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殺掉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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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仔細想想,自從自己穿越的那一刻起,歷史豈非已經改寫?

  又怎敢篤定它依然紋絲不動?

  想到此處,朱允熥冷汗直冒,說道:「大師所言極是,我之前確實太過忽視秦、晉二王。」

  姚廣孝一直注視著他,見他神色變幻,不禁再次深深打量了一眼,卻並未繼續追問,只道:「朝中事務,若只是官員們鬧騰,倒還好對付,殺掉便是。」

  「然而貧僧真正擔憂的,還是政務上的問題。」

  「殿下初涉朝政,許多事情都不甚了解。」

  「想要完全掌握其中的門道,還需時日。」

  「但殿下一旦有所行動,他們絕不會再容許殿下有片刻喘息。」

  「奏摺將會如洪水般湧來。」

  「普通事務倒也無妨,貧僧也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真正的難題,還在一個『錢』字上。」

  「治理國家的關鍵,在於理財!」

  財政與稅收,始終是一個國家最根本的問題。

  沒有錢,什麼也辦不成。

  軍隊需要糧餉,官員要領俸祿,修路、治水……無不仰仗於錢。

  他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朝廷里的其他事,倒還容易解決。

  官員不聽使喚,陽奉陰違,殺掉換一批就行。

  唯獨財政稅收,專業性強,漏洞百出,處理起來相當棘手。

  朱允熥低沉發問:「大師對此有何見解?」

  姚廣孝眸光微動,淡然道:「財政之事,複雜至極,貧僧原以為此乃緩進之事。」

  「然而,吳王殿下既然已創複式記帳之法。」

  「依貧僧所見,不如速決,直搗根本!」

  「此事必須雷厲風行,猝不及防,令其措手不及!」

  老僧緩緩吐出二字:「閉帳!」

  ……

  明初格局,與後世大異。

  太祖誅胡惟庸,廢**制,中書省也隨之消亡。

  太祖獨攬大權,起初自感暢快,但不久便被堆積的奏章和無窮的政務壓得喘不過氣來。

  即便太祖廢寢忘食,為防遺忘,在臥房書房貼滿紙條,每日僅睡三四小時,仍忙不過來。

  根本無暇周全。

  最終,太祖不得不承認:「**獨掌天下,不可無輔臣。」

  於是設立大學士為顧問,輔助朝政。

  同時建立通政司。

  洪武年間,通政司並非虛設,反而是要職。

  通政司負責分類整理奏章並呈遞皇帝。

  當楊士奇攜朱高煦及錦衣衛到訪通政司時,內里一片忙碌。

  奏章被分類堆疊,每類皆如小山。

  有人高呼:「加快速度,所有奏章今日務必完成。」

  「最晚明日早朝前,全部送至吳王府。」

  楊士奇率眾進入。

  那官員顯然不識他,見狀呵斥:「汝是何人?竟敢擅闖?此乃重地,擅入者死!」

  楊士奇未著官服,僅著便裝,整了整衣領,正色道:「翰林院侍講學士,楊士奇!」

  昔日,布衣楊士奇受吳王青睞,被推舉入仕,後更蒙陛下欽點為翰林院侍講學士,自此青雲直上。此等佳話已在朝堂廣為流傳,無人不曉。

  眾人耳聞其名,卻鮮見其面。楊士奇自得吳王賞識後,多於王府履職,少涉朝臣交際。

  忽聞其至,通政司諸吏雖初感意外,旋即堆滿笑意迎接。

  「原來是楊侍講駕臨,未曾遠迎,還請恕罪。」

  通政司眾吏齊齊作揖致禮。

  「楊侍講此次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一官員上前試探問道:「莫非吳王殿下身體已痊癒,可復理政務?」

  他躬身陪笑道:「呈遞奏章乃是我司職責所在。」

  「怎敢勞動楊侍講親臨?」

  楊士奇淡然回應:「是誰告訴你我是來取奏章的?」


  這看似平和的話語,卻如驚雷炸響。

  那官員一怔,連忙追問:「那不知楊侍講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此人也是五品官員,品階與楊士奇相差無幾。

  然而,人人皆知,翰林院侍講學士的地位不可僅以品秩衡量。

  在楊士奇面前,即便討好奉承,自稱「卑職」也在情理之中。

  這名通政司官員雖曾遵從文官建議,拒絕向吳王遞送奏章,但此刻面對楊士奇,絲毫不敢怠慢,反倒極力巴結。

  「楊侍講若有差遣,儘管吩咐,凡力所能及,定當盡力完成。」

  「很好,我們是來取你們首級的!」

  一個清脆且略顯稚嫩的聲音突然插話。

  朱高煦手持寶刀,神采飛揚地環視屋內眾人。

  通政司諸吏無不驚恐失色。

  一吏斥責道:「何方小兒,膽敢在此放肆?通政司乃朝廷重地,豈容胡鬧?」

  儘管這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少年隨楊士奇而來,但他既然出口如此,也顧不得許多。

