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血契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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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前的山路格外幽暗,三匹駿馬踏著崎嶇的山道疾馳。蕭綰緊握韁繩,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身後隱約傳來的追兵馬蹄聲。謝昀在前方開路,他的背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卻始終保持著讓她安心的距離。

  "再堅持一會兒。"蘇婉在身側低語,"前面有處山洞可以暫避。"

  蕭綰點點頭,喉嚨幹得發疼。自從離開陽關,他們已經連續奔逃了兩個時辰,馬匹早已精疲力盡。她回頭看了眼母親——蘇婉臉色蒼白如紙,卻仍挺直腰背,眼中閃爍著堅毅的光。

  "到了。"謝昀突然勒馬,指向山腰處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三人下馬,謝昀撥開灌木,露出個隱蔽的洞口。洞內陰冷潮濕,但至少能暫時躲避追兵。

  "莫停會留下記號,玄甲衛很快就能找到這裡。"謝昀取出火摺子點燃,火光映照出他臉上的血痕和疲憊。

  蕭綰心頭一緊,取出帕子沾了水,輕輕擦拭他臉上的傷口:"疼嗎?"

  謝昀捉住她的手腕,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娘子心疼了?"

  "誰心疼你!"蕭綰抽回手,耳根卻悄悄發熱,"我是怕你破相了丟我的臉。"

  蘇婉輕咳一聲:"你們兩個..."

  蕭綰這才想起母親還在場,頓時羞得無地自容。謝昀卻神色自若地轉向蘇婉:"蘇夫人,您身上的毒..."

  "暫時無礙。"蘇婉擺擺手,"倒是你,服了噬心蠱還敢運功,不要命了?"

  蕭綰聞言大驚:"什麼?!你明明說..."

  "騙北狄人的。"謝昀輕描淡寫,"那藥丸我含在舌下,早吐了。"

  蘇婉挑眉:"不愧是謝謙的兒子,詭計多端。"

  這話聽著像誇獎又像諷刺。謝昀不以為意,從懷中取出個油紙包:"吃點東西吧,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

  油紙包里是幾塊乾糧和肉脯。蕭綰掰開一塊遞給母親,又遞給謝昀一塊,三人沉默地進食。洞外天色漸亮,鳥鳴聲此起彼伏,暫時掩蓋了追兵的動靜。

  "說說吧。"蘇婉突然開口,"血契是怎麼回事?"

  蕭綰手一抖,乾糧渣掉在裙上。這正是她最想知道的,卻又不敢貿然詢問的秘密。

  謝昀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一口肉脯:"蘇夫人應該比我更清楚。"

  "我只知道血契是蘇謝兩家世代相傳的秘術。"蘇婉目光銳利,"但從未聽說能用在兩個活人身上。"

  謝昀沉默片刻,突然解開衣領,露出心口那道猙獰的疤痕。晨光中,疤痕周圍的符文泛著詭異的紅光。

  "三十年前,先帝血洗蘇家那晚,我祖父用畢生功力將血契封入這枚玉佩。"他從懷中取出那枚山鬼紋玉佩,"臨終前交給我父親,命他找到蘇家遺孤。"

  蕭綰心頭一震:"所以...你接近我是為了..."

  "一開始是。"謝昀坦然承認,"但後來..."他深深看了蕭綰一眼,沒有說下去。

  蘇婉冷笑:"後來發現我女兒能激活玉佩,就想利用她找到《山河社稷圖》?"

  "不。"謝昀搖頭,"是為了救家父。"

  洞內一時寂靜。蕭綰想起謝瑩在皇陵說過的話——謝謙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可謝昀分明說...

  "你父親真的還活著?"她小心翼翼地問。

  謝昀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我不知道。三年前我收到一封密信,說家父被囚在北狄,要我拿《山河社稷圖》去換。"

  "所以你才..."

  "所以我才會找上你。"謝昀苦笑,"蘇家血脈是找到地圖的關鍵。"


  蘇婉突然站起身:"愚蠢!那封信分明是北狄人的圈套!"

  "我知道。"謝昀平靜地說,"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必須一試。"

  蕭綰心頭一酸。原來他們都在為至親之人鋌而走險...

  "血契到底是什麼?"她輕聲問。

  謝昀看向蘇婉:"不如請蘇夫人解釋?"

  蘇婉嘆了口氣:"血契是蘇家先祖創立的共生之術。兩人歃血為盟,生死與共。"她指向謝昀心口的疤痕,"一旦結契,兩人的命就綁在一起,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蕭綰瞪大眼睛:"所以那天在皇陵..."

  "他用血救你,不只是因為情義。"蘇婉神色複雜,"更是因為若你死了,他也活不成。"

  蕭綰如遭雷擊。所以謝昀對她的百般呵護,捨命相救,都只是因為...

  "不對。"她突然抬頭,"在結契之前,他就救過我!"

  謝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輕笑:"傻丫頭,現在才想起來?"

