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墓碑之前,故人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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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那尊死寂的巨型煉丹爐,後方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石徑,兩側石壁高聳,將本就昏暗的天光徹底隔絕。

  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這裡的死氣和藥煞,比外面濃郁了十倍不止,幾乎凝成了實質的黑霧,在腳邊緩緩流淌。尋常修士踏入此地,恐怕不出三息便會被侵蝕神魂,化為枯骨。

  但元子淵走在其中,卻感覺不到絲毫的不適。

  他甚至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

  那足以毒殺元嬰修士的濃郁藥煞,湧入他的肺腑,非但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反而像溫順的溪流,順著他嶄新的經脈遊走一圈,最後歸于丹田,讓他通體舒泰。

  經過剛才那番脫胎換骨的「錘鍊」,他的肉身已然成了「藥煞寶體」,對這些劇毒之物完全免疫。甚至,他能從這些冰冷的藥煞中,感受到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孫思邈佝僂著背,走在前面,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元子淵的心上。

  那背影,在昏暗的峽谷中,顯得愈發孤寂和落寞。

  元子淵能感覺到,這位藥王長老的心情,不是糟糕,是差到了極點。

  也是,任誰平白無故損失了三十年的修為,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裡去。

  元子淵摸了摸懷裡那面溫熱的青銅小鏡,心中暗道:「蘇兄弟,你這底牌,威力是夠大了,就是有點……費前輩。」

  兩人一前一後,在寂靜的峽谷中穿行。

  小徑的兩側,依然矗立著一座座石碑。

  但這裡的石碑,比外面的更加古老,也更加巨大。

  上面刻著的名字,每一個都如雷貫耳,是丹道歷史上留下過濃墨重彩一筆的傳奇人物。

  「丹祖,神農氏之冢。」

  「藥聖,扁鵲之墓。」

  「毒經,華佗長眠於此。」

  元子淵看得心驚肉跳。

  這些只存在於上古典籍中的傳說人物,竟然都埋葬在這裡?

  這丹心冢,到底是什麼地方?

  它埋葬的,真的是青玄宗的煉丹師嗎?

  他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終於,孫思邈的腳步,在一座看起來相對較新的墓碑前,停了下來。

  這座墓碑,由一整塊溫潤的白玉雕琢而成,在昏暗的峽谷中,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與其他墓碑那種死氣沉沉的感覺不同,這座墓碑,充滿了生機。

  墓碑前,還長著一株青翠欲滴的小草,葉片晶瑩,宛如翡翠雕琢。

  元子淵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鏡心草!

  雖然只是一株幼苗,但那股純粹的能量波動,絕對不會錯。

  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半分。

  孫思邈沒有理會他的驚訝,只是伸出那隻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冰涼的玉質碑面。

  他的動作,無比輕柔,無比珍視。

  仿佛撫摸的不是一塊石頭,而是他一生中最寶貴的珍物。

  他那雙向來只有狂熱和深邃的眼睛裡,此刻,竟然流露出了一絲元子淵從未見過的,名為「溫柔」的情感。

  元子淵順著他的手,看向墓碑。

  墓碑上,沒有冗長的生平,沒有華麗的墓志銘。

  只有一行娟秀而又傲骨天成的小字。

  「愛妻,柳心月之墓。」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夫,孫思邈立。」

  柳心月?

  這個名字,好熟悉……

  元子淵的腦子飛速轉動,他拼命在記憶中搜索著這個名字。

  突然,他想到了!

  柳若曦!

  柳若曦的師父,那位傳授她丹道,卻又英年早逝的神秘女丹師,好像就叫……柳心月!

  元子淵的心,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看向孫思邈那孤寂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腰間,那塊柳若曦給他的,屬於她師父的古樸玉佩。


  一個大膽而又匪夷所思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形成。

  難道……

  「你腰間的那塊玉佩,是她的。」

  孫思邈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沒有回頭,但元子淵知道,他什麼都看到了。

  「她叫柳心月,是我的妻子,也是……若曦那丫頭的師父。」

  轟!

  元子淵的腦子,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一片空白。

  真的是她!

  柳若曦的師父,竟然是藥王孫思邈的妻子!

  這個消息,太過震撼!

  柳若曦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她只知道自己的師父是一位丹道奇才,卻因病早逝,從未提過自己的來歷和家世。

  怪不得!

  怪不得孫思邈看到那塊玉佩時,眼神會有一瞬間的波動!

  怪不得蘇兄弟說,玉佩,代表著他們的「淵源」!

  原來,這層淵源,竟然如此之深!

  「我欠她一條命。」

  孫思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當年,我為求丹道突破,強行修煉禁術,走火入魔,神魂即將崩潰。是她,以自身本源為引,耗盡畢生修為,為我煉製了一爐『九轉還魂丹』,才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但她自己,卻因此油盡燈枯,香消玉殞。」

  孫思邈緩緩轉過身,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名為「悲傷」的情緒。

  「她臨終前,唯一的願望,就是讓我放下執念,好好活下去。」

  「可我……做不到。」

  「沒有了她,這世間萬物,在我眼中,都不過是一味味可以入藥的藥材。活著,與死了,又有什麼分別?」

  「我將她葬在這裡,自己也搬進了這活人禁區,名為守墓,實為等死。」

  元子淵靜靜地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他沒想到,這位在外人眼中孤高、怪癖、冷酷無情的藥王,竟然還有這樣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那張『九竅金丹』的丹方……」元子淵忍不住問道。

  孫思-邈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

  「是她的手筆。」

  「她才是青玄宗千年以降,丹道天賦最高之人。若她不死,如今的藥王,應該是她,而不是我這個苟延殘喘的老不死。」

  「這張丹方,是她早年遊歷時,從一處上古遺蹟中所得,但一直未能完善。你們送來的那片『鏡心草』葉子,補全了丹方最關鍵的一環。」

  「它不僅是一味藥引,更像是一把鑰匙,解開了丹方中所有的桎梏。」

  孫思邈的視線,再次落在了元子淵的身上,變得無比銳利。

  「現在,你可以說了。」

  「你們費盡心機,拿出這張她遺留的丹方,又拿出那面連老夫都看不透的詭異鏡子,引我出來。」

  「你們遇到的麻煩,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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