  楊士奇含笑解釋道:「此乃燕王次子,陛下之孫。」

  那位官員臉色驟變,恐懼讓他啞口無言。

  他原本以為此子不過是楊士奇的後輩,沒想到竟然是皇子,嚇得魂飛魄散。

  另一名官員上前問道:「我們究竟觸犯了什麼律條,楊侍講要對我們下手?」

  「而且,通政司並非翰林院下屬部門。」

  「通政司的事務,不該由翰林院干涉,楊侍講應該沒權處置我們吧?」

  楊士奇嚴肅地說道:「不是我要取你等性命,而是大明律例定你們該死!」

  「今日獻王造訪吳王府,特意告知吳王,近來百官呈遞的奏摺數量不少。」

  「然而通政司擅自作主,將奏摺全部扣留不上報。」

  「難道這是真的?」

  說著,他注視著旁邊如小山般堆疊的奏摺。

  獻王向吳王告狀?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通政司里的官員個個瞠目結舌,難以置信自己聽到的話。

  獻王不是一直支持他們嗎?

  不是說壓下奏摺不上報正是獻王背後的主意嗎?

  為何獻王反而跑到吳王那裡去告狀?

  這是怎麼回事?

  「絕無此事!」那官員立刻否認,「通政司如何處置奏摺,自有朝廷法規。」

  「若有大事發生,怎可能隱瞞不上報?」

  「而今四海安寧,天下太平,大臣所呈,不過瑣碎小事罷了。」

  「吳王殿下病重,我等不敢打擾,通政司本應如此處理。區區小事,交給各部門自行解決便是,未曾延誤。」

  楊士奇指著那些堆滿的奏摺說道:「那這些又如何解釋?」

  「這……這些都是今日剛收到的奏摺,通政司正在緊急辦理。」那官員語調有些慌張,卻仍堅持否認。

  真是嘴硬得很!

  看來早有準備了。

  楊士奇正欲回應,朱高煦再次開口:「照此說來,是獻王兄故意向吳王兄說了謊?」

  那官員聞言,臉色再次劇變,語塞無言。

  朱高煦笑著說道:「污衊獻王殿下可是重罪。」

  「要不要我去請獻王兄過來,當面質證?」

  滿堂官員噤若寒蟬,個個垂首而立,無人敢出聲。私下裡雖互遞眼神,卻無人敢率先開口。

  片刻之後,終於有人顫巍巍地說道:「此事不必多言了。」

  「前些時日確實積壓了些奏章,不過數目不多。」

  「因見吳王殿下傷勢未愈,我們都未上報。」

  「本打算等殿下康復後再一同呈送。」

  「不僅是我們,朝中諸公也是這般想法,唯恐打擾殿下修養。」

  「如今得知殿下已痊癒,能處理政務,我們才趕忙整理奏章呈遞。」

  「通政司正加緊處理,目前初步統計,總計有一千五百六十二份奏摺,計劃明日上午一併交給殿下。」


  哎呀!

  一下子送上這麼多奏摺,這分明是要把吳王累垮啊!

  楊士奇忽然厲聲道:「這麼說,獻王殿下並未虛言,之前這裡的確堆積了許多奏摺,未能及時上報?」

  「沒有陛下的旨意,也沒有吳王殿下的命令,你們竟敢擅自作主,扣押百官奏摺?可知這是何罪?」

  朱高煦在一旁激動地大聲嚷道:「該當死罪!殺無赦!統統處死!」

  通政司的官員們聽得心驚肉跳。

  怎會如此?

  先是獻王跑到吳王那裡告狀,緊接著又是燕王的兒子帶著楊士奇來到通政司質問他們。

  獻王和燕王不是該與吳王為敵的嗎?

  為何現在反倒與楊士奇聯手對付他們?

  通政司的官員們不明所以,心中滿是疑惑。

  但面對此情此景,他們不得不辯解。

  「我們也是出於一片好意。」

  一名官員憤然道:「即便有罪,也屬情有可原。」

  「況且,通政司是朝廷重地,你楊士奇不過是個侍講學士,有何資格干涉我們的事務?還想對我們大開殺戒?」

  他不敢斥責朱高煦,畢竟對方是皇孫。

  只能把怒火轉向楊士奇。

  楊士奇微微一笑,瞥了一眼朱高煦。

  朱高煦立刻走上前,舉起手中的寶刀,高呼道:「這是皇爺爺賜予我的寶刀。」

  「皇爺爺有旨,持此刀可號令百官,調遣軍隊,隨意處置。」

  「三品以下官員,先斬後奏。」

  楊士奇面色平靜,緩緩開口:「帶人,將通政司上下盡數拘押。」

  通政司里,除卻三品的通政使外,其餘人等皆為三品以下。但此時,那位通政使因病休養已有數日。

  錦衣衛聞令而動,迅速將通政司的官員們悉數拿下。

  此刻,這些官員反倒鎮定了些,心中暗想,只要消息傳出,自會有人相救,且未必會被重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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