  蘇婉看看女兒,又看看謝昀,眉頭緊鎖:"你們之前就認識?"

  蕭綰正要回答,洞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鳥鳴——是莫停的信號!

  謝昀立刻起身:"玄甲衛到了。"他轉向蘇婉,"蘇夫人,接下來有何打算?"

  蘇婉沉思片刻:"先去顧家莊園。那裡有我埋下的線索。"

  "顧家莊園?"蕭綰想起春桃留下的鑰匙,"春桃說..."

  "那丫頭是我安排的。"蘇婉打斷她,"三年前我'病逝'前,就讓她暗中保護你。"

  蕭綰鼻尖一酸。春桃竟是為了保護她才...

  "走吧。"謝昀拿起佩劍,"莫停會安排車馬。"

  三人出了山洞,果然看見莫停帶著十幾個玄甲衛候在不遠處。見謝昀出來,莫停單膝跪地:"王爺,屬下已備好馬車。"

  謝昀點頭:"可有追兵?"

  "暫時甩開了。"莫停壓低聲音,"但謝琅逃了,北狄大祭司也下落不明。"

  謝昀眼中閃過一絲冷芒:"繼續搜。"

  馬車沿著隱蔽的山路緩緩前行。蕭綰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漸亮的天空,思緒萬千。母親死而復生,血契的秘密,謝昀的真實目的...太多謎團等待解開。

  "累了嗎?"謝昀遞來水囊。

  蕭綰接過水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兩人同時一顫。謝昀迅速收回手,耳根卻悄悄紅了。

  這一幕被蘇婉看在眼裡,她輕咳一聲:"謝世子,關於血契..."

  "蘇夫人但說無妨。"

  "血契一旦結成,除非一方身死,否則無法解除。"蘇婉直視謝昀,"你當真考慮清楚了?"

  蕭綰心頭一跳。母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血契還有她不知道的隱情?

  謝昀卻笑了:"蘇夫人多慮了。能與綰綰結契,是我的福分。"

  這聲"綰綰"叫得自然親昵,蕭綰耳根發燙,低頭假裝喝水掩飾慌亂。

  蘇婉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不再言語。

  馬車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荒廢的莊園。圍牆傾頹,雜草叢生,唯有大門上的銅鎖還泛著幽幽冷光。

  "到了。"蘇婉輕聲道,"顧家舊宅。"

  蕭綰掏出春桃給的鑰匙,手微微發抖。這把鑰匙不僅關係著母親的秘密,也承載著春桃的性命...


  "我來。"謝昀接過鑰匙,輕輕握住她顫抖的手,"別怕。"

  他的手掌溫暖乾燥,奇異地撫平了蕭綰內心的不安。鑰匙插入鎖孔,"咔嗒"一聲,塵封多年的門緩緩開啟。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霉味混著藥香。蕭綰剛要邁步,謝昀卻攔住她:"等等。"他拾起一塊石子扔進門內,石子落地瞬間,數支暗箭從兩側牆壁激射而出!

  "果然有機關。"謝昀冷笑,"顧家做賊心虛。"

  蘇婉從發間取下一根銀簪,在門框某處輕輕一按,機關聲戛然而止:"跟我來。"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過前院。宅子雖然破敗,但仍能看出昔日的奢華。廊柱上的雕花精緻絕倫,只是如今爬滿了蛛網。

  "這邊。"蘇婉領著他們來到後院一間不起眼的偏房。推開門,裡面竟是間布置整潔的書房,一塵不染,顯然有人經常打掃。

  "這是..."

  "我當年的密室。"蘇婉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帳冊,"顧瑾以為我死了,卻不知我一直在暗中調查。"

  帳冊翻開,裡面夾著幾張泛黃的紙頁。蘇婉將它們攤在桌上:"看看吧。"

  蕭綰湊近一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紙上詳細記錄了顧家與北狄往來的證據,包括兵器糧草的走私數量,以及...毒殺蘇婉的計劃!

  "顧瑾這個畜生!"謝昀一拳砸在桌上。

  "不止是他。"蘇婉冷笑,"整個顧家都參與其中。他們為北狄提供軍情,換取邊境的礦產開採權。"

  蕭綰想起顧瑾新婚之夜就去私會柳如煙,原來早在那時,他就...

  "還有更驚人的。"蘇婉又從書架暗格中取出一封信,"看看這個。"

  信紙展開,是顧瑾祖父顧謙的筆跡:"...謝謙已除,蘇家亦滅,唯《山河社稷圖》下落不明..."

  "謝謙已除?"謝昀聲音發緊,"什麼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蘇婉嘆息,"謝老王爺確實已經...不在人世了。"

  謝昀面色瞬間慘白,踉蹌後退兩步。蕭綰下意識扶住他,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

  "不可能..."他聲音嘶啞,"三年前那封信..."

  "是北狄人的圈套。"蘇婉輕聲道,"他們知道你一定會追查父親的下落,所以..."

