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他
第541章 他
飢餓。
從記事起，這種感覺就常常伴隨他。
為了填飽肚子，他做過很多事情。
當雜工，跑腿，或者扮演小丑。
有時能拿到一塊發霉的麵包，有時一碗豌豆粥，甚至有過一回，他拿到了一枚煮雞蛋。
直到有一次，他家附近舉行了一場比武大會。
來自王國各地的貴族老爺，在隨從和傭人的簇擁下，騎著高大的馬匹，踏入城堡附近的比武場地。
當然，也有一些身份更為平庸的僱傭騎士，甚至有些連侍從也沒有。
他自然不會錯過那樣場合，只要能幫上忙，絕對少不了一頓飽飯。
當時牲口棚里來了一頭烈馬，馬童被馬匹踢傷，因此需要招募一名新的馬童。
他馬上去應聘。
出乎意料的，他被錄用。
監工交給他一筐蘋果，水果的香氣立即將他的口水勾引出來。
「這是我的報酬嗎？」他問。
卻引的對方大笑，並朝他的臉上吐了一口痰：「你不配！這是用來餵貴族老爺的馬匹的。好好照顧這裡的馬，若是有問題，我會請你吃鞭子！」
他被嚇住了，趕緊去餵馬。
當他將蘋果一個個放入飼料槽里時，想要偷吃一個的衝動，時刻在衝擊他的大腦。
但他不敢，如果他被抓住了，他就白幹了，今天晚上也沒有飯吃。
他忙活了一天，得到了一塊小麥麵包，以及兩個烤番茄。
他吃得很開心，儘管番茄有點糊，但酸甜而滾燙的果汁，卻足以令他感動得渾身顫抖。
這天晚上，他所在比武場的木牆外，蜷縮著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立即來到牲口棚。
那時監工都沒有醒來，但他就在那裡等著。
他不想著失去這份工作。
「又是你，」監工說。
「我已經知道怎麼工作了，」他回答。
「知道了，那你繼續負責餵馬，」監工道，「但要是出錯，我還是會狠狠抽你。」
他點頭同意。
昨天番茄的滋味依舊令他陶醉。
以至於他餵馬匹蘋果的時候，再也沒有想過偷吃。
儘管，他非常渴望知道，蘋果到底是什麼味道的。
就這樣又過去了四天。
第六天，大賽已經接近尾聲。
今天，將會角逐出所有決賽的爭奪者。
等明天新的冠軍誕生，比武大會就會結束。
他期待，明天要是永遠不會來就好了。
這時，牲口棚里走進幾個與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他們各自牽著一匹馬，把它們拴進欄位里。
哦，監工一定又招了兩個新的馬童！
他們拿起馬梳，整理了一番馬匹，馬兒舒服得直喘氣。
難怪監工要招新的馬童，那些活兒，他的確不會幹。
等那兩個馬童幹完，他們走了過來，並從他抱著的籃子裡，挑了兩個最紅最大的蘋果0
然後，吭哧吭哧地吃了起來。
他愣住了。
不，是呆住了。
他就看著兩人吃著，淡黃色的果汁順著他們嘴角流下，果香飄入他的鼻腔。
他張大著嘴巴，好半天后，才說道：「你們不能吃這些蘋果！」
兩個男孩對視一眼：「幹嘛？有毒嗎？」
「沒毒，但————」他說，「我們是馬童，馬童不配吃蘋果！」
誰知剛說完，兩個男孩卻大聲笑了起來：「馬童的確不配，小子，但我們不是馬童，我們是侍從！你知道嗎，騎士的侍從，總有一天，我們會被敕封為騎士。」
另一個則說：「侍從不僅可以吃蘋果，還可以吃龍蝦，吃鵝腿，吃羊排，你知道布倫瓦半島的金葡萄嗎？那裡的金葡萄酒實在美味！而我卻可以喝一半灑一半！」
看著兩人得意的表情，他急忙說道：「你們騙人！」
「我們沒有騙你，」
他們攀著他的肩膀，指向前方的一座巨大帳篷，「就在那兒，雙子河的托馬斯公爵日日舉行宴會，在他那裡，不僅有美食、美酒、甜點，還有美人，小子，你知道美人嗎？
他搖頭。
