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彈指十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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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能讓他們徹底悔過,重新做人,我便辜負皇祖父的期望了。」

  說到這裡,他稍作停頓,似在沉思,「最多也只能再多派一人。」

  朱棣心疼兩個兒子,恨不得將府里的下人都派出去伺候他們,唯恐他們受半點委屈。聽朱允熥拒絕後,心中焦急萬分。

  此刻柳暗花明,得知還能再多派一人,頓時鬆了口氣。

  忙說:「好,四叔我即刻安排。」

  「且慢!」朱允熥攔住他,「我這裡也不太平,昨日剛遇刺殺。」

  「四叔派來的人,最好是太監,方便進出王府內宅,也能貼身保護。」

  「這太監可不能普通,得高大強壯,孔武有力,還懂些武藝。」

  「如此,若有突發狀況,他也能護著兩位堂兄周全。」

  「不知四叔府上是否有這般人才?」

  朱允熥早有打算,既然要從朱棣那邊挖人,就得大刀闊斧地挖。

  僅挖姚廣孝還不夠,乾脆連三寶太監鄭和一起挖走便是。

  將來必定要出海遠航,搶占先機,探索新大陸,那時鄭和便不可或缺。

  剛才這些要求,都是針對鄭和量身定做的。

  接下來,就看朱棣如何應對了。

  算起來,鄭和此時還叫馬和,沒有顯赫的軍功,在朱棣府中並非核心人物。

  況且,只是為了照顧兩個兒子,想來不至於捨不得。

  「正巧!」朱棣喜形於色,「我府上正好有這樣的太監,喚作馬和。」

  「此人身高九尺,遠超常人,體格魁梧,孔武有力,且學過武藝,非常勇猛。」

  「平日負責內院護衛工作,極為稱職。」

  「讓他照看兩個孩子,再合適不過了,哈哈!」

  上道!

  真上道!

  朱允熥心中暗自讚嘆朱棣的配合!

  我想要什麼,你就能給我什麼,你簡直就是我的福星啊!

  當下,朱允熥裝作一副驚詫的模樣說道:「這可真是巧得很,那就讓四叔來安排,趕緊派遣馬和到我府上來吧。」

  朱棣捋了捋鬍鬚,說道:「好,我這就去處理此事。今後那兩個小子就拜託你多多教導了。」

  朱允熥輕笑著回應。

  這時,姚廣孝微微抬起眼眸,深深地注視了他一下。

  他的眼神似乎蘊含深意,仿佛看穿了朱允熥的計劃。

  不過很快,道衍和尚的眼神便恢復如初。

  他沒有開口,只是看著朱棣離開。

  ……

  朱棣走後,房間裡只剩下姚廣孝與朱允熥。

  姚廣孝閉著眼,嘴唇輕輕顫動,好似在默念**,卻聽不到一點聲音。

  床上的朱允熥也閉上了雙眼休息。

  先前吩咐工匠做工,構思印刷寶鈔等事情,已經耗費了不少心神。

  剛才與朱棣的交談雖然看似輕鬆,實際上也相當消耗精力。

  太祖的這些兒子們,大多繼承了他的性格。

  個個看起來豁達開朗,喜怒無常。

  有時候暴跳如雷,有時候歡欣雀躍,有時候還會高歌暢飲,興奮得手舞足蹈……

  各種情緒全都表現在臉上,毫無保留地展露在眉宇之間。

  善於觀察的人,可以從他們的語調、表情、行為中輕易推測出他們的內心所想。

  於是得出這些人胸無城府、直率坦誠的結論。

  畢竟人們往往先入為主地認為,城府深的人,都是喜怒不顯、無跡可尋的。

  像這樣把所有情感都寫在臉上的,怎麼可能算得上心思深沉呢?

  然而。

  如果有人真這麼想,那便是被表面現象迷惑了。

  誰說直爽的人就不能同時心思細膩?

  誰說將喜怒形諸於外的人,內心就真的無所隱瞞?

  若人人都能一眼識破某人的城府,那這個人又怎能稱得上真正的城府深沉?


  真正的高手,往往看起來**無奇。

  朱家的老父親性情直率,感情外露,毫無城府。身為他的兒子,朱棣自然繼承了幾分父親的特質,也是這般模樣。

  然而,他展現出來的情感究竟是真是假,又或是為了某種表演,恐怕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與這種人直接交涉,實在不易。

  朱允熥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的堂兄朱允炆,他也是一位出色的「演員」。

  這大概就是朱家獨特的遺傳基因吧。

  不過,相較朱元璋那隨心所欲、掌控情緒的能力,朱允炆則專精於扮演仁慈、孝順和忠厚的形象。

  相比之下,朱允炆就顯得遜色許多。

  朱允熥感到疲憊不堪,甚至躺著休息都覺得比忙碌一天還要累,腦海里不停地思索。

  於是,他索性利用這個間隙,清空思緒,什麼都不去想,只為獲得片刻的寧靜。

  時間悄然流逝。

  室內格外寂靜。

  姚廣孝依舊佇立原地,宛如一座石像。

  道衍和尚的禪定功夫確實不俗,有著極強的耐性。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說道:「吳王殿下費盡心思把我請來,難道就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朱允熥笑著回應:「剛剛不是已經說明白了嗎?讓你來是為了救我四叔。」