  謝昀猛地推開蕭綰,轉身一拳砸在牆上,鮮血順著指節滴落。蕭綰心疼不已,卻不知如何安慰。

  "謝昀..."她輕喚他的名字。

  謝昀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眼中的痛楚讓蕭綰心頭一顫,但他很快收斂情緒,又恢復了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

  "多謝蘇夫人告知。"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既然如此,北狄人更該血債血償。"

  蘇婉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點頭:"當務之急是找到完整的《山河社稷圖》。"

  "圖在哪?"蕭綰問。

  "就在這裡。"蘇婉走向書架,取下一本《詩經》,"但需要兩樣東西才能打開——蘇家女子的血,和謝家子的淚。"

  蕭綰和謝昀同時一愣。這是什麼奇怪的組合?

  蘇婉翻開《詩經》,書中竟被挖空,裡面放著個精巧的青銅匣子。匣子上有兩個凹槽,一個形似淚滴,一個形似血珠。

  "當年你外祖母將圖一分為二,一半藏在皇陵,一半交給我保管。"蘇婉解釋道,"只有真心相愛的蘇謝兩家後人,才能打開這個匣子。"

  蕭綰耳根發燙。真心相愛?她和謝昀...


  謝昀卻突然單膝跪地:"蘇夫人,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說。"

  "請允許我正式迎娶綰綰。"謝昀抬頭,眼中是從未有過的認真,"不是為血契,不是為地圖,只因我心悅她。"

  蕭綰心跳如鼓,耳邊嗡嗡作響。他說...心悅她?

  蘇婉審視著謝昀,良久才道:"你可知道,一旦結為夫妻,血契就會徹底固化,再無法可解?"

  "求之不得。"

  "即使這意味著你的命從此與她綁在一起?"

  "榮幸之至。"

  蘇婉看向女兒:"綰綰,你怎麼說?"

  蕭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該說什麼?說她其實早已對這個霸道又溫柔的男人動了心?還是該質問他對她的好是否都別有用心?

  "我..."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接著是莫停的厲喝:"有刺客!保護王爺!"

  謝昀瞬間拔劍出鞘,將蕭綰和蘇婉護在身後:"北狄人追來了!"

  房門被暴力踹開,莫停渾身是血地衝進來:"王爺快走!謝琅帶著北狄死士殺進來了!"

  謝昀二話不說,一手抱起匣子,一手拉住蕭綰:"走密道!"

  蘇婉迅速按下書桌某處,書架應聲而開,露出條幽深的甬道。三人剛衝進密道,身後就傳來謝琅歇斯底里的咆哮:"謝昀!把圖交出來!"

  密道曲折幽長,三人跌跌撞撞地前行。蕭綰心跳如雷,手中卻緊緊攥著謝昀的衣袖,生怕一鬆手就會失去他。

  "前面有光!"蘇婉突然道。

  果然,遠處出現個小小的光點,隨著他們的靠近逐漸變大。眼看出口在望,身後卻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追兵趕上來了!

  "快走!"謝昀將蕭綰推向出口,"我來斷後!"

  "不行!"蕭綰死死拽住他,"血契在,你死我死!"

  謝昀一怔,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一支暗箭破空而來,直取蕭綰後心!

  "小心!"謝昀猛地將她撲倒,箭矢擦著他肩膀飛過,帶出一串血珠。

  "謝昀!"蕭綰驚呼。

  "沒事。"他咬牙站起,"走!"

  三人終於衝出密道,外面是片茂密的竹林。正要繼續逃,前方突然閃出十幾個黑衣人,為首的掀開兜帽——竟是北狄大祭司!

  "跑得掉嗎?"大祭司陰森地笑道,"把圖交出來!"

  前後夾擊,退路已斷。謝昀將蕭綰護在身後,劍鋒直指大祭司:"想要圖?先問過我的劍!"

  大祭司不屑地撇嘴,突然掏出一個古怪的骨笛吹響。刺耳的笛聲中,謝昀突然悶哼一聲,單膝跪地,臉色瞬間煞白!

  "噬心蠱?!"蘇婉驚呼,"你不是說..."

  "騙你們的。"大祭司獰笑,"他確實服下了蠱蟲,現在,該讓他嘗嘗噬心之痛了!"

  笛聲越發尖銳,謝昀痛苦地蜷縮在地,嘴角溢出鮮血。蕭綰心如刀絞,撲上去抱住他:"停下!求求你停下!"

  "把圖給我,我就饒他一命。"大祭司停止吹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蕭綰淚眼朦朧地看向母親。蘇婉神色掙扎,最終點了點頭。

  "圖...給你。"蕭綰顫抖著舉起青銅匣子,"但需要..."

  "我知道需要什麼。"大祭司打斷她,一揮手,兩個武士押著個蓬頭垢面的老者走上前來,"看看這是誰?"

  老者抬頭,露出一張與謝昀七分相似的臉。謝昀瞳孔驟縮:"父...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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