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皇帝出宮絕非小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所以現在聽朱公提起此事,吉公也不知該如何行事。

  「她是呂氏身邊的近侍,若將其帶走,呂氏豈會不知?」朱公冷聲道,「備轎,朕要親自去一趟東宮,看看呂氏。」

  吉公一愣,忙答道:「是!」

  很快,數十名宮廷侍衛護送著一輛馬車緩緩前行,離開皇宮直奔東宮。

  當然,此事並未公開,只是喬裝出行。

  否則,皇帝出宮絕非小事。

  光是儀仗隊和護衛,就需數千人甚至更多。

  這一切都需要提前籌備,不是說走就走的。

  ……

  ……

  ……

  東宮。

  呂氏正坐在那裡縫製衣物。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心神不定,右眼頻繁跳動。

  總覺得自己即將面臨大事。

  前幾天,呂氏深夜入宮探聽消息,卻沒想到被胡妃熱情挽留,硬是被拉在宮裡住了許久。

  不僅沒探聽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反而被困得難以脫身。

  令呂氏深感苦惱的是另一件事,它讓她內心更加痛苦。

  朝局波詭雲譎,朱允炆的太子之位被朱允熥輕易奪走。

  儘管尚未正式宣布,但皇帝在文武百官面前已經明確表態,冊立之事幾乎是板上釘釘。

  不僅如此,皇帝很快又命令吳王代理國政。

  這些事情一件接一件,讓呂氏焦慮萬分。

  即便朱允熥也是她一手撫養長大,即使朱允熥登基,她作為繼母,按照禮法應當被尊稱為皇太后。

  可無論怎樣,這又怎能與自己的親生兒子登基相比?

  哪個母親不是偏愛自己親生的孩子呢?

  更何況朱允熥還是常氏所出。

  那個在世時就一直壓她一頭、騎在她頭上作威作福、讓她不得不卑躬屈膝、強顏歡笑的常氏!

  常氏去世後,她精心撫養常氏的兒子,對他格外優待,不過是想在朱標面前演戲罷了。

  萬萬沒想到,演了這麼多年,甚至到朱標去世,親生兒子眼看就要被立為儲君了,她以為熬出頭了。

  卻沒想到,被朱允熥從中作梗,橫插一腳。

  每當想到這裡,呂氏心中的怨恨就像潮水般湧現,久久難以平復。

  朱允熥,她非除掉他不可!

  幸運的是,她還有一個最大的倚仗。

  她是朱允熥名義上的母親,雖然只是養母,但作為前太子妃,朱允熥必須像對待親娘一樣侍奉她。

  這是禮法!

  而且,朱允熥年紀尚小,未滿弱冠之年。

  作為母親,她有太多的方法可以約束一個未成年的孩子,且合情合理。

  禮法——就是她手中的利刃。

  即便這樣做風險不小,但她為了親生兒子能夠成為儲君,繼承大明江山,哪怕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呂氏一邊縫製衣服,一邊思考著即將到來的壽宴該如何籌備,又該如何行動。

  到了那一天,就是朱允熥的死期!