  道衍和尚微微抬眼,語氣溫和地說:「這裡沒有外人,只有你我二人。」

  「剛才那些話或許能騙過燕王,但何必在我面前重複呢?」

  「燕王前些日子的行為雖有不當,但也得到了陛下的默許,是在試探你的能力。」

  「況且,陛下一向偏愛子女。」

  「秦王犯下大錯,也不過是挨了一頓責打。」

  「燕王這點小問題,怎麼可能會被剝奪王位呢?」

  黑衣僧人確實與眾不同。

  朱允熥看著他那張天生像病貓一樣與眾不同的面容,笑道:

  「你剛還說自己只會念經吃素,不會出謀劃策,現在又改口,怎麼解釋呢?」

  「阿彌陀佛!」道衍和尚低聲念誦佛號,雙手合十,「佛法博大精深,無邊無際。」

  「我每日誦讀佛經,長年累月,自然能夠領悟些許佛理。」

  「以此看破假象,洞察世事,又有什麼奇怪之處呢?」

  言辭鑿鑿,辯才無礙,顯然是和尚的拿手好戲。

  朱允熥對此已無興趣,直接切入正題:「本王請你來此,是因惜才而欲救你一命。」

  「若非如此,你現在怕是頭顱落地,屍首分離。」

  「這全是本王的恩典,切莫忘恩負義,把我的善意視作無物。」

  「皇爺爺固然疼愛皇兒,但要取你性命,絕不會遲疑。」

  「阿彌陀佛!」黑衣和尚再度念誦佛號,說道,「陛下對我向來冷酷無情。」

  「我只是個閒散僧人,默默無聞。」

  「陛下日理萬機,心中所思,皆是國計民生。」

  「怎會特意知曉我的存在,更別提下令殺我。」

  「除非是吳王殿下進言所致!」

  唉!

  果然難逃你這隻老狐狸的眼睛。

  太過精明了!

  看來得使出真本事才行。

  朱允熥嚴肅問道:「那麼,你覺得該不該死?」

  語氣陡然變得鋒利如刀。

  「生死有命,皆由因果註定,非人力所能改。」姚廣孝從容答道,「陛下乃天命所歸,一切順乎天意。」

  「如何行事,自有天定,豈是我輩能妄加評判?」

  這一擊毫無著力點。

  朱允熥冷笑一聲:「本王聽說,你雖剃度為僧,卻未研習佛法,反倒拜師道士,專攻陰陽術數,精通道理、占卜、天文、策略,確有其事?」

  黑衣和尚微微眯起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神采。

  顯然對朱允熥知曉他的過去感到震驚。


  要知道,知曉此事者寥寥無幾。

  就算是錦衣衛的密探,也未必查得出來。

  他雙手合十,坦然道:「不敢欺瞞吳王,確實如此。」

  「初入佛門時,以為旁門左道亦能助修行。」

  「修道旨在更好地禮佛!」

  「殿下深居宮廷,卻對我的底細如此清楚,令我既敬佩又慚愧!」

  「我愚鈍淺薄,地位卑微,實在不配殿下這般重視。」

  朱允熥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顯得十分愉悅,說道:「不僅如此,我還知道另外一件事。」

  他娓娓道來,宛如講述故事。

  昔日,曾有妖僧謁見燕王,揚言欲贈其一頂「白帽」。

  「王上加白」,此話含意,道衍大師定然明了。

  燕王表面呵斥妖僧,暗地裡卻對其頗為倚重,常有往來。

  後又將其攜至北平,始終隨侍左右。

  參與機密,**大事。

  你可揣測,燕王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莫非真欲稱帝,登基九五?

  畢竟他乃皇祖父之子,貴胄出身,稍有野心,亦屬平常。

  只是若讓皇祖父知曉,其態度如何,實難預料。

  再說此妖僧。

  道衍大師,你覺得他是否觸犯了謀反之罪?該當如何懲處?

  朱允熥語氣淡然問起。

  話語剛落,姚廣孝一直半閉的眼睛突然睜得極大。

  ……

  (本章完結)

  ------------

  室內略顯壓抑。

  窗外腳步聲隱隱傳來。

  那是僕役們在庭院中勞作。

  他們小心翼翼,唯恐驚擾臥榻休憩的吳王殿下。

  此時屋內寂靜無聲,外邊那細微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

  此外,還有秋蟲鳴叫,樹葉被風吹動時沙沙作響。

  姚廣孝凝視著朱允熥,眼神恍惚。

  往事如夢。

  當年他削髮為僧,卻拜師道士席應真研習陰陽之術。

  那時,他才十四歲。

  修行漫長,歲月匆匆。

  經人引薦結識燕王朱棣時,已年屆四十七。

  彈指十年過去。

  如今五十七歲,早已超過知天命之年,年華漸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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