

  "不是別院。"謝昀神秘一笑,"到了就知道。"

  ......

  馬車停在城西一處雅致的小院前。白牆黛瓦,花木扶疏,門前兩株銀杏樹灑落一地金黃。

  "這是..."

  "我的私宅。"謝昀牽她下車,"成親前偶爾會來這兒躲清靜。"

  院中只有一個老僕照看,見二人進來,行過禮便識趣地退下了。謝昀帶蕭綰來到後院,推開一間廂房的門——

  蕭綰呆住了。房內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用心。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上掛著的十幾幅畫,畫中人全是她!

  "這是..."

  "想你時畫的。"謝昀耳根微紅,"最初只是隨意塗鴉,後來越畫越像..."

  蕭綰走近細看,每一幅都標註了日期。最早的一幅竟是三年前,她剛嫁入顧家不久!

  "你...那麼早就..."

  "嗯。"謝昀從背後環住她,"第一次在顧家後園見你,就再也忘不掉了。"

  蕭綰記得那次偶遇。她在園中撿落花,不巧撞見來做客的謝昀。當時只覺得這人目光灼灼得嚇人,哪想到...

  "登徒子。"她輕啐,卻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謝昀笑著認下:"不然怎麼騙到這麼好的娘子?"

  蕭綰轉身戳他胸口:"說,還瞞著我多少事?"

  "沒了。"謝昀捉住她作亂的手,"不過..."他突然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有件事確實該補上。"

  錦盒打開,是一枚精緻的玉戒。戒面雕著並蒂蓮,花蕊處鑲嵌著兩顆小小的紅寶石,恰如兩滴鮮血相融。

  "綰綰。"謝昀抬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嫁給我。"

  雖然早已是夫妻,但這樣鄭重的求婚還是讓蕭綰眼眶發熱。她伸出左手:"你知道我答案的。"


  謝昀小心翼翼地為她戴上戒指:"總覺得欠你一個正經的求婚。"

  蕭綰看著指間戒指,突然想起一事:"我也有東西給你。"

  她從荷包里取出一枚香囊,上面繡著一朵曼珠沙華:"本來想大婚那日給你的..."

  謝昀如獲至寶地接過:"繡得真好。"

  "撒謊。"蕭綰紅著臉,"針腳歪歪扭扭的..."

  "誰說的?"謝昀將香囊貼在胸口,"在我眼裡這就是最好的。"

  夕陽西下,透過窗欞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牆上的畫靜靜注視著這一切,見證著這段來之不易的緣分。

  "綰綰。"

  "嗯?"

  "我有沒有說過..."謝昀輕吻她發頂,"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蕭綰仰頭看他,伸手撫平他眉心的細紋:"說過,但我願意再聽一遍。"

  "能娶到你..."

  "王爺!"莫停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從院外傳來,"急報!"

  謝昀不情不願地鬆開蕭綰:"說。"

  "江南來報,發現疑似謝淵餘黨的蹤跡!"

  蕭綰心頭一緊:"在哪裡?"

  "蘇州...正是蘇家老宅所在!"

  蘇婉明日啟程去的地方!

  謝昀與蕭綰對視一眼,同時變了臉色。謝淵雖死,但他的黨羽還未肅清,若在江南對蘇婉不利...

  "立刻加派人手護送岳母!"謝昀厲聲道。

  蕭綰卻拉住他:"我也去。"

  "不行!"謝昀斷然拒絕,"太危險了!"

  "那是我娘!"蕭綰急道,"況且我對江南熟悉..."

  謝昀眉頭緊鎖,最終妥協:"好,但必須聽我安排。"

  蕭綰點頭。謝昀立刻下令:"莫停,調一隊玄甲衛,要精銳中的精銳!"

  回府的路上,兩人都心事重重。眼看幸福唾手可得,風波卻又起。蕭綰不自覺摩挲著新戴的戒指,心中五味雜陳。

  "別擔心。"謝昀握住她的手,"有我在,不會讓岳母有事。"

  蕭綰靠在他肩頭:"我只是想不明白,謝淵明明已經..."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謝昀目光深沉,"尤其是他經營了幾十年的勢力..."

  馬車駛過繁華的街市,叫賣聲不絕於耳。蕭綰望著窗外熙攘的人群,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三個月前,她還是顧家任人欺凌的沖喜媳婦;如今卻成了當朝攝政王妃,與心愛之人相守。這一路走來,多少艱險,多少死裡逃生...

  "想什麼呢?"謝昀捏捏她的手。

  蕭綰微笑:"想我們的緣分。"

  謝昀會意,與她十指相扣:"上天註定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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