  正當她陷入沉思之時,忽然聽到身旁的婢女慌慌張張地喊道:「參見陛下!」

  呂氏吃了一驚,猛地抬起頭來,只見周圍的婢女都已經跪倒在地。

  不遠處,皇帝穿著便裝,正站在那裡微微笑著。

  她也趕緊把手中的衣服放下,跪下行禮道:「參見父皇!」

  「起來吧!」老朱笑著落座於房內椅上。

  呂氏緩緩站起,躬身言道:「父皇今日怎得空至東宮?」

  「竟未事先告知,兒臣也好有所準備。」

  「準備何事呢?」老朱輕笑,「不過是久居宮中,想出來走走。」

  「往昔忙於政務,無暇前來。」

  「今讓熥兒代為處理朝事,自己倒輕鬆了。」

  「所以特意到東宮來看看,瞧瞧舊日標兒住過的地方。」


  他目光落在呂氏所縫衣物上,笑道:「你的針線活做得真不錯。」

  呂氏笑答:「父皇過獎了。兒臣閒來無事,藉此消磨時光,實在不敢受此讚譽。」

  「若父皇喜歡,兒臣願意再為您縫製一件。」

  「不必了。」老朱搖手說道,「我的服飾皆依禮制而制,每年都有許多,足夠用了。」

  「要是減量,那些禮部官員又要嘮叨進言,說是不符規矩,徒增麻煩。」

  「也只能任他們去了。」

  「你做的衣服就送給需要之人吧。」

  「莫要浪費在我身上。」

  呂氏急忙道:「父皇乃九五之尊,飲食穿戴自與常人不同。」

  「兒臣知曉父皇向來樸素,但也不可太過,以免失了皇家氣派。」

  老朱凝視她片刻,說道:「你會說話,性情也好。」

  「標兒能娶你這般妻子,是他福分啊!」

  「只可惜,標兒命薄……」

  老朱聲音漸低。

  呂氏亦隨之裝作哀傷模樣。

  忽然,老朱話鋒一轉:「聽說你不只會織毛衣,還會烹調美食,可是真的?」

  「父皇取笑了!」呂氏答道,「聖賢書上講,君子遠離廚房。」

  「兒臣雖非君子,平日也難得有機會下廚。」

  「技藝生疏,怎能做出佳肴?」

  「說起來,兒臣上回做飯,還是太子病重之時。」

  「兒臣無計可施,心中不安,只能親自動手,只為盡一份心意。」

  「並非兒臣手藝勝過典膳局廚師,只是想表達關懷罷了。」

  「可惜……」

  她邊說邊哭,淚水止不住地流淌。

  朱老侯爺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瞬間隱去。

  「這一切都是命運使然!」朱老嘆息道,「你也別太過悲傷,莫要傷了自己的身子。」

  「熙兒年紀尚小,還需你這個親娘細心撫養。」

  說完,他起身,對正欲相送的呂氏說道:「你就別送我了。」

  「我想獨自一人在這東宮裡漫步。」

  「不願被打擾。」

  呂氏神色略顯怪異,但隨即恢復正常。

  一位父親思念兒子,以這種方式紀念兒子,也是合乎情理之事。

  「是,臣妾遵旨。」呂氏行禮道。

  朱老侯爺便離開了。

  東宮甚大。

  朱老侯爺隨意而行。

  侍衛們分布四周,驅趕閒人,將原本的守衛隔在遠處。

  不知不覺間,朱老侯爺來到東宮後院的一處蓮池旁。

  吉垣已在此等候,身旁還站著一個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的宮女。

  侍衛早已清場,不准任何人靠近。

  「陛下,這就是呂妃身邊的貼身宮女,那些話正是她聽到的。」

  吉垣險些說出『呂妃娘娘』四字,話到嘴邊又咽下。

  「說說,你到底聽到了些什麼?」朱老侯爺語氣平靜。

  宮女跪伏於地,道:「陛下饒命啊!奴婢什麼也沒聽見,一無所知。」

  本是私下與自己對食之人分享的話,卻未料到心上人竟告密出賣她。

  此刻面對天顏,宮女魂飛魄散,戰慄不止。

  「放肆!」吉垣斥責道,「聽到什麼,都要如實稟報陛下,難道你還敢欺瞞不成?」

  「今日若有一字虛假,小心陛下滅你九族!」

  提及滅族,宮女渾身一震,更加害怕,連聲道:「奴婢說,奴婢說……奴婢全說。」

  於是她像倒豆子一般,一股腦地傾訴出來:「呂妃娘娘說,早知今日,當初就該偷偷掐死吳王,省得現在養虎遺患。」

  朱老侯爺眼中精光暴射,道:「你確定沒聽錯?」

  宮女急忙道:「奴婢聽得清清楚楚,絕無差錯。」

  「當時還有另一個婢女在呂妃身邊,以及黃大人。」


  「倘若陛下有所疑慮,不妨把這兩人喚來,一問便能知曉**。」

  老朱的氣息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此刻的他,就像一隻渾身戰慄的猛虎。

  儘管他在發抖,那瀰漫四方的威勢以及如實質般的殺意,卻讓周圍的人情不自禁地感到寒意襲來。

  仿佛下一秒,他就會擇人而噬。

  「陛下!」吉垣低聲說道,「要不要我將另一位伺候的宮女也帶來,一起審問?」

  「不必了!」老朱沉聲說道,「再抓一個,她必定會察覺。」

  宮女既然敢這麼說,那就基本不會錯。

  再審問別人,已經沒有多大意義。

  更何況以後有的是機會,還有那個黃子澄,也是可以作證的。

  至於呂氏是否對朱標下過毒,或者對常妃、朱雄英下手,這些看起來像是無法追查的事。

  可一旦確定呂氏並非善類,而是包藏禍心。

  她又曾避開監管,為朱標、常妃、朱雄英等人做過飯,那麼,是否能找到證據證明她確實下過毒,還重要嗎?

  到了這一步,老朱只能用最惡劣的想法去揣測她的所有行為動機。

  而這,正是楊士奇之前埋下的種子。

  疑慮一旦在人心中紮根,便會滋生蔓延。

  只要查明呂氏做過一件壞事,有過一個惡念。

  那麼,其他那些查不清楚、查不明白但又可能與呂氏有關聯的,就真的都與她脫不了干係了!

  「那這名宮女……」吉垣問道,「要不要放她回去?」

  老朱看了眼跪在地上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宮女,說道:「她現在這副樣子,膽子已經被嚇破了。要是再把她送回去,肯定會被識破。就讓她失足落水吧。」

  「是!」吉垣點頭示意,很快就有侍衛過來,把宮女帶走。

  經歷了短暫的情緒激動後,老朱的臉色很快恢復了平靜。

  「想辦法把呂氏的話傳給熥兒。」

  「不要說是我說的。」

  「另外,提醒他,呂氏生日那天可能會有危險,讓他多加小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