「那裡每天都有攢勁的節目，菲娜阿姨的歌聲，阿黛拉的喜劇，但我最喜歡的，還是艾薇的舞蹈，你不知道，她是卡佩羅家族的私生女，而我第一次知道，有關卡佩羅家族的傳聞，都是真的。」
「什麼傳聞？」他問。
兩人對視一笑：「卡佩羅的種，所有的毛都是橙黃色的！」
之後這兩人走人。
他繼續留在馬廄里。
他的手一邊掏蘋果餵給馬兒，一邊痴痴地盯著那座帳篷。
他依舊沒有動筐里這些蘋果的念頭，然而，卻也覺得這些蘋果索然無味。
隨後，一大群馬湧入棚里，他繼續負責照顧。
這是今天的比武全部結束了。
而那座帳篷里，也走進一大群人。
然後。
即使多年以後，他依舊搞不懂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
但他就是在即將得到今天整日辛苦換來的晚餐時，他卻將手中的竹筐丟在地上。
蘋果滾向四面八方。
他走向那面帳篷。
兩名士兵，腰懸鐵劍，站在帳簾兩側。
他們攔下他：「你是誰？」
我是乞丐，是可憐蟲，是孤兒。
可他說的卻是：「我是侍從。」
這是他此生第一次說謊。
兩名士兵盯著他打量了一陣，然後將他放了進去。
走入帳篷，五彩斑斕的燈光，立即令他眼花繚亂。
他看見銅的、鐵的、銀的、金的酒杯，相互碰撞。
他看見一隻淌著鮮血的野豬頭，在巨大的手掌間傳來傳去。
他看見勾肩搭背的男人們，一邊唱著聽不懂的歌謠，一邊將手伸進女人的衣服。
他還看見了食物。
和他胳膊一般粗的鵝腿，在潔白的盤子上堆成山。
比棉花還要柔軟的甜點，點綴著他從未見過的水果。
金色的葡萄酒閃耀著比金子更金的金光，它肯定產自布盧瓦半島！
他拿起鵝腿，塞進嘴裡，大口撕咬起來。
他抓住甜點，一口吞下。
他拿起酒杯，喝一半倒一半。
可當他回頭，看到站在男人們的那張大桌子上，渾身赤裸的女人的時候。
他熱淚盈眶。
那兩個侍從沒有騙他。
卡佩羅的種，所有的毛，的確都是橙黃色的！
從那以後。
克里斯多福·伽馬記住了兩件事。
卡佩羅的血脈擁有橙黃色的毛。
欺詐勝過勞作。
飢餓。
從記事起，這種感覺就常常伴隨他。
為了填飽肚子，他做過很多事情。
當雜工，跑腿，或者扮演小丑。
有時能拿到一塊發霉的麵包，有時一碗豌豆粥，甚至有過一回，他拿到了一枚煮雞蛋。
直到有一次，他家附近舉行了一場比武大會。
來自王國各地的貴族老爺，在隨從和傭人的簇擁下，騎著高大的馬匹，踏入城堡附近的比武場地。
當然，也有一些身份更為平庸的僱傭騎士，甚至有些連侍從也沒有。
他自然不會錯過那樣場合，只要能幫上忙，絕對少不了一頓飽飯。
當時牲口棚里來了一頭烈馬，馬童被馬匹踢傷，因此需要招募一名新的馬童。
他馬上去應聘。
出乎意料的，他被錄用。
監工交給他一筐蘋果，水果的香氣立即將他的口水勾引出來。
「這是我的報酬嗎？」他問。
卻引的對方大笑，並朝他的臉上吐了一口痰：「你不配！這是用來餵貴族老爺的馬匹的。好好照顧這裡的馬，若是有問題，我會請你吃鞭子！」
他被嚇住了，趕緊去餵馬。
當他將蘋果一個個放入飼料槽里時，想要偷吃一個的衝動，時刻在衝擊他的大腦。
但他不敢，如果他被抓住了，他就白幹了，今天晚上也沒有飯吃。
他忙活了一天，得到了一塊小麥麵包，以及兩個烤番茄。
他吃得很開心，儘管番茄有點糊，但酸甜而滾燙的果汁，卻足以令他感動得渾身顫抖。
這天晚上，他所在比武場的木牆外，蜷縮著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立即來到牲口棚。
那時監工都沒有醒來，但他就在那裡等著。
他不想著失去這份工作。
「又是你，」監工說。
「我已經知道怎麼工作了，」他回答。
「知道了，那你繼續負責餵馬，」監工道，「但要是出錯，我還是會狠狠抽你。」
他點頭同意。
昨天番茄的滋味依舊令他陶醉。
以至於他餵馬匹蘋果的時候，再也沒有想過偷吃。
儘管，他非常渴望知道，蘋果到底是什麼味道的。
就這樣又過去了四天。
第六天，大賽已經接近尾聲。
今天，將會角逐出所有決賽的爭奪者。
等明天新的冠軍誕生，比武大會就會結束。
他期待，明天要是永遠不會來就好了。
這時，牲口棚里走進幾個與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他們各自牽著一匹馬，把它們拴進欄位里。
哦，監工一定又招了兩個新的馬童！
他們拿起馬梳，整理了一番馬匹，馬兒舒服得直喘氣。
難怪監工要招新的馬童，那些活兒，他的確不會幹。
等那兩個馬童幹完，他們走了過來，並從他抱著的籃子裡，挑了兩個最紅最大的蘋果0
然後，吭哧吭哧地吃了起來。
他愣住了。
不，是呆住了。
他就看著兩人吃著，淡黃色的果汁順著他們嘴角流下，果香飄入他的鼻腔。
他張大著嘴巴，好半天后，才說道：「你們不能吃這些蘋果！」
兩個男孩對視一眼：「幹嘛？有毒嗎？」
「沒毒，但————」他說，「我們是馬童，馬童不配吃蘋果！」
誰知剛說完，兩個男孩卻大聲笑了起來：「馬童的確不配，小子，但我們不是馬童，我們是侍從！你知道嗎，騎士的侍從，總有一天，我們會被敕封為騎士。」
另一個則說：「侍從不僅可以吃蘋果，還可以吃龍蝦，吃鵝腿，吃羊排，你知道布倫瓦半島的金葡萄嗎？那裡的金葡萄酒實在美味！而我卻可以喝一半灑一半！」
看著兩人得意的表情，他急忙說道：「你們騙人！」
「我們沒有騙你，」
他們攀著他的肩膀，指向前方的一座巨大帳篷，「就在那兒，雙子河的托馬斯公爵日日舉行宴會，在他那裡，不僅有美食、美酒、甜點，還有美人，小子，你知道美人嗎？
他搖頭。
「那裡每天都有攢勁的節目，菲娜阿姨的歌聲，阿黛拉的喜劇，但我最喜歡的，還是艾薇的舞蹈，你不知道，她是卡佩羅家族的私生女，而我第一次知道，有關卡佩羅家族的傳聞，都是真的。」
「什麼傳聞？」他問。
兩人對視一笑：「卡佩羅的種，所有的毛都是橙黃色的！」
之後這兩人走人。
他繼續留在馬廄里。
他的手一邊掏蘋果餵給馬兒，一邊痴痴地盯著那座帳篷。
他依舊沒有動筐里這些蘋果的念頭，然而，卻也覺得這些蘋果索然無味。
隨後，一大群馬湧入棚里，他繼續負責照顧。
這是今天的比武全部結束了。
而那座帳篷里，也走進一大群人。
然後。
即使多年以後，他依舊搞不懂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
但他就是在即將得到今天整日辛苦換來的晚餐時，他卻將手中的竹筐丟在地上。
蘋果滾向四面八方。
他走向那面帳篷。
兩名士兵，腰懸鐵劍，站在帳簾兩側。
他們攔下他：「你是誰？」
我是乞丐，是可憐蟲，是孤兒。
可他說的卻是：「我是侍從。」
這是他此生第一次說謊。
兩名士兵盯著他打量了一陣，然後將他放了進去。
走入帳篷，五彩斑斕的燈光，立即令他眼花繚亂。
他看見銅的、鐵的、銀的、金的酒杯，相互碰撞。
他看見一隻淌著鮮血的野豬頭，在巨大的手掌間傳來傳去。
他看見勾肩搭背的男人們，一邊唱著聽不懂的歌謠，一邊將手伸進女人的衣服。
他還看見了食物。
和他胳膊一般粗的鵝腿，在潔白的盤子上堆成山。
比棉花還要柔軟的甜點，點綴著他從未見過的水果。
金色的葡萄酒閃耀著比金子更金的金光，它肯定產自布盧瓦半島！
他拿起鵝腿，塞進嘴裡，大口撕咬起來。
他抓住甜點，一口吞下。
他拿起酒杯，喝一半倒一半。
可當他回頭，看到站在男人們的那張大桌子上，渾身赤裸的女人的時候。
他熱淚盈眶。
那兩個侍從沒有騙他。
卡佩羅的種，所有的毛，的確都是橙黃色的！
從那以後。
克里斯多福·伽馬記住了兩件事。
卡佩羅的血脈擁有橙黃色的毛。
欺詐勝過